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洛陽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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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洛陽暖秋
長安的秋，蕭瑟迷離，惹得人惴惴不安。可同是深秋，中寧國都洛陽卻似被暖色調暈染開，朱紅宮墻襯著金黃銀杏，連空氣裏都飄著桂子的甜香。
一個月前，四皇子周宸硯揣著那枚刻著“瀾”字的玉佩，自秦州經容城一路東去，踏入中寧國界時，天邊正懸著一輪暖橘色的日頭。沒過多久，一隊身著玄色甲胄、腰懸鎏金佩劍的皇室侍衛便策馬而來，為首的侍衛長拱手行禮，聲如洪鐘：“周公子，我國陛下已備下儀仗，特命臣等前來迎候。”
周宸硯掀開車簾一角，見那陣仗氣派非凡，忍不住挑眉一笑，隨即坐直了身子，任由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前行。行至洛陽城最繁華的長街時，他竟掀了車簾，大搖大擺地朝著路邊駐足圍觀的百姓招手，引得人群裏爆發出陣陣低呼——
“那是誰家的公子？這般風采！”
“聽說是從北周來的貴客，連陛下的親衛都親自來接，排場也太大了！”
半日之後，洛陽城外的護城河波光粼粼，巍峨的城墻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中寧國皇帝寧翊川一身絳紫色常服，負手立於城墻之上，目光灼灼地望向城門方向。當周宸硯從皇家馬車上緩步走下時，城門內外，從文武百官到守城士兵，齊齊下跪行禮，山呼：“恭迎周公子！”
“恭迎周公子！”
……
寧翊川快步走下城樓的石階，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到周宸硯身邊，自然地牽起他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子辰，一路勞頓，可還滿意這接駕的排場？”
周宸硯搖著手中的折扇，朗聲笑道：“滿意！甚是滿意！早知道中寧國如此盛情，我該早些動身才是！”
寧翊川看著他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聲：“宮裏的排場更甚，離皇宮還有一段路程，子辰且再辛苦片刻。”說罷，親自拉著周宸硯的手，將他引上了自己的禦駕馬車。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周宸硯撩開車簾，好奇地望著窗外洛陽城的街市。這裏與燕京的肅穆不同，也與秦州的安逸有別，處處透著繁華熱鬧——小販們吆喝著賣糖畫，匠人在街邊現場雕刻木鳶，繡坊的綾羅綢緞在風中翻飛如霞。寧翊川就坐在他身側，耐心地為他介紹：“這是洛陽最有名的‘玲瓏街’，前面那家‘瑞寶齋’的玉佩是一絕，還有街角的‘胡記酥餅’，甜而不膩……”
他說著，忽然對外頭的侍衛吩咐：“去，把那支嵌了南珠的步搖買下來，還有那對玉麒麟，要兩份。”
周宸硯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咯咯地笑：“買這麽多做什麽？我要是回頭又不喜歡了，豈不是白費了你的心意？”
寧翊川看著他，眼神溫柔：“能博子辰眼下一笑，便是這些物件的價值。”
周宸硯收起了折扇，扇柄點了點寧翊川的胸口，眼神忽然認真起來：“寧翊川，說實話，我素來不信什麽一見鐘情。可我很喜歡……你這般待我好的模樣。人不能平白無故對一個人好，我想聽實話，你究竟為何喜歡我？別告訴我，只是因為在容城那匆匆一面。”
寧翊川凝視著他，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沈而鄭重：“真要聽實話？”
“自然要聽。”周宸硯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寧翊川忽然笑了，伸手將他攬進懷裏，在他耳邊低語：“第一次見你，是在容城悅來客棧的門口。那日我險些與你撞上，情急之下扶了你一把……那時便覺，你的腰……很軟。”
