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塞外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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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塞外一別
四目相對，帳內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炭火細微的劈啪。這個問題太沈重，橫亙著家國仇怨，摻雜著虛情假意與不由自主的沈淪，誰也無法輕易給出答案。
半晌，楚懷瑾眼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他緩緩松開了握著周雲硯的手，沈默地轉回身，平躺下去，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一問從未發生。
周雲硯看著他逃避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清晰的落寞。他沒有依言躺下，而是撐起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地、近乎貪婪地打量著楚懷瑾的眉眼，仿佛要將他的輪廓刻進心裏。
末了，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在那雙緊閉的、卻微微顫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楚懷瑾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他知道，周雲硯吻了他。
周雲硯沒有離開，而是順勢將自己的手臂輕輕環過楚懷瑾的腰身，這是一個帶著占有意味，卻又無比小心的擁抱。這是他第一次，在楚懷瑾清醒的時候，如此明確地擁抱他，親吻他。
一切只因那“舍不得”三個字。
他不知道自己這近乎孤註一擲的舉動會帶來什麽，也不知道明日楚懷瑾一旦踏入戎狄之地，是否還會歸來。前途未蔔，生死難料，有些話無法宣之於口，有些情愫，只能寄托於這無聲的觸碰與溫暖的懷抱之中。
長夜漫漫，塞外的風依舊在帳外呼嘯，帳內兩人相擁而臥，體溫交融，所有的試探、掙紮、不舍與未盡的言語，都盡在這片沈默的溫暖之中了。
第二日，天光未亮，軍營中便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緊張氣氛。裏應外合的計劃，如同上緊了弦的弓，悄然開始實施。
周雲硯找來一名在一個月前戰鬥中負傷、面孔相對陌生且身手依舊矯健的雲影衛，為其改名“楚一”，指派給了楚懷瑾。此人將偽裝成拼死護送南楚太子從北周控制下逃出的忠心暗衛，一路跟隨，既是掩護，也是周雲硯放在楚懷瑾身邊的一道保險。
為了將“逃亡”演得逼真，避免直接從前線進入戎狄地界引人懷疑，楚懷瑾需繞道向南，再折而向北，計劃從一處相對隱蔽的山隘潛入戎狄。
臨行前，寒風蕭瑟。周雲硯派人將楚懷瑾那桿許久未見的銀槍送到了他手中。冰冷的槍身入手，帶著熟悉的重量和質感，楚懷瑾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