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說我懂

楚懷瑾不知道他體內的蚩心蠱是如何解的，只依稀記得心口那疼痛漸漸消散後，他睡了很久。連日奔波，與戎狄交涉心力交瘁，又中了蠱，他很累。每一次迷迷糊糊醒來，他都能感受到那人在他身邊，時而會絮絮叨叨些什麽，他大多都是聽不真切的，偶爾卻也隨著馬車顛簸入耳那麽幾句。

“阿珩，怪我...不該讓你去的。”聲音有些沙啞。

“等你醒來，我……我們一起……好嗎？”似乎帶了些祈求。

“我不計較了……真的……”他好像在哽咽？

而周雲硯每每回想起楚懷瑾倒在自己懷裏的那一刻，才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心魂欲碎。所有軍醫都說他只是睡著了，並無大礙。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還是擔心，還是後怕，直到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自己的指尖忍不住發顫……

他想……他似乎……離不開他了。

馬車搖搖晃晃了三日，楚懷瑾終於醒了。他睜開眼時，正看見周雲硯側身對著車窗放飛信鴿。晨光勾勒出他下頜新生的胡茬，平添幾分滄桑。楚懷瑾想笑他狼狽，開口卻化作一陣輕咳。

"阿珩！"周雲硯立即轉身，小心扶起他慢慢靠坐在軟墊上，將水囊遞到他唇邊，"你怎麽樣？心口可還疼？"他要再三確認楚懷瑾無事。

楚懷瑾搖頭，喝了一點後，將水囊推回他手中，卻沒想到下一刻便被緊緊擁住。楚懷瑾有些錯愕。

"我..."周雲硯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分明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倒是楚懷瑾先察覺異樣——相擁時他的下巴正抵在對方右肩，他明顯感覺到周雲硯氣息一滯。

"你的傷如何了？"他輕輕推開些許。

周雲硯卻不由分說將人重新攬入懷中，這次小心讓他靠在左肩："無礙。再讓我抱會兒。"

楚懷瑾伏在他肩頭遲疑片刻，終是擡手回抱住他。

"睡了這麽久，餓麽？"

"嗯。"

"前頭就到歷城了。"周雲硯取過食盒，"我們改走城內，不與大軍同行了，可好？"

楚懷瑾雖不解周雲硯為何要征詢他的意見，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點頭。伸手要去接點心時，周雲硯卻避開他的手，執意將糕點遞到他唇邊。

這般小心翼翼的呵護讓楚懷瑾有些不自在。

低頭咬食時唇瓣不經意擦過對方指尖，周雲硯竟順勢用指腹輕撫過他唇角。這過分親昵的舉動讓楚懷瑾心頭一跳，慌忙別開臉輕咳起來。

周雲硯只當自己過分“心急”的舉動，讓楚懷瑾不悅才躲開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心急，這三日，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楚懷瑾醒來的這一刻，他想讓對方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情意，他怎麽能不急呢？

周雲硯默默放下食盒，想將人重新攬入懷中，不料卻被楚懷瑾擡手輕輕擋開。

周雲硯看著自己落了空的手臂，動了動手指，慢慢放了下去，眼裏滿是落寞。其實他心裏一直都想要一個明確的身份或一個明確的答案，他想知道楚懷瑾到底對他到底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他分明可以直接回南楚的，卻不惜自傷兩刃也要孤身深入敵營，他心裏是在乎我的吧。周雲硯不止一次此般對自己說，可是楚懷瑾那句“你憑什麽認為我是為了你？”也一次又一次浮現在眼前，真真假假，他看不透了，他承認，南楚太子楚懷瑾，是個執子高手。

周雲硯擡眼看著楚懷瑾看窗外的樣子。他想起行軍途中那些時日，楚懷瑾明明都已與他同枕而眠，卻總在他想更進一步時，“恰到好處”地翻身。就好像此刻，楚懷瑾明明就坐在他觸手可及之處，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若你是在欲擒故縱……周雲硯在心底苦笑，我想，你成功了。

他想起楚懷瑾昏迷的三日裏，自己是如何自我告誡不必計較得失。可當真面對這人清醒的若即若離，那些被壓抑的患得患失又翻湧而上。

"罷了。"周雲硯在心中嘆息，"無論你待我如何，我只想對你好。情之一字，計較得失，反倒自擾，平白誤了這眼前光景。"

思及此，他開口，“阿珩，其實我……”周雲硯正準備開口剖白心跡時——

“別說。”楚懷瑾回頭，他看著周雲硯的眼睛。楚懷瑾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圖，只是眼下，楚懷瑾覺得自己心裏很亂，他還沒有想好。

周雲硯目光微凝，再次開口："我只是想說……"

話音未起便被驟然打斷。楚懷瑾傾身擡手，指尖輕顫著覆上他的唇。

"別說。"楚懷瑾又重覆了一遍。

楚懷瑾很清楚，時至今日，他讓周雲硯對他動情獲取信任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甚至更多。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也陷了進去。真到了這一步卻發現自己早已分不清這場戲裏，動真情與假意究竟孰多孰少，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傷他了……

於是楚懷瑾開始自欺欺人，就好像只要周雲硯不出說那些話，只要他不曾聽見，就可以當這一切都不存在。

楚懷瑾直直望進周雲硯深邃的眼眸，輕輕開口“我懂。”

“你懂？”

“嗯。”

周雲硯忽然低笑出聲。一手前伸，掌心撫上楚懷瑾的背脊，另一手輕輕移開唇邊微涼的手指，湊近他，突然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既然你懂……"二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纏間，周雲硯說著，"那我們便只享受當下，不念過去，不問將來，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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