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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承瀾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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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承瀾一怒

紫白居正廳內,午膳的氣氛原本溫馨而融洽。楚懷瑾低頭用膳,漸漸發覺周雲硯不斷夾到他碗中的,竟無一例外都是他偏愛的菜式。這份於細微處體現的用心,讓他冰封的心湖不禁泛起一絲漣漪,有些動容。他擡眸看向身側之人,輕聲問道:“你呢?你喜歡吃什麽?”

周雲硯聞言,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凝視著他,語帶期待地說道:“我喜歡的……不如讓阿珩在往後漫長的日子裏,親自慢慢發現,可好?”

楚懷瑾被他這話說得心頭微暖,唇角也不自覺揚起。他夾起一筷鮮嫩的竹筍,故意在周雲硯眼前晃了晃,眼中帶著狡黠的光:“我看著這竹筍甚是爽脆……” 他拖長了語調,看著周雲硯下意識微蹙的眉頭,了然一笑,“想必墨卿定是不喜的。” 說罷,手腕一轉,那筷竹筍便穩穩落入了對面四皇子面前的碟中。

四皇子周宸硯正享受著花辭酒的伺候,見狀立刻嚷嚷起來,用筷子戳著碗沿:“嘿!我三哥不愛吃的就丟給我啊!” 雖是抱怨,臉上卻帶著笑。恰在此時,花辭酒已將細心挑凈了刺的魚肉放入他碗中。周宸硯頓時眉開眼笑,順手將身旁的花辭酒攬入懷中,在他臉上親昵地蹭了蹭,“還是我們花花最可人心意。” 又夾了塊點心遞到花辭酒唇邊,“來,你也吃。”

廳內四人,兩兩成對,倒也顯出一種奇異的、暫時的和諧與愉悅。

然而,這和諧很快便被打破。雲七未及通傳,便步履略顯匆忙地入內,躬身稟道:“主上,中寧國君已至府門。”

周雲硯神色一正:“快請!” 他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周宸硯已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腿上的花辭酒推搡起來,示意他站到一旁,自己則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楚懷瑾將四皇子這略顯慌亂的動作看在眼裏,不禁莞爾。

寧翊川大步踏入正廳,他先是與周雲硯、楚懷瑾二人簡單見過禮,隨後,那深沈的目光便牢牢鎖在了周宸硯身上,一言不發,周身散發著一種低壓的氣場。

周宸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強自鎮定,甚至主動伸手,自然而親昵地拉住寧翊川的手,將他帶到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與撒嬌:“你來得倒比我想的要早半日。”

寧翊川任由他拉著,目光卻未曾移開,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子辰不是說,辦完‘要事’便即刻回洛陽麽?” 他視線掃過周雲硯,最終又落回周宸硯臉上,語氣微沈,“卻不知,是何等‘要事’,需要你到那秦樓楚館裏去辦?”

周宸硯被他問得一噎,連忙夾起一片魚肉,低頭故作專註地剔除著本已不存在的細刺,含糊道:“你……你可別誤會。我只是去那兒找了個人罷了。我這幾日,可都是宿在紫白居的。不信你問楚太子!” 他急切地拉楚懷瑾作證。

寧翊川的目光轉向楚懷瑾。楚懷瑾迎著那目光,想到周宸硯之前的囑托,便也順著他的話,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寧翊川又看向周雲硯,似在尋求最終確認。

周雲硯見楚懷瑾點了頭,便不欲摻和這二人之間的事,順勢對楚懷瑾溫言道:“阿珩,我忽然想起書房裏還有些緊急政務未曾處理,不如你陪我一道去看看?”

楚懷瑾會意,應道:“好。” 二人便起身,一同向廳外走去,將這空間留給了寧翊川與周宸硯。

他們剛踏出正廳,便聽到身後寧翊川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再次響起:“找什麽人?值得你流連忘返?”

周宸硯似乎終於吃完了那片魚肉,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擡眼,正色看向寧翊川。他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疲憊與風塵仆仆,心下驀地一軟,生出幾分不舍與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執拗。他嘆了口氣,忽然揚聲喊道:“花花!”

一直惴惴不安躲在柱子後的花辭酒聞聲,怯生生地走了出來,對著寧翊川盈盈一拜。

寧翊川冷冽的目光在花辭酒身上掃過,覆又看向周宸硯,聲音更沈:“不解釋麽?”

周宸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站起身,一把將柔順的花辭酒推搡到寧翊川身前,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與試探,指著花辭酒對寧翊川說道:“你試試看嘛……他的腰,是不是比我的更軟?”

花辭酒猝不及防,柔弱無骨般地貼向寧翊川。寧翊川臉色驟變,猛地擡手,毫不憐香惜玉地將花辭酒狠狠推開!同時,另一只手猛地一揮,“嘩啦——哐當!” 整張餐桌被他掀翻在地,精致的碗碟與未用完的菜肴酒水傾瀉一地,發出刺耳而狼藉的聲響。

已走到院中的周雲硯和楚懷瑾被這巨大的動靜驚得腳步一頓。楚懷瑾下意識就想回頭去看,周雲硯卻迅速擡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後腦,將他攬近自己,低聲道:“別管。”

楚懷瑾微微蹙眉:“那可是你四弟……”

周雲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他此番行事,有些做法,我亦不認同。”

楚懷瑾擡眼看他,略帶訝異:“你倒是幫理不幫親。”

周雲硯目光望向正廳方向,淡淡道:“我與寧翊川相識多年,深知其為人。他此刻雖怒,但自有分寸。”

楚懷瑾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憂慮:“你莫忘了,我在南楚監國那五年,寧翊川也曾是我的幕僚。他向來溫文爾雅,處事極有章法,我可從未見過他發如此大的脾氣。”

周雲硯聞言,低頭看向楚懷瑾,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愫,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輕聲道:“人……總是容易在自己深愛之人面前,情緒失控。” 這話像是對寧翊川說的,又仿佛觸及了他自己與楚懷瑾之間的種種。他不願楚懷瑾再多想,也不願他卷入那灘渾水,便握緊了他的手,不容分說地拉著他,快步走進了書房,將那身後的狼藉與風暴,緊緊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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