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蘭庭雅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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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蘭庭雅郡
馬車在雨中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抵達了蘭庭雅郡。此處並非尋常酒樓，朱門高檻，隱於一片修竹之後，專供權貴清談宴飲。車剛停穩，周雲硯便不由分說，一把攥住楚懷瑾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掙脫。
“放手！”楚懷瑾壓低聲音，眉宇間滿是抗拒。
周雲硯非但不松，反而湊近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微涼，聲音低沈而充滿威脅：“楚懷瑾，你當真要當著這許多下人的面，與我拉拉扯扯，糾纏不休？還是說，你很想讓他們看看，南楚太子是如何在北周將軍面前……失態的？”
楚懷瑾身體一僵，咬緊下唇，終是放棄了掙紮，任由周雲硯半拖半拽地拉著他下了馬車。手腕處傳來清晰的痛感，如同他此刻被桎梏的處境。
周雲硯緊握著他的手腕，引他走過曲折的回廊。廊外是一池殘荷，秋雨淅淅瀝瀝地打在枯敗的葉子上，發出單調而寂寥的聲響。楚懷瑾目光掃過那雨幕中的雕零景象，心頭驀地一刺——這便是長安的秋，陰冷，潮濕，纏纏綿綿，無休無止，如同他困於此地的歲月，最是惹人厭煩，也最是讓人無端惱怒。
二人步入雅間，暖香撲面，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戶縣張縣令早已候在其中，見周雲硯進來，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行禮：“下官參見雲將軍！”
周雲硯松開楚懷瑾，面上已換上慣常的沈穩，虛扶一把：“張縣令不必多禮。前次秦州軍餉之事，多虧縣令鼎力相助，本將軍還未曾好好謝過。”
張縣令連稱不敢，表了一番忠心，言必稱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正說著，他目光不經意瞥見周雲硯身後那個戴著兜帽、一直沈默的身影。待那人擡手，略顯不耐地摘下兜帽，露出清俊卻冷淡的面容時，張縣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聲音都帶了顫意：
“太……太子殿下？！”他曾是南楚舊臣，於宮宴上遠遠見過楚懷瑾數次，那驚才絕艷的儲君風姿，他絕不會認錯。
楚懷瑾卻連眼皮都未擡，仿佛未曾聽見，徑直走到一側的席位坐下，姿態疏離，與這滿室的熱絡格格不入。
周雲硯順勢坐在他身側，一面繼續與張縣令寒暄，談論些秦州風物、邊防瑣事，一面卻在寬大桌案的遮掩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覆上了楚懷瑾置於膝上的手。
楚懷瑾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酒液險些晃出。他面上不動聲色，淺啜一口杯中酒，桌下的手卻已暗自用力，試圖掙脫那滾燙的桎梏。周雲硯的手指如同鐵鉗，牢牢扣住他的指節，甚至帶著幾分戲弄的意味，用指尖輕輕搔刮他的掌心。一場無聲的角力，在觥籌交錯的表象下激烈進行。
歌舞方酣，張縣令終於按捺不住，切入正題。他擊掌兩下，對著屏風後溫聲道：“淩靈，出來為將軍獻茶。”
只見方才在一旁彈奏琵琶、身著水綠色衣裙的女子緩緩起身，輕移蓮步至桌前，纖纖玉指摘下了遮面的輕紗，露出一張清秀嬌美的臉龐。原來她便是張縣令之女，張淩靈。
就在張淩靈盈盈拜下，準備奉茶之際，周雲硯眸色一暗，摟在楚懷瑾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楚懷瑾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整個人失控地栽倒在他身上。
周雲硯順勢將人緊緊攬住，低頭看去，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算計：“阿珩，莫不是醉了？這般急切投懷送抱？”他邊說，邊擡手，極其自然地將楚懷瑾額前幾縷散落的發絲輕柔地別到耳後。
楚懷瑾猛地擡頭，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正欲開口斥罵，周雲硯卻眼疾手快，一把拉過方才摘下的兜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楚懷瑾的頭臉，同時自己也低下頭，寬大的袍袖和披風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兩人的下半張臉。
從張縣令和張淩靈的角度看去，那二人姿態親密，頭頸相交，分明是在……親吻！
實際上，兜帽形成的狹小黑暗空間裏，周雲硯的唇幾乎貼著楚懷瑾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警告：“噓——別動。”與此同時，他空閑的那只手已悄然扼上楚懷瑾的脖頸，雖然沒有用力，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外間，張淩靈看到這一幕，瞬間楞在原地，捧著茶盤的手指微微發抖，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向自己的父親。
張縣令心中的震驚遠比女兒更甚！他本就身份尷尬，一臣曾侍二主，如今舊主與新主同坐一席，已讓他如坐針氈，此刻竟親眼見到這兩人做出如此……如此悖逆常倫卻又昭示著非同一般關系的行為，他哪裏還敢有半分嫁女高攀的心思？滿腦子只剩下“明哲保身”四個字。他慌忙對著女兒使眼色，連連擺手，示意她趕緊退下。
張淩靈眼圈一紅，掩面匆匆離去。
直到那抹綠色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周雲硯才緩緩擡起頭，同時也松開了對楚懷瑾的鉗制。他面不改色，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隨即打橫抱起因憤怒和屈辱而微微發抖的楚懷瑾，起身對著面色慘白的張縣令淡淡道：
