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琵琶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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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琵琶聲停
周宸硯興致勃勃地拉著楚懷瑾，幾乎將長安城內最大的兩家青樓都逛了個遍，樓上樓下的鶯鶯燕燕見了無數，他卻總是搖頭，不是嫌這個脂粉氣太重，便是嫌那個眼神不夠靈動，竟沒一個能入他眼的。眼看他又要拽著自己奔赴下一處“風雅之地”，楚懷瑾實在有些腳乏，反手拉住他，就近踏入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清雅的酒樓。
“尋人也不急在這一時，先歇歇腳，喝口茶再去不遲。” 楚懷瑾尋了個由頭。比起陪這位四殿下漫無目的地尋找新歡，他心底對剛才那場風波的好奇更勝一籌。
二人要了一間臨街的雅間，點了壺上好的碧螺春。屏風後，有清麗的琵琶聲淙淙流淌而出，更添幾分閑適。幾杯熱茶下肚，驅散了秋日的微寒，楚懷瑾便順勢將話題引了回去。
四皇子周宸硯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見楚懷瑾問起，立刻眉飛色舞，將方才在正廳裏如何質問寧翊川“皇權與我孰重”，如何剖析自己“喜歡但不夠愛”的心境，又如何將花辭酒推給寧翊川讓他“試心”的經過，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遍。末了，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望著窗外有些陰沈的天色，似是不經意地感慨了一句：“今歲這秋，倒是比往年更冷些。”
楚懷瑾細細品味著他話語裏那些驚世駭俗的論調，不禁微微蹙眉：“你這一番連消帶打，只怕寧翊川此刻的心，比這秋風更冷。你倒真舍得……將心頭所愛，就這般拱手讓與他人？” 他雖與寧翊川有舊誼，但此刻更覺四皇子的行為難以理解。
周宸硯聞言，挑眉瞧了一眼屏風後那道朦朧彈奏的身影，玉骨扇“唰”地展開，慢悠悠地搖著，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諷：“哎？楚兄此言差矣。怎麽能叫‘讓’呢？他寧翊川坐擁中寧，後宮佳麗三千，何曾獨屬於我一人？而我，綽號‘燕京第一風流’，紅顏知己遍布南北，又何曾獨屬於他一個？我與他，不過是彼此彼此，半斤八兩罷了。” 他頓了頓，扇子稍停，眼中掠過一絲精光，壓低了聲音，“況且，那花辭酒……你真以為他是個簡單的、只知賣笑求歡的男倌？”
楚懷瑾眸光一凝：“何出此言？”
“他啊，” 周宸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是個極有野心，也極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只要有達官顯貴出沒的場合，他總能想方設法出現，並且會拼盡一切手段，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向上攀爬。” 經他這麽一提醒，楚懷瑾猛然想起，去年他與寧翊川尚在南楚時，為了試探周雲硯而設計的“小柔”、“美若”之計，在秦樓楚館中挑選樂師，那花辭酒似乎就是當時在場的六名樂師之一！原來早在那時，此人就已進入他們的視線。
周宸硯繼續說著，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期待與幸災樂禍：“你想想，一個早就渴望脫離泥淖、一心往上爬的人，一朝從青樓小館，魚躍龍門，進入了象征權力頂峰的後宮，哪怕只是個不起眼的角色，他會甘心寂寞嗎？他不得使出渾身解數，攪動風雲，非得把寧翊川那後宮，鬧個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不可！” 他說著，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番熱鬧景象。
楚懷瑾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禁嘆道：“難怪墨卿總說你行事瘋癲，難以捉摸。你這般作為……我倒真看不懂，你對那寧翊川，究竟是愛之深，還是恨之切了。”
周宸硯卻不再看他，轉而側耳認真傾聽起屏風後的琵琶曲，半晌，才幽幽道：“沒有愛，哪來的恨呢？” 他語氣飄忽，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悵惘，“我愛他這個人，愛他待我的真心，也愛他手中能予我便利的權柄與錢財。可同樣，我也恨他……恨他那無法改變、必須雨露均沾的帝王身份，恨那身份帶來的一切身不由己和潛在紛爭。”
楚懷瑾沈默片刻，終是感慨：“情愛一事，牽扯上身份地位、利益得失，當真是覆雜難解。”
“對極！” 周宸硯“啪”地一聲合上折扇，臉上瞬間又恢覆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浪蕩模樣，仿佛剛才的深沈只是錯覺，“所以啊楚兄，人生在世，煩惱皆自尋，快活一日是一日！” 他扇尖一指屏風後，語調輕快起來，“比如眼下，在我心中，這曲琵琶，這屏風後的佳人，我就喜歡得緊！此情此景，便是快活！”
他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琵琶聲戛然而止。屏風後，那彈奏琵琶的女子抱著樂器轉了出來，對著周宸硯盈盈一拜，聲音清冷而不失禮數：“公子恕罪！玲兒在此只賣藝，不賣身。” 說完，也不等周宸硯反應，便抱著琵琶，低著頭快步退出了雅間。
