第87章 兩個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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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兩個雪人
時值冬月，長安城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將紫白居的亭臺樓閣染成一片純凈的銀白。十一月十八日這天，雪後初霽，空氣清冽。
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周雲硯端坐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雲七垂首立於下首，低聲稟報著：“……燕京傳來確切消息，陛下龍體……恐時日無多。召您與四殿下回京侍疾的旨意，此番是正式下達，經由太子之手，已無可回避。主上，此刻回京，無異於踏入龍潭虎穴，二皇子與太子之爭已至白熱，必然殃及池魚；可若是不回……便是公然抗旨，恐予人口實，後患無窮……”
周雲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中權衡利弊，正是愁煩之際，書房的門簾被人“嘩啦”一聲掀開，帶進一股清冷的雪氣。楚懷瑾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臉頰被寒氣凍得微紅，眉眼卻帶著輕快的笑意走了進來。
周雲硯聞聲，幾乎是本能地，迅速將案上那封關乎生死前程的密報反扣過去，用一本閑書蓋住，臉上凝重的神色在擡頭的瞬間已化為溫柔，只是眉宇間那絲未能完全散去的愁緒，依舊被細心的楚懷瑾捕捉到了。
“墨卿，何事在此愁眉不展？” 楚懷瑾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微涼的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周雲硯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暖著，語氣輕松地掩飾道：“不過是些家中瑣事，煩人得緊，不提也罷。” 他不欲讓這些紛爭擾了此刻的安寧，更不願楚懷瑾再為他憂心。
楚懷瑾卻不容他逃避，反而用力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另一只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條柔軟的黑色綢帶，笑嘻嘻地就要往他眼睛上蒙：“既是瑣事，便莫要再理會了，平白壞了心情。”
周雲硯下意識地按住他忙碌的手，有些疑惑，又帶著縱容的笑意：“阿珩，這是要做什麽？”
楚懷瑾扒開他阻攔的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綢帶系好，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聲音裏帶著難得的、如同少年般的雀躍：“你只管閉上眼睛，安心跟著我走便是了。”
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周雲硯能感覺到楚懷瑾微涼的手緊緊牽著他，引著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出書房，走過覆雪的回廊，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雪後的清新湧入鼻腔。他完全信任地跟著，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暖意。
走了不多時，楚懷瑾停了下來，伸手解開了他眼前的綢帶。
柔和的光線刺得周雲硯微微瞇了下眼，待視線適應，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住——
他們正站在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梨樹下。雖是冬日，梨樹枯枝遒勁，但此刻，樹下卻立著兩個憨態可掬的雪人。雪人堆得不算特別精巧，卻顯然用了心思。它們並肩而立，一個略微高大些，一個稍顯清瘦，兩個雪人各用枯枝做了手臂，那手臂的形態，竟是巧妙地連接在一起，呈現出“執手相望”的姿態。雪花靜靜地覆蓋在它們身上，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生辰快樂，墨卿。” 楚懷瑾側頭看著他，眼中映著雪光，亮晶晶的，“喜歡麽？”
周雲硯看著那兩個執手的雪人，再看向身旁之人那帶著暖意的眼眸，只覺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家國紛爭，前程未蔔，所有沈重的陰霾，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這純凈的雪色與眼前人真摯的心意驅散。他反手緊緊握住楚懷瑾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比他想象中還要涼一些，想必是堆這雪人時凍的。
“喜歡。” 他低聲回答，聲音因動容而有些沙啞，目光深邃得如同幽潭，裏面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意，“很喜歡。”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溫情與悸動。周雲硯情不自禁地緩緩低下頭，向那微涼的唇瓣靠近。楚懷瑾也沒有閃躲，睫羽微顫，似有期待。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相觸的剎那，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公……周公子、楚公子！” 是玲兒。她站在月洞門下，臉頰凍得通紅，神色有些局促，“四殿下在醉仙樓備好了生辰酒宴，玲兒前來請兩位公子過去。”
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周雲硯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淡淡地掃向玲兒，語氣聽不出喜怒：“玲兒姑娘在此間……已住了有些時日了吧。”
玲兒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是……今日便搬走。” 她說著，忍不住又飛快地擡眸看了楚懷瑾一眼，眼神覆雜，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待她走遠，楚懷瑾才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輕輕撞了下周雲硯的肩膀：“何必對一個姑娘家這般兇。”
周雲硯從身後將他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嘆了口氣，溫熱的氣息拂過楚懷瑾的耳畔：“哎……壞我好事。都怪我們阿珩太招人喜歡，我這防不勝防，甚是辛苦。”
楚懷瑾被他這帶著醋意和委屈的語調逗笑，在他懷裏轉過身，仰起脖子，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雪花般的吻。
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讓周雲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隨即，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扣住楚懷瑾的後腦，另一手緊緊攬住他的腰，深深地回吻過去，將這個淺嘗輒止的親吻瞬間加深，化作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悄然飄落，靜靜地落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落在梨樹瓊枝，落在那一對執手雪人的頭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與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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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冬月，長安城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將紫白居的亭臺樓閣染成一片純凈的銀白。十一月十八日這天，雪後初霽，空氣清冽。
