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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還予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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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還予長安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霞光湮沒,星子漸次點亮秋夜的天幕。周雲硯獨立於紫白居門外的梨樹下,玄色衣袍幾乎要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他借著枯枝的掩映,目光穿透漸起的薄霧,久久凝望著楚懷瑾寢殿的方向。

三月的官道河畔,楚懷瑾說他最喜歡梨花。那時他便移栽了十數株上好梨樹至這院中。只是如今秋風蕭瑟,枯枝嶙峋,不知明年梨花似雪時,他可還能見到那人對他真心實意地展顏一笑?

一陣冷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枯葉。周雲硯喉間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主上,深秋夜寒,您在此站了許久了。”雲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將一件厚實的墨狐毛領外袍披在他肩上,低聲道,“要不,屬下去尋楚一,打探一下殿下是否有前來的跡象?”

周雲硯攏了攏外袍,指尖觸及冰涼的綢緞內襯,的確感到寒意刺骨。“是有些冷了,”他頓了頓,吩咐道,“讓楚一去他殿裏,把暖爐點上,燒旺些。”

“是!”雲七領命,正要轉身。

“等下,”周雲硯又叫住他,目光仍望著那片寂靜的殿宇,“再……添兩床絲綿被過去,要最軟和的。”

“是。”雲七應著,心下卻是一嘆。他深知,但凡以主上名義送去的東西,那位楚太子多半會原封不動地扔出來,還要冷嘲熱諷幾句“交易便是交易,平白施舍,我楚懷瑾受不起”。他猶豫一瞬,還是問道:“主上,這次……還是照舊,說是四殿下關照的麽?”

周雲硯沈默片刻,眼底劃過一絲覆雜的黯芒,低聲道:“這次……便說是寧翊川給的吧。”他終究連自己的名號,都不敢用在他身上。

雲七領命而去,腳步輕捷。不多時,他又匆匆返回,臉上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躊躇:“主上……楚一回報,太子殿下殿內燈火已熄,似乎……已經睡下了。”

周雲硯眼中那點微弱的期待之光,徹底寂滅,只餘下深潭般的落寞。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投在地上的頎長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似自我安慰般低語:“無妨。他總會……有事要求到我的。”

雲七看著他強撐的模樣,心中不忍,卻又不得不提醒:“主上,戶縣縣令還在偏廳候著,您已讓他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周雲硯這才想起還有正事,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去告訴他,本王臨時有要事,今日之約取消。另擇期……”他下意識又望了一眼楚懷瑾寢殿的方向,眸色深沈,“改到三日後吧。”

“是。”雲七應下,卻並未立即離開,稍作遲疑又道:“還有一事,主上吩咐的,關於秦州易名長安之事,城內已依令開始宣揚,如今街談巷議,皆是此事。只是……此事若要完全瞞住燕京那邊,恐怕不易,幾位殿下若得知,怕是會借此大做文章。”

將占領的南楚舊都“秦州”改回其最初、也是楚懷瑾最熟悉的舊稱“長安”,這其中的意味太過明顯。一旦被他在燕京的那些虎視眈眈的兄長們參上一本,私通敵國太子、心懷故楚的罪名足以讓他萬劫不覆。

周雲硯望著夜色,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重重院墻,看到了更遠的地方。他擺了擺手,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平靜:“能拖幾日,便是幾日吧。”

雲七無聲退下,庭院中再次只剩下周雲硯一人。夜風更冷,吹得梨樹枯枝嗚嗚作響,如同哀泣。他獨自立於這片他強求來的、以“長安”為名的囚籠之中,對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在心底發出無聲的祈問:

“楚懷瑾,我把長安還給你了……你能否,也把那個會對我笑的阿珩,還給我一次?”

深秋的雨,連綿了三日仍未停歇,敲打在書房窗欞上,聲聲催人。周雲硯端坐案前,手中兵書半晌未翻一頁。楚懷瑾已三日未曾踏出寢殿,也未曾如他預想那般,因舊部群龍無首而來尋他。

這不合常理的沈寂,像一塊逐漸收緊的巨石壓在他心頭。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親自去那譚殿一探究竟時,書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推開了。

帶著濕冷的水汽,楚懷瑾披著一件素色襖子,收了油紙傘,立在門口。他面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聲音卻平靜無波,開門見山:“我隨你去一個地方,換我出府一次。雲將軍說話可做得數?”

周雲硯握著書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心底那點隱秘的喜悅剛冒頭,便被強行摁下。他維持著表面的淡然,擡眸:“自然作數。”

“什麽地方?”楚懷瑾問,目光掃過他案頭堆積的文書,不帶絲毫情緒。

周雲硯不答,轉而揚聲:“雲七!”

雲七應聲而入,仿佛早已候在門外。“回主上,與戶縣張縣令之約在一個時辰後,地點在蘭庭雅郡。”

“備馬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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