“張縣令，今日之事，你可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張縣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發顫：“下官明白！下官……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周雲硯不再多言，抱著楚懷瑾，大步離開了這間彌漫著暖香與驚懼的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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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雨中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抵達了蘭庭雅郡。此處並非尋常酒樓，朱門高檻，隱於一片修竹之後，專供權貴清談宴飲。車剛停穩，周雲硯便不由分說，一把攥住楚懷瑾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掙脫。
“放手！”楚懷瑾壓低聲音，眉宇間滿是抗拒。
周雲硯非但不松，反而湊近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微涼，聲音低沈而充滿威脅：“楚懷瑾，你當真要當著這許多下人的面，與我拉拉扯扯，糾纏不休？還是說，你很想讓他們看看，南楚太子是如何在北周將軍面前……失態的？”
楚懷瑾身體一僵，咬緊下唇，終是放棄了掙紮，任由周雲硯半拖半拽地拉著他下了馬車。手腕處傳來清晰的痛感，如同他此刻被桎梏的處境。
周雲硯緊握著他的手腕，引他走過曲折的回廊。廊外是一池殘荷，秋雨淅淅瀝瀝地打在枯敗的葉子上，發出單調而寂寥的聲響。楚懷瑾目光掃過那雨幕中的雕零景象，心頭驀地一刺——這便是長安的秋，陰冷，潮濕，纏纏綿綿，無休無止，如同他困於此地的歲月，最是惹人厭煩，也最是讓人無端惱怒。
二人步入雅間，暖香撲面，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戶縣張縣令早已候在其中，見周雲硯進來，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行禮：“下官參見雲將軍！”
周雲硯松開楚懷瑾，面上已換上慣常的沈穩，虛扶一把：“張縣令不必多禮。前次秦州軍餉之事，多虧縣令鼎力相助，本將軍還未曾好好謝過。”
張縣令連稱不敢，表了一番忠心，言必稱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正說著，他目光不經意瞥見周雲硯身後那個戴著兜帽、一直沈默的身影。待那人擡手，略顯不耐地摘下兜帽，露出清俊卻冷淡的面容時，張縣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聲音都帶了顫意：
“太……太子殿下？！”他曾是南楚舊臣，於宮宴上遠遠見過楚懷瑾數次，那驚才絕艷的儲君風姿，他絕不會認錯。
楚懷瑾卻連眼皮都未擡，仿佛未曾聽見，徑直走到一側的席位坐下，姿態疏離，與這滿室的熱絡格格不入。
周雲硯順勢坐在他身側，一面繼續與張縣令寒暄，談論些秦州風物、邊防瑣事，一面卻在寬大桌案的遮掩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覆上了楚懷瑾置於膝上的手。
楚懷瑾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酒液險些晃出。他面上不動聲色，淺啜一口杯中酒，桌下的手卻已暗自用力，試圖掙脫那滾燙的桎梏。周雲硯的手指如同鐵鉗，牢牢扣住他的指節，甚至帶著幾分戲弄的意味，用指尖輕輕搔刮他的掌心。一場無聲的角力，在觥籌交錯的表象下激烈進行。
歌舞方酣，張縣令終於按捺不住，切入正題。他擊掌兩下，對著屏風後溫聲道：“淩靈，出來為將軍獻茶。”
只見方才在一旁彈奏琵琶、身著水綠色衣裙的女子緩緩起身，輕移蓮步至桌前，纖纖玉指摘下了遮面的輕紗，露出一張清秀嬌美的臉龐。原來她便是張縣令之女，張淩靈。
就在張淩靈盈盈拜下，準備奉茶之際，周雲硯眸色一暗，摟在楚懷瑾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楚懷瑾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整個人失控地栽倒在他身上。
周雲硯順勢將人緊緊攬住，低頭看去，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算計：“阿珩，莫不是醉了？這般急切投懷送抱？”他邊說，邊擡手，極其自然地將楚懷瑾額前幾縷散落的發絲輕柔地別到耳後。
楚懷瑾猛地擡頭，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正欲開口斥罵，周雲硯卻眼疾手快，一把拉過方才摘下的兜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楚懷瑾的頭臉，同時自己也低下頭，寬大的袍袖和披風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兩人的下半張臉。
從張縣令和張淩靈的角度看去，那二人姿態親密，頭頸相交，分明是在……親吻！
實際上，兜帽形成的狹小黑暗空間裏，周雲硯的唇幾乎貼著楚懷瑾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警告：“噓——別動。”與此同時，他空閑的那只手已悄然扼上楚懷瑾的脖頸，雖然沒有用力，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外間，張淩靈看到這一幕，瞬間楞在原地，捧著茶盤的手指微微發抖，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向自己的父親。
張縣令心中的震驚遠比女兒更甚！他本就身份尷尬，一臣曾侍二主，如今舊主與新主同坐一席，已讓他如坐針氈，此刻竟親眼見到這兩人做出如此……如此悖逆常倫卻又昭示著非同一般關系的行為，他哪裏還敢有半分嫁女高攀的心思？滿腦子只剩下“明哲保身”四個字。他慌忙對著女兒使眼色，連連擺手，示意她趕緊退下。
張淩靈眼圈一紅，掩面匆匆離去。
直到那抹綠色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周雲硯才緩緩擡起頭，同時也松開了對楚懷瑾的鉗制。他面不改色，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隨即打橫抱起因憤怒和屈辱而微微發抖的楚懷瑾，起身對著面色慘白的張縣令淡淡道：
“張縣令，今日之事，你可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張縣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發顫：“下官明白！下官……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周雲硯不再多言，抱著楚懷瑾，大步離開了這間彌漫著暖香與驚懼的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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