周宸硯的臉“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他推開寧翊川，故作嗔怒：“寧翊川！你這算什麽理由？簡直荒謬！”
寧翊川卻順勢將他圈在懷裏，指尖暧昧地揉捏了一下他的腰側，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怎麽不算理由？我說的不是實話？”
周宸硯被他弄得渾身一麻，心頭卻又泛起奇異的甜意。他略一思索，反倒釋懷地笑了，沒有追問“若日後你遇到腰更軟的人怎麽辦”，而是順勢坐在了寧翊川的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寧翊川，你可知我是怎樣的人？可知我在燕京的風流名聲？你……確定不會後悔嗎？”
寧翊川望著他眼中的狡黠與試探，緩緩收緊了手臂，聲音堅定而深情：“周宸硯，這世間人千千萬，我只知道，你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話音落下，兩人在顛簸的馬車裏擁吻。窗外的繁華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唇齒交纏的溫柔，與彼此胸腔裏同樣熾熱的心跳。
踏入洛陽皇宮，周宸硯才真正領略了寧翊川口中的“排場”。
並非僅是金碧輝煌、儀仗煊赫，而是無處不在的用心。他所下榻的宮殿，朱紅匾額上赫然是三個嶄新的大字——“子辰殿”。
殿內更是別有洞天。紫檀木多寶格上，並非一味堆砌黃金美玉，而是分門別類陳列著奇巧之物：有西域傳來的琉璃走馬燈，燈影轉動間可見大漠孤煙；有東海貢上的珊瑚筆架，形如展翅青鸞；更有江南巧匠所制的機關盒，層層解鎖後方能得見內裏一枚溫潤田黃印。每一件都顯然經過精心挑選，並非價值連城，卻意在投其所好。只是寧翊川並不知四皇子周宸硯喜歡什麽，只是在試探罷了。既而顯得整個子辰殿有些雜亂。
周宸硯站在殿中，看著眼前這一切，又好氣又好笑：“寧翊川，你這是做什麽？把國庫搬空了給我置家當？”
寧翊川從身後擁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我的國庫，不就是你的私庫？子辰喜歡什麽，盡管挑就是。”
往後的日子，洛陽宮成了兩人的甜蜜小天地。
子辰殿的書房，也早已按周宸硯的習慣重新布置。窗邊設了軟榻，榻上小幾擺放著時新果品與一套雨過天青瓷茶具。周宸硯斜倚榻上，信手翻閱一本孤本游記，寧翊川則在一旁批閱奏章。
偶爾，周宸硯會念上一段奇聞異事，或是拋出一個典故，寧翊川總能接上下一句，甚至引申出背後的史實。一來二去，竟成了游戲。
“今日便賭一賭，”周宸硯來了興致，合上書卷，“若我引的典故你接不上，便罰你親手為我煮一夜的茶，如何？”
寧翊川放下朱筆，擡眼看他，眸中含笑：“若我接上了呢？”
“接上了……”周宸硯眼波流轉，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今夜便由著你，想……如何便如何。”
結果自是寧翊川大獲全勝。是夜，紅燭高燒，紗帳低垂，周宸硯被折騰得眼角泛紅，氣息不穩時，猶自不甘地嗔道：“寧翊川！你定是早猜到了我要問什麽，提前溫了書！”
寧翊川吻去他眼角的濕意，聲音低沈而愉悅：“子辰博覽群書，我若不日夜勤勉，如何能與你賭書潑茶，琴瑟和鳴？”
在洛陽的日子，悠長如春日溪流。周宸硯雖不習武，卻極善弈棋，一手棋藝在燕京世家子弟中堪稱翹楚。這日午後，子辰殿外的水榭涼風習習，兩人於玉制棋枰兩側對坐。
寧翊川執黑，落子沈穩，布局宏大，有囊括四海之勢。周宸硯則執白，指尖拈著溫潤白玉子，看似隨意落下，卻總能在不經意間侵削對方大勢，棋風靈動詭譎，與他跳脫的性子如出一轍。
“子辰這一手‘打入’，險中求勝，不怕我在此處與你糾纏，讓你首尾難顧？”寧翊川凝視棋局，眼中帶著欣賞與探究。
周宸硯搖著折扇，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陛下格局宏大，自然不會與我計較這一隅之地的得失。況且，”他扇尖輕點棋盤某處，“我在此處埋了一子，若陛下強攻，我自有後手，屆時怕是陛下要損兵折將了。”
寧翊川順著他的指向看去，略一沈吟，果然發現一處隱伏的殺招，不由失笑：“好一個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子辰之智，確非武力所能衡量。”他並未落子破解，反而伸手，越過棋枰，輕輕握住了周宸硯那只剛放下棋子的手。
