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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靈魂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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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靈魂相問

四皇子周宸硯的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他看著寧翊川,繼續闡述他那套看似離經叛道,卻又隱隱指向核心的情感論調:

“承瀾,你細想,這世間,容貌比我昳麗、身段比我柔韌的大有人在;心智比我聰慧、謀略比我深遠的人更是數不勝數。所有所謂的一見鐘情,剝開那層浪漫的外衣,歸根結底,不過是‘見色起意’。”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真理。

“你喜歡我,或許只是因為你恰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遇到了恰好符合你眼緣、又能與你產生肢體接觸愉悅的我。而在容城分別後,你我音訊全無,你於亂世中拼搏,功成名就之後,心中難免有空虛寂寥之時,於是便想起了我,想起了那段短暫的、帶著些許刺激與溫存的過往。你將這份經過時間發酵的回憶美化,誤認作是深情。”

寧翊川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他絕不認同自己的感情如此膚淺。但周宸硯卻不容他開口,而是拉著他站起身,邊走邊說,一步一步走到那嚇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花辭酒面前。

“你先別急著否認,” 周宸硯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此刻是真心悅於我,我感受得到。而我,也並非對你全無感覺,我同樣心悅於你。” 他坦承自己的心意,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寧翊川的心緩緩下沈。

“可是承瀾,你需明白,到目前為止,我對你的喜歡,或許僅僅停留在某一瞬間的心動,或是沈溺於你待我好的那些方面。這種喜歡,是浮動不安的,是可能被替代的。若是有其他人,以同樣的、甚至更好的方式待我,我依舊會為之心動。或許……我本性便是這樣一個容易‘見異思遷’、難以將全部情感長久系於一人之身的人。若非要為這種狀態尋一個理由,那便是——‘不夠愛’。”

他看到寧翊川臉上難以掩飾的落寞與受傷,心中微微一刺,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你也別難過。至少,在我這二十多年的生命裏,你已然是占據最重要位置的那個人了,再無旁人能及。”

他拉著寧翊川,在花辭酒面前站定,指著地上那柔弱的美人,將最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我對你的感情,是喜歡,但尚未到深愛,這一點,我想明白了,也坦誠告知於你。那麽你呢?承瀾,第二件事,便是需要你想明白——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他彎腰,親手將顫抖的花辭酒扶起,然後執起寧翊川的手,不容拒絕地,將那只曾無數次擁抱過他的手,按在了花辭酒那不盈一握的細腰上。寧翊川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想要縮回,卻被周宸硯緊緊按住。

周宸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引導,也帶著一種考驗:“你說你最初心動,是因為我的腰很軟。那麽眼下,就有一個腰肢同樣細軟,甚至可能更勝一籌的人。” 他示意寧翊川感受掌下那具年輕的、充滿誘惑力的軀體,“你不妨……將他帶回洛陽去。以一月為期,你好好試試自己的心。看看讓你魂牽夢繞的,究竟是這相似的軀體帶來的感官愉悅,還是我周宸硯這個人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的邏輯環環相扣,近乎殘忍:“若你喜歡的只是軀體,那這世間相似的軀體千千萬,我可以,花辭酒自然也可以,甚至未來還會有更多更鮮活的替代。若你愛的是靈魂,那麽請問,當初在容城初見,你我尚未有靈魂深處的交流,你又為何會獨獨被我這一把細腰所吸引,乃至念念不忘,甚至在燈會之後便與我有了肌膚之親?”

這一番話,如同雲霧繚繞,邏輯清晰卻又直指人心最隱秘、最不願面對的角落,竟真的一時將素來睿智的寧翊川繞了進去,讓他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自我懷疑之中。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摟在花辭酒腰際的手,第一次用一種極其覆雜、帶著審視與困惑的目光,深深地看向周宸硯。

他總是以為子辰玩世不恭,心思單純如孩童,需要他精心呵護引導。可今日這一番關於情感本質的犀利剖析,卻讓他這個慣於掌控局面的帝王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惑與震撼。

是啊……我究竟喜歡他什麽呢?是這具曾讓我驚艷、留戀的皮囊,還是皮囊之下那個時而狡黠、時而天真、時而如現在這般清醒得令人心痛的靈魂?若只是軀體,天下美人何其多,為何獨獨非他不可?這份執著,究竟是求而不得的執念,還是發自真心的深愛?若是靈魂,那最初吸引我的,又確確實實是那驚鴻一瞥間的風姿與觸感……

寧翊川站在原地,目光在周宸硯平靜的臉龐與一旁惴惴不安的花辭酒之間游移,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第一次對自己篤定了許久的情感,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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