“噗——” 楚懷瑾看著周宸硯那瞬間僵在臉上的笑容，以及吃癟的尷尬神情，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方才那些關於愛恨情仇的沈重討論，似乎也在這略顯滑稽的插曲中，被沖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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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宸硯興致勃勃地拉著楚懷瑾，幾乎將長安城內最大的兩家青樓都逛了個遍，樓上樓下的鶯鶯燕燕見了無數，他卻總是搖頭，不是嫌這個脂粉氣太重，便是嫌那個眼神不夠靈動，竟沒一個能入他眼的。眼看他又要拽著自己奔赴下一處“風雅之地”，楚懷瑾實在有些腳乏，反手拉住他，就近踏入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清雅的酒樓。
“尋人也不急在這一時，先歇歇腳，喝口茶再去不遲。” 楚懷瑾尋了個由頭。比起陪這位四殿下漫無目的地尋找新歡，他心底對剛才那場風波的好奇更勝一籌。
二人要了一間臨街的雅間，點了壺上好的碧螺春。屏風後，有清麗的琵琶聲淙淙流淌而出，更添幾分閑適。幾杯熱茶下肚，驅散了秋日的微寒，楚懷瑾便順勢將話題引了回去。
四皇子周宸硯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見楚懷瑾問起，立刻眉飛色舞，將方才在正廳裏如何質問寧翊川“皇權與我孰重”，如何剖析自己“喜歡但不夠愛”的心境，又如何將花辭酒推給寧翊川讓他“試心”的經過，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遍。末了，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望著窗外有些陰沈的天色，似是不經意地感慨了一句：“今歲這秋，倒是比往年更冷些。”
楚懷瑾細細品味著他話語裏那些驚世駭俗的論調，不禁微微蹙眉：“你這一番連消帶打，只怕寧翊川此刻的心，比這秋風更冷。你倒真舍得……將心頭所愛，就這般拱手讓與他人？” 他雖與寧翊川有舊誼，但此刻更覺四皇子的行為難以理解。
周宸硯聞言，挑眉瞧了一眼屏風後那道朦朧彈奏的身影，玉骨扇“唰”地展開，慢悠悠地搖著，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諷：“哎？楚兄此言差矣。怎麽能叫‘讓’呢？他寧翊川坐擁中寧，後宮佳麗三千，何曾獨屬於我一人？而我，綽號‘燕京第一風流’，紅顏知己遍布南北，又何曾獨屬於他一個？我與他，不過是彼此彼此，半斤八兩罷了。” 他頓了頓，扇子稍停，眼中掠過一絲精光，壓低了聲音，“況且，那花辭酒……你真以為他是個簡單的、只知賣笑求歡的男倌？”
楚懷瑾眸光一凝：“何出此言？”
“他啊，” 周宸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是個極有野心，也極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只要有達官顯貴出沒的場合，他總能想方設法出現，並且會拼盡一切手段，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向上攀爬。” 經他這麽一提醒，楚懷瑾猛然想起，去年他與寧翊川尚在南楚時，為了試探周雲硯而設計的“小柔”、“美若”之計，在秦樓楚館中挑選樂師，那花辭酒似乎就是當時在場的六名樂師之一！原來早在那時，此人就已進入他們的視線。
周宸硯繼續說著，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期待與幸災樂禍：“你想想，一個早就渴望脫離泥淖、一心往上爬的人，一朝從青樓小館，魚躍龍門，進入了象征權力頂峰的後宮，哪怕只是個不起眼的角色，他會甘心寂寞嗎？他不得使出渾身解數，攪動風雲，非得把寧翊川那後宮，鬧個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不可！” 他說著，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番熱鬧景象。
楚懷瑾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禁嘆道：“難怪墨卿總說你行事瘋癲，難以捉摸。你這般作為……我倒真看不懂，你對那寧翊川，究竟是愛之深，還是恨之切了。”
周宸硯卻不再看他，轉而側耳認真傾聽起屏風後的琵琶曲，半晌，才幽幽道：“沒有愛，哪來的恨呢？” 他語氣飄忽，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悵惘，“我愛他這個人，愛他待我的真心，也愛他手中能予我便利的權柄與錢財。可同樣，我也恨他……恨他那無法改變、必須雨露均沾的帝王身份，恨那身份帶來的一切身不由己和潛在紛爭。”
楚懷瑾沈默片刻，終是感慨：“情愛一事，牽扯上身份地位、利益得失，當真是覆雜難解。”
“對極！” 周宸硯“啪”地一聲合上折扇，臉上瞬間又恢覆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浪蕩模樣，仿佛剛才的深沈只是錯覺，“所以啊楚兄，人生在世，煩惱皆自尋，快活一日是一日！” 他扇尖一指屏風後，語調輕快起來，“比如眼下，在我心中，這曲琵琶，這屏風後的佳人，我就喜歡得緊！此情此景，便是快活！”
他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琵琶聲戛然而止。屏風後，那彈奏琵琶的女子抱著樂器轉了出來，對著周宸硯盈盈一拜，聲音清冷而不失禮數：“公子恕罪！玲兒在此只賣藝，不賣身。” 說完，也不等周宸硯反應，便抱著琵琶，低著頭快步退出了雅間。
“噗——” 楚懷瑾看著周宸硯那瞬間僵在臉上的笑容，以及吃癟的尷尬神情，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方才那些關於愛恨情仇的沈重討論，似乎也在這略顯滑稽的插曲中，被沖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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