“棋藝如人，鋒芒內斂，機變百出。”寧翊川摩挲著他修長的指節，語氣低沈而認真，“比起征服疆場，我更想征服的，是子辰這顆七竅玲瓏心。”
周宸硯任由他握著，扇子也不搖了，眼中戲謔稍斂，化作一種更深沈的東西：“我的心，可不是一盤棋就能輕易贏去的。”
“無妨，”寧翊川目光灼灼，“朕有一生的時間，可以與子辰慢慢對弈，落子無悔。”
棋局未分勝負，但水榭中的氛圍已然變了。智慧的交鋒，心意的試探，在這方寸棋枰間流轉，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貼合他們的身份與情感。最終，那局棋被原樣封存，如同他們之間剛剛開啟的、需要漫長時光去慢慢解析的謎題。而此刻，寧翊川牽著周宸硯的手離開水榭，去品嘗禦膳房新制的糕點，將方才的智力博弈，化作了並肩而行時的溫馨默契。這無聲的陪伴與懂得，或許正是另一種形式的“攻城略地”。
除卻宮闈之內的溫存意切，寧翊川更常帶著周宸硯微服出宮，流連於洛陽城的街巷之間。他們會在清晨去喝最地道的胡辣湯，會在午後人潮擁擠時，緊緊牽著彼此的手穿過繁華的南市，也會在夜幕降臨時，立於洛水之濱，看滿城燈火倒映水中，恍如星河墜落。
一次，兩人在街邊看手藝人做糖畫，那老匠人見他們氣度不凡，又十指緊扣，便笑呵呵地吹了兩個緊緊相連的糖人，遞過來道：“二位公子，情深意重，白頭偕老。”
周宸硯接過，在暖黃的燈火下仔細端詳那兩個憨態可掬的糖人，忽然側首對寧翊川笑道：“承瀾，你看這糖人，像不像我們？粘在一起，分不開了。”
寧翊川握緊了他的手，目光深邃而溫柔：“不是像，本就是。子辰，這洛陽城的萬家燈火，人間煙火，我都想與你一同看到白頭。”
周宸硯望著他，那雙慣常風流含情的眸子裏，此刻清晰映著他的身影，以及身後一整片溫暖的人間星河。他咬下一口糖人，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處。
在這座被寧翊川用心意細細填滿的洛陽皇城裏，周宸硯第一次覺得，或許風流散盡後，停泊於此，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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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秋，蕭瑟迷離，惹得人惴惴不安。可同是深秋，中寧國都洛陽卻似被暖色調暈染開，朱紅宮墻襯著金黃銀杏，連空氣裏都飄著桂子的甜香。
一個月前，四皇子周宸硯揣著那枚刻著“瀾”字的玉佩，自秦州經容城一路東去，踏入中寧國界時，天邊正懸著一輪暖橘色的日頭。沒過多久，一隊身著玄色甲胄、腰懸鎏金佩劍的皇室侍衛便策馬而來，為首的侍衛長拱手行禮，聲如洪鐘：“周公子，我國陛下已備下儀仗，特命臣等前來迎候。”
周宸硯掀開車簾一角，見那陣仗氣派非凡，忍不住挑眉一笑，隨即坐直了身子，任由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前行。行至洛陽城最繁華的長街時，他竟掀了車簾，大搖大擺地朝著路邊駐足圍觀的百姓招手，引得人群裏爆發出陣陣低呼——
“那是誰家的公子？這般風采！”
“聽說是從北周來的貴客，連陛下的親衛都親自來接，排場也太大了！”
半日之後，洛陽城外的護城河波光粼粼，巍峨的城墻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中寧國皇帝寧翊川一身絳紫色常服，負手立於城墻之上，目光灼灼地望向城門方向。當周宸硯從皇家馬車上緩步走下時，城門內外，從文武百官到守城士兵，齊齊下跪行禮，山呼：“恭迎周公子！”
“恭迎周公子！”
……
寧翊川快步走下城樓的石階，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到周宸硯身邊，自然地牽起他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子辰，一路勞頓，可還滿意這接駕的排場？”
周宸硯搖著手中的折扇，朗聲笑道：“滿意！甚是滿意！早知道中寧國如此盛情，我該早些動身才是！”
