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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共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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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共望星空

塞外的風愈發大了,卷著砂礫和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寒意刺骨。一件厚重的裘衣輕輕披在了楚懷瑾的肩上,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周雲硯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在風裏顯得有些低沈:“夜深了,露重風寒。”

楚懷瑾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漆黑的遠方,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早已遠去的故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卻又暗藏著不甘的波瀾:“你知道嗎?周雲硯,我十五歲開始監國,十八歲時,北周與南楚開戰,我二十歲……國破。”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我在你的攻勢下,只撐了兩年。我不服,一直都不服。我總在想,我到底輸在哪裏?論謀略,論兵法,我自認不輸於你。我從前總是認為,是南楚兵力不濟,是將士不夠勇猛……”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迅速消散。“直到如今,親眼見到這戰場的血腥與殘酷,看到那些瞬間消逝的生命,我才真正懂了。我從未真正上過戰場,所有的決策都基於奏報和地圖,我不曾親眼見過刀刃如何劈開血肉,不曾親耳聽過垂死之人的哀嚎……我所謂的運籌帷幄,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認命的疲憊,“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周雲硯側頭看著他被風吹得發紅的側臉,想說些什麽來安慰。他想說,你的謀略兵法確實不輸於我,你只是身為太子,本就不必親臨這修羅場,你的才能在廟堂之高,而非沙場之險。這些話在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卻化作無聲的沈默。有些傷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領悟,需要自己完成。

他只是擡起頭,望向廣袤的蒼穹,聲音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阿珩,你擡頭看。”

楚懷瑾聞言,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看塞北的星空,”周雲硯的聲音仿佛融入了夜色,“其實很美。”

楚懷瑾的目光越過周雲硯的肩頭,首先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璀璨的星河,而是周雲硯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慣常沈靜甚至冷冽的眸子,此刻映照著漫天星輝,仿佛將整個宇宙的微光都收納其中,深邃而明亮,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引人註目。

他怔了一下,才順著那目光的指引,真正望向夜空。沒有了城鎮燈火的幹擾,塞外的天幕如同巨大的黑絲絨,上面灑滿了細碎的鉆石,銀河清晰可見,浩瀚無垠,帶著一種原始而壯闊的美。

“是很美,”楚懷瑾輕聲應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身旁的人,“比……長安的星空美。” 他說的長安,是故都,也是記憶裏被宮墻框住的、略顯局促的天空。

二人並排坐著,仰望著同一片星空,心中卻流轉著各異的心思。過去、現在、家國、私情,如同交織的星河,覆雜難言。

過了一會兒,周雲硯低聲問:“回去嗎?”

楚懷瑾搖了搖頭,將裘衣裹得更緊了些:“不想。”

周雲硯便不再說話,只默默地將自己身上的大氅又往楚懷瑾那邊挪了挪,繼續安靜地陪他坐著,任憑時間在沈默中流淌。

又過了一會兒,楚懷瑾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麽?”

周雲硯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星空深處,淡淡回道:“沒什麽。”

楚懷瑾抿了抿唇,也不再追問,重新將註意力放回那片璀璨的星海。

寂靜再次蔓延。直到周雲硯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猶豫和悵惘:“其實……我有點舍不得。”

楚懷瑾心頭微動,轉頭看他:“舍不得什麽?” 是舍不得這片星空,還是舍不得這短暫的、脫離了身份桎梏的寧靜?

周雲硯卻沒有回答。他忽然伸出手,將楚懷瑾連人帶裘衣一起打橫抱了起來。“再坐下去真要著涼了。”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穩,抱著他,穩步朝著溫暖的營帳走去。

回到帳內,炭火的暖意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兩人褪去外衣,一同躺回那張不算寬敞的床榻上。周雲硯如往常一般,在他耳邊低聲說著那句已然成了習慣的話:“墨卿給殿下暖床了。” 說完,他便要像往常一樣,規矩地躺到一旁。

然而,這一次,楚懷瑾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沒讓他離開。

周雲硯動作一頓。

楚懷瑾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裏面對著他,目光灼灼,帶著一種執拗的探究,輕聲問道:“周雲硯,你這句話……日日都說,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周雲硯凝視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聲音低沈:“那你對我呢?阿珩,你如今……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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