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笑意久違

直到被楚懷瑾帶回寢殿，按坐在柔軟的床榻邊，看著對方默不作聲地取出藥箱，用沾了清水的棉帕一點點清理他右胸傷口周圍的血汙，周雲硯才仿佛從一場噩夢中緩緩蘇醒。緊接著，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近在咫尺的楚懷瑾，生怕這難得的溫情只是一場虛幻的泡影，自己稍一出聲，便會驚散。

“擡胳膊。”楚懷瑾低聲吩咐，正欲為他纏繞繃帶。

周雲硯立刻順從地微微擡起手臂，動作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虔誠。

“放下。”

他便又乖乖放下。

白色的細布一層層裹上胸膛，楚懷瑾手法算不上特別嫻熟，卻異常認真。待到包紮完畢，看著周雲硯上身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楚懷瑾終是沒忍住，唇角微揚，輕叱了一句：“瞧你這模樣，裹得像個端午的粽子似的！”

直到這帶著幾分熟悉調侃意味的話語落入耳中，周雲硯那顆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心，才仿佛終於落回了實處，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脈搏。巨大的失而覆得的喜悅沖垮了所有的克制，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未受傷的手臂，一把將站在面前的楚懷瑾緊緊攬入懷中，動作很輕，很珍重。

“阿珩……”他將臉埋在那帶著清淺氣息的頸側，聲音悶悶的。

楚懷瑾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抱著，頭輕輕靠在他未受傷的那側肩膀上，良久，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喚了句：“……墨卿。”

這對周雲硯來說屬實是個久違的稱呼了。

周雲硯猛地退開些許，雙手仍抓著楚懷瑾的手臂，難以置信地望進對方眼裏。“阿珩……我……對不住……你知道……我……” 巨大的激動讓他語無倫次，平日裏運籌帷幄的冷靜蕩然無存，只剩下最直白的慌亂與欣喜。

楚懷瑾看著他這般模樣，竟在他懷裏低聲笑了起來。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周雲硯微紅的眼角，聲音放柔了些：“好了，不必說了。我……原諒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裹著厚厚繃帶的胸膛上，語氣轉為嚴肅，“只是，往後莫要再這般傷害自己了。”

“好！好！都聽你的！”周雲硯忙不疊地應承，“阿珩說的，我都聽。以後皆是如此，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應你。”

楚懷瑾挑眉，眼中帶著戲謔：“呦，方才還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轉眼這嘴皮子就又靈光起來了？”

周雲硯被他笑得心頭暖融，忍不住擡手，用指腹極輕地描摹著他含笑的眉眼，目光癡纏，低聲道：“阿珩，你還是這般笑起來……最好看。”

楚懷瑾聞言，立刻收斂了笑意，故作冷淡地板起臉：“怎的？不笑便不好看了？”

周雲硯瞧著他這難得的、帶著點賭氣意味的嬌憨模樣，心頭更是軟成一片，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都好看。你怎樣都好看。”

楚懷瑾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擡手握住他停留在自己頰邊的手，輕聲卻清晰地說道：“你也是，墨卿。多笑笑，你笑起來……更好看。”

周雲硯望著他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聽著這近乎溫柔的言語，鼻尖一酸，眼眶瞬間便紅了，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楚懷瑾見狀，竟主動將手背湊到他眼下，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輕松的調侃：“快，若要哭，便哭出來，我這手接著呢。”

他這帶著孩子氣的舉動，讓周雲硯忍不住破涕為笑，然而，終究還是有一滴溫熱的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正正砸在楚懷瑾的手背上。

楚懷瑾將手翻轉過來，將那滴淚痕輕輕覆蓋在周雲硯的唇上，目光灼灼：“你嘗嘗。”

周雲硯微微一怔，隨即順從地、極其輕柔地在那處肌膚上落下一吻，擡起眼，眼中水光未退，卻盈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與滿足：“阿珩，我很歡喜。”

楚懷瑾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堅定：“好了，折騰這大半日，我餓了。陪我去吃東街李記的包子吧。” 說著，便拉著他向外走去。

周雲硯任由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殿外，秋日高懸，明媚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下來，照在兩人相牽的手上，暖洋洋的，一直熨帖到了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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