寧翊川看著他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聲：“宮裏的排場更甚，離皇宮還有一段路程，子辰且再辛苦片刻。”說罷，親自拉著周宸硯的手，將他引上了自己的禦駕馬車。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周宸硯撩開車簾，好奇地望著窗外洛陽城的街市。這裏與燕京的肅穆不同，也與秦州的安逸有別，處處透著繁華熱鬧——小販們吆喝著賣糖畫，匠人在街邊現場雕刻木鳶，繡坊的綾羅綢緞在風中翻飛如霞。寧翊川就坐在他身側，耐心地為他介紹：“這是洛陽最有名的‘玲瓏街’，前面那家‘瑞寶齋’的玉佩是一絕，還有街角的‘胡記酥餅’，甜而不膩……”
他說著，忽然對外頭的侍衛吩咐：“去，把那支嵌了南珠的步搖買下來，還有那對玉麒麟，要兩份。”
周宸硯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咯咯地笑：“買這麽多做什麽？我要是回頭又不喜歡了，豈不是白費了你的心意？”
寧翊川看著他，眼神溫柔：“能博子辰眼下一笑，便是這些物件的價值。”
周宸硯收起了折扇，扇柄點了點寧翊川的胸口，眼神忽然認真起來：“寧翊川，說實話，我素來不信什麽一見鐘情。可我很喜歡……你這般待我好的模樣。人不能平白無故對一個人好，我想聽實話，你究竟為何喜歡我？別告訴我，只是因為在容城那匆匆一面。”
寧翊川凝視著他，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沈而鄭重：“真要聽實話？”
“自然要聽。”周宸硯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寧翊川忽然笑了，伸手將他攬進懷裏，在他耳邊低語：“第一次見你，是在容城悅來客棧的門口。那日我險些與你撞上，情急之下扶了你一把……那時便覺，你的腰……很軟。”
周宸硯的臉“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他推開寧翊川，故作嗔怒：“寧翊川！你這算什麽理由？簡直荒謬！”
寧翊川卻順勢將他圈在懷裏，指尖暧昧地揉捏了一下他的腰側，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怎麽不算理由？我說的不是實話？”
周宸硯被他弄得渾身一麻，心頭卻又泛起奇異的甜意。他略一思索，反倒釋懷地笑了，沒有追問“若日後你遇到腰更軟的人怎麽辦”，而是順勢坐在了寧翊川的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寧翊川，你可知我是怎樣的人？可知我在燕京的風流名聲？你……確定不會後悔嗎？”
寧翊川望著他眼中的狡黠與試探，緩緩收緊了手臂，聲音堅定而深情：“周宸硯，這世間人千千萬，我只知道，你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話音落下，兩人在顛簸的馬車裏擁吻。窗外的繁華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唇齒交纏的溫柔，與彼此胸腔裏同樣熾熱的心跳。
踏入洛陽皇宮，周宸硯才真正領略了寧翊川口中的“排場”。
並非僅是金碧輝煌、儀仗煊赫，而是無處不在的用心。他所下榻的宮殿，朱紅匾額上赫然是三個嶄新的大字——“子辰殿”。
殿內更是別有洞天。紫檀木多寶格上，並非一味堆砌黃金美玉，而是分門別類陳列著奇巧之物：有西域傳來的琉璃走馬燈，燈影轉動間可見大漠孤煙；有東海貢上的珊瑚筆架，形如展翅青鸞；更有江南巧匠所制的機關盒，層層解鎖後方能得見內裏一枚溫潤田黃印。每一件都顯然經過精心挑選，並非價值連城，卻意在投其所好。只是寧翊川並不知四皇子周宸硯喜歡什麽，只是在試探罷了。既而顯得整個子辰殿有些雜亂。
周宸硯站在殿中，看著眼前這一切，又好氣又好笑：“寧翊川，你這是做什麽？把國庫搬空了給我置家當？”
寧翊川從身後擁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我的國庫，不就是你的私庫？子辰喜歡什麽，盡管挑就是。”
往後的日子，洛陽宮成了兩人的甜蜜小天地。
子辰殿的書房，也早已按周宸硯的習慣重新布置。窗邊設了軟榻，榻上小幾擺放著時新果品與一套雨過天青瓷茶具。周宸硯斜倚榻上，信手翻閱一本孤本游記，寧翊川則在一旁批閱奏章。
