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過來坐著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音單調而規律，前後皆有精銳護衛隨行，確保萬無一失。車廂內，寧翊川靠在柔軟的錦墊上，連日來的奔波、情緒的劇烈起伏，以及周宸硯那番如冰錐般刺入心底的詰問，都化作了沈重的疲憊，將他拖入了不甚安穩的睡夢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小腹下方被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輕輕壓了一下，這細微的觸碰讓他倏然驚醒。帝王的本能讓他瞬間清醒，銳利的目光掃去，只見花辭酒正慌忙收回手，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車廂地板上，聲音帶著驚懼的顫抖：

“陛下贖罪！奴家……奴家見陛下睡去，馬車偶有顛簸，且車簾縫隙時有冷風灌入……奴家唯恐陛下受涼染了風寒，便一直用手拽著車簾，不敢松懈。時間久了……胳膊實在酸軟難支，方才不慎……不慎驚擾了陛下聖安，奴家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 他語速極快，頭深深埋下，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

寧翊川眉頭微蹙，並未立刻發作，只是沈聲問道：“你……拽了一路？” 他睡了有些時辰，若此人一直維持這個吃力的姿勢……

花辭酒聞言，這才敢微微擡起臉，眼中已然蓄滿了淚水，眼眶泛紅，那副我見猶憐、驚懼交加的模樣，確實足以打動許多鐵石心腸的人。他哽咽著，輕輕應了一聲：“是……” 淚珠便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

寧翊川看著他這副情態，心頭莫名地煩躁，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他並非昏君，看得出這眼淚裏有幾分真幾分假，但那份“唯恐陛下受涼”的心意，無論是出於恐懼還是討好，在此刻寂寥的行程中，竟也顯得有幾分“珍貴”。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依舊發脹的額角，目光無意間瞥向窗外。

馬車恰好經過一座熟悉的城池——容城。目光所及，恰好是那家“悅來客棧”的招牌，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有些陳舊，卻又無比清晰地烙印著一段無法磨滅的記憶：驚鴻一瞥、青梅論酒、廟會同游……正是在那裏，他與那個如風一般捉摸不定的人，有了宿命般的遇見。

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悵惘、迷茫……種種情緒交織翻湧。周宸硯的話語再次在耳邊回響——“你喜歡的，究竟是軀體，還是靈魂？” 或許……這真的是命運的某種暗示？或許，連上天也想讓他借這個機會，看清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麽？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周宸硯強行將他的手按在花辭酒腰間的觸感，那纖細柔韌的弧度……心頭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蕩，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跪伏在地的花辭酒身上，眼神變得深沈難辨。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顫抖的身影，開口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叫什麽？”

“回陛下……奴家……花辭酒。” 聲音依舊帶著怯意。

“多大年紀？”

“十……十九了。”

寧翊川沈默了片刻，忽然擡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確切地說，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過來。”

花辭酒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下意識地輕呼：“啊？” 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又低下頭，臉頰卻不受控制地飛起兩抹紅暈。

“坐這裏。” 寧翊川重覆道，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花辭酒的心跳如擂鼓，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挪動著，靠近那象征著無上權力與此刻莫測心思的源頭。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依照指示，側身，極其輕緩地坐在了寧翊川的腿上，不敢完全放松，只虛虛地靠著。

坐下後，他擡起眼，眼神怯怯又帶著一絲大膽的試探，如同受驚的小鹿，又像是蓄意引誘的狐。他伸出纖細的手指，先是輕輕碰了碰寧翊川的衣領，見對方沒有反對，便又試探著，將手柔柔地環上了寧翊川的脖頸，指尖在他頸後的皮膚上若有若無地劃動著，身體也愈發柔軟地貼近。

寧翊川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進一步的指示，只是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為所欲為”。他的雙臂，卻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識般，緩緩環住了花辭酒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寬大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料，在那纖細柔韌的曲線上，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的意味，緩慢而有力地摩挲著。

車廂內，只剩下車輪滾滾的聲音，以及那無聲的、帶著權力傾軋與情感迷茫的暧昧氣息，在緩緩彌漫。寧翊川的目光投向虛空，不知是在感受掌下的溫軟，還是在透過這具年輕的軀體，追問著自己那顆連自己都尚未看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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