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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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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漩渦中心

周宸硯厭惡皇權,厭惡那些無休無止的算計與勾心鬥角。可無奈生在皇家,總被形勢所逼,去做一些連自己都鄙棄的事情。後來他索性“發了瘋”,徹底放棄了爭奪,流連於酒色之間,方覺及時行樂才是人生真諦。他本以為能在寧翊川那裏找到不一樣的歸宿。

他確實也曾動過念頭,或許就在洛陽,在寧翊川身邊過一輩子也不錯。可寧翊川政權初立,根基未穩,籠絡朝臣、平衡勢力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聯姻,便是充盈後宮。這一個月來,寧翊川雖處處瞞他,將他保護得很好,可他獨自逛禦花園時,也不是沒遇到過糟心事。

記得那日午後,他閑來無事在禦花園賞菊,迎面遇上了一位新晉的妃嬪,據說是某位手握兵權將軍的侄女。那女子見到他,並未行禮,只是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隨即用團扇掩著唇,對身旁的宮女“低聲”道:“這便是陛下如今心尖上的人?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這容顏能保鮮幾時?陛下終究是需要子嗣繼承江山的,總不能真讓一個男子……霸著不成體統。”那話語如同細針,不致命,卻紮得人生疼。他當時只是冷笑一聲,並未理會,徑直走了過去,可那話卻像一根刺,埋在了心裏。

寧翊川後來知曉,處置了那妃嬪,又抱著他反覆承諾,待前朝局勢稍穩,便力排眾議,許他後位。後位?周宸硯只覺得荒謬絕倫,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男人,有朝一日會成為另一個男人的“皇後”,然後如同所有後宮女子一般,終日困在那金絲籠裏,與數不盡的妃嬪爭風吃醋,日日鬥得你死我活,只為爭奪一個男人的垂憐。這樣的生活,與他當年在燕京竭力逃避的儲位之爭有何分別?甚至,因著這更加尷尬的身份,洛陽這座皇宮,比之燕京,似乎更不值得他付出自由。

這一個月,他其實一直假裝不介意這些事情,刻意忽略那些潛在的紛爭與無奈,只是麻痹自己,單純地享受著與寧翊川耳鬢廝磨的二人時光,貪戀著那份被珍視的感覺。

可此刻分離,獨自躺在這陌生的客棧裏,他仿佛驟然從一場溫存的迷夢中驚醒。寧翊川,不僅僅是愛他的人,更是一國之君,肩負著江山社稷。他的愛,能純粹多久?能淩駕於皇權與責任之上多久?

寧翊川真的愛他嗎?愛的究竟是他周宸硯這個人,他的靈魂,還是僅僅迷戀他這幅還算不錯的皮囊,這具……他曾讚過腰肢細軟的軀體?一個荒誕又自虐的念頭冒出:若是此刻找一個同樣腰肢細軟、容貌姣好的南倌送到寧翊川面前,他是否也會見異思遷?

思緒如同亂麻,剪不斷,理還亂。周宸硯昏昏沈沈地想著,窗外更漏聲長,終是抵不過疲憊,帶著滿腹的疑慮與悵惘,沈沈睡去。

第二日。

晨曦透過客棧窗欞的薄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楚懷瑾自不算安穩的睡眠中醒來,短暫的迷茫後,眼中迅速恢覆了慣有的清明與冷寂。他起身,換上衣櫃中那套昨日在“錦衣坊”購置的、最尋常不過的青色布衫,將自己徹底隱入市井。

上午,他徑直去了城中最大的“嘉氏錢莊”。錢莊門庭若市,客流如織,顯見信譽卓著。他將懷中那沈甸甸的、用周雲硯“交易”來的銀兩換成的銀票,盡數存入了特定的戶頭。這個戶頭的密鑰,唯有他麾下“無相閣”的核心成員才知曉,用以支取日常運作所需的份例。

選擇嘉氏錢莊,並非偶然。莊主嘉永年,是他母後李氏一族的遠房表親,算起來,與他還有些沾親帶故的情分。在他被周雲硯囚禁於府中,與外界聯系幾近斷絕,無法存入銀兩的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裏,這位嘉莊主竟依舊遵照舊例,按時讓無相閣的人領取了份例,未曾中斷。這份雪中送炭的情義,讓他心下感動之餘,也不禁感到一絲慶幸——如此運作,在外人看來,無相閣的用度仿佛只是嘉氏錢莊內部的人員開支,極大地掩蓋了其真實性質,想必周雲硯即便查到此處,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窺破其中關竅。

這一個月來,他隔三差五便以各種名目向周雲硯索要銀錢,有時是添置衣物,有時是購買古籍,有時甚至只是單純地想讓他不痛快。周雲硯倒是從未吝嗇,有求必應。如今積少成多,竟也攢下了一筆不小的數目。他今日將這筆錢悉數存入,除了還清之前拖欠嘉莊主的墊款,竟還略有些盈餘,被他一同存入了閣內公賬。

待辦完這一切,走出錢莊厚重的大門,站在熙攘的街頭,楚懷瑾才驀然發覺——他將所有銀錢都存了進去,竟忘了給自己留下些許度日的散碎銀兩。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更添幾分蕭索。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和懷中,眉頭微蹙。

回去嗎?回那座被梨樹環繞,卻如同精美牢籠的“太子府”?周雲硯必然在那裏。經過昨日雨中的決絕,他此刻實在不願再見那人,不願去看他那或許帶著愧疚、或許帶著掌控欲的眼神。那會讓他心煩意亂,讓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產生動搖。

可若不回去,身無分文,難道要流落街頭?他楚懷瑾何曾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正是這一籌莫展、進退維谷之際,前方人群之中,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身影,左手搭著一個清秀的男子,右手搖著一柄玉骨扇,步履閑適地迎面而來。陽光落在那張俊逸含笑的臉上,像極了送上門來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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