偶爾，周宸硯會念上一段奇聞異事，或是拋出一個典故，寧翊川總能接上下一句，甚至引申出背後的史實。一來二去，竟成了游戲。
“今日便賭一賭，”周宸硯來了興致，合上書卷，“若我引的典故你接不上，便罰你親手為我煮一夜的茶，如何？”
寧翊川放下朱筆，擡眼看他，眸中含笑：“若我接上了呢？”
“接上了……”周宸硯眼波流轉，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今夜便由著你，想……如何便如何。”
結果自是寧翊川大獲全勝。是夜，紅燭高燒，紗帳低垂，周宸硯被折騰得眼角泛紅，氣息不穩時，猶自不甘地嗔道：“寧翊川！你定是早猜到了我要問什麽，提前溫了書！”
寧翊川吻去他眼角的濕意，聲音低沈而愉悅：“子辰博覽群書，我若不日夜勤勉，如何能與你賭書潑茶，琴瑟和鳴？”
在洛陽的日子，悠長如春日溪流。周宸硯雖不習武，卻極善弈棋，一手棋藝在燕京世家子弟中堪稱翹楚。這日午後，子辰殿外的水榭涼風習習，兩人於玉制棋枰兩側對坐。
寧翊川執黑，落子沈穩，布局宏大，有囊括四海之勢。周宸硯則執白，指尖拈著溫潤白玉子，看似隨意落下，卻總能在不經意間侵削對方大勢，棋風靈動詭譎，與他跳脫的性子如出一轍。
“子辰這一手‘打入’，險中求勝，不怕我在此處與你糾纏，讓你首尾難顧？”寧翊川凝視棋局，眼中帶著欣賞與探究。
周宸硯搖著折扇，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陛下格局宏大，自然不會與我計較這一隅之地的得失。況且，”他扇尖輕點棋盤某處，“我在此處埋了一子，若陛下強攻，我自有後手，屆時怕是陛下要損兵折將了。”
寧翊川順著他的指向看去，略一沈吟，果然發現一處隱伏的殺招，不由失笑：“好一個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子辰之智，確非武力所能衡量。”他並未落子破解，反而伸手，越過棋枰，輕輕握住了周宸硯那只剛放下棋子的手。
“棋藝如人，鋒芒內斂，機變百出。”寧翊川摩挲著他修長的指節，語氣低沈而認真，“比起征服疆場，我更想征服的，是子辰這顆七竅玲瓏心。”
周宸硯任由他握著，扇子也不搖了，眼中戲謔稍斂，化作一種更深沈的東西：“我的心，可不是一盤棋就能輕易贏去的。”
“無妨，”寧翊川目光灼灼，“朕有一生的時間，可以與子辰慢慢對弈，落子無悔。”
棋局未分勝負，但水榭中的氛圍已然變了。智慧的交鋒，心意的試探，在這方寸棋枰間流轉，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貼合他們的身份與情感。最終，那局棋被原樣封存，如同他們之間剛剛開啟的、需要漫長時光去慢慢解析的謎題。而此刻，寧翊川牽著周宸硯的手離開水榭，去品嘗禦膳房新制的糕點，將方才的智力博弈，化作了並肩而行時的溫馨默契。這無聲的陪伴與懂得，或許正是另一種形式的“攻城略地”。
除卻宮闈之內的溫存意切，寧翊川更常帶著周宸硯微服出宮，流連於洛陽城的街巷之間。他們會在清晨去喝最地道的胡辣湯，會在午後人潮擁擠時，緊緊牽著彼此的手穿過繁華的南市，也會在夜幕降臨時，立於洛水之濱，看滿城燈火倒映水中，恍如星河墜落。
一次，兩人在街邊看手藝人做糖畫，那老匠人見他們氣度不凡，又十指緊扣，便笑呵呵地吹了兩個緊緊相連的糖人，遞過來道：“二位公子，情深意重，白頭偕老。”
周宸硯接過，在暖黃的燈火下仔細端詳那兩個憨態可掬的糖人，忽然側首對寧翊川笑道：“承瀾，你看這糖人，像不像我們？粘在一起，分不開了。”
寧翊川握緊了他的手，目光深邃而溫柔：“不是像，本就是。子辰，這洛陽城的萬家燈火，人間煙火，我都想與你一同看到白頭。”
周宸硯望著他，那雙慣常風流含情的眸子裏，此刻清晰映著他的身影，以及身後一整片溫暖的人間星河。他咬下一口糖人，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處。
在這座被寧翊川用心意細細填滿的洛陽皇城裏，周宸硯第一次覺得，或許風流散盡後，停泊於此，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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