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周雲硯端坐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雲七垂首立於下首，低聲稟報著：“……燕京傳來確切消息，陛下龍體……恐時日無多。召您與四殿下回京侍疾的旨意，此番是正式下達，經由太子之手，已無可回避。主上，此刻回京，無異於踏入龍潭虎穴，二皇子與太子之爭已至白熱，必然殃及池魚；可若是不回……便是公然抗旨，恐予人口實，後患無窮……”
周雲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中權衡利弊，正是愁煩之際，書房的門簾被人“嘩啦”一聲掀開，帶進一股清冷的雪氣。楚懷瑾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臉頰被寒氣凍得微紅，眉眼卻帶著輕快的笑意走了進來。
周雲硯聞聲，幾乎是本能地，迅速將案上那封關乎生死前程的密報反扣過去，用一本閑書蓋住，臉上凝重的神色在擡頭的瞬間已化為溫柔，只是眉宇間那絲未能完全散去的愁緒，依舊被細心的楚懷瑾捕捉到了。
“墨卿，何事在此愁眉不展？” 楚懷瑾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微涼的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周雲硯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暖著，語氣輕松地掩飾道：“不過是些家中瑣事，煩人得緊，不提也罷。” 他不欲讓這些紛爭擾了此刻的安寧，更不願楚懷瑾再為他憂心。
楚懷瑾卻不容他逃避，反而用力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另一只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條柔軟的黑色綢帶，笑嘻嘻地就要往他眼睛上蒙：“既是瑣事，便莫要再理會了，平白壞了心情。”
周雲硯下意識地按住他忙碌的手，有些疑惑，又帶著縱容的笑意：“阿珩，這是要做什麽？”
楚懷瑾扒開他阻攔的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綢帶系好，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聲音裏帶著難得的、如同少年般的雀躍：“你只管閉上眼睛，安心跟著我走便是了。”
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周雲硯能感覺到楚懷瑾微涼的手緊緊牽著他，引著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出書房，走過覆雪的回廊，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雪後的清新湧入鼻腔。他完全信任地跟著，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暖意。
走了不多時，楚懷瑾停了下來，伸手解開了他眼前的綢帶。
柔和的光線刺得周雲硯微微瞇了下眼，待視線適應，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住——
他們正站在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梨樹下。雖是冬日，梨樹枯枝遒勁，但此刻，樹下卻立著兩個憨態可掬的雪人。雪人堆得不算特別精巧，卻顯然用了心思。它們並肩而立，一個略微高大些，一個稍顯清瘦，兩個雪人各用枯枝做了手臂，那手臂的形態，竟是巧妙地連接在一起，呈現出“執手相望”的姿態。雪花靜靜地覆蓋在它們身上，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生辰快樂，墨卿。” 楚懷瑾側頭看著他，眼中映著雪光，亮晶晶的，“喜歡麽？”
周雲硯看著那兩個執手的雪人，再看向身旁之人那帶著暖意的眼眸，只覺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家國紛爭，前程未蔔，所有沈重的陰霾，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這純凈的雪色與眼前人真摯的心意驅散。他反手緊緊握住楚懷瑾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比他想象中還要涼一些，想必是堆這雪人時凍的。
“喜歡。” 他低聲回答，聲音因動容而有些沙啞，目光深邃得如同幽潭，裏面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意，“很喜歡。”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溫情與悸動。周雲硯情不自禁地緩緩低下頭，向那微涼的唇瓣靠近。楚懷瑾也沒有閃躲，睫羽微顫，似有期待。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相觸的剎那，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公……周公子、楚公子！” 是玲兒。她站在月洞門下，臉頰凍得通紅，神色有些局促，“四殿下在醉仙樓備好了生辰酒宴，玲兒前來請兩位公子過去。”
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周雲硯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淡淡地掃向玲兒，語氣聽不出喜怒：“玲兒姑娘在此間……已住了有些時日了吧。”
玲兒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是……今日便搬走。” 她說著，忍不住又飛快地擡眸看了楚懷瑾一眼，眼神覆雜，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待她走遠，楚懷瑾才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輕輕撞了下周雲硯的肩膀：“何必對一個姑娘家這般兇。”
周雲硯從身後將他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嘆了口氣，溫熱的氣息拂過楚懷瑾的耳畔：“哎……壞我好事。都怪我們阿珩太招人喜歡，我這防不勝防，甚是辛苦。”
楚懷瑾被他這帶著醋意和委屈的語調逗笑，在他懷裏轉過身，仰起脖子，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雪花般的吻。
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讓周雲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隨即，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扣住楚懷瑾的後腦，另一手緊緊攬住他的腰，深深地回吻過去，將這個淺嘗輒止的親吻瞬間加深，化作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悄然飄落，靜靜地落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落在梨樹瓊枝，落在那一對執手雪人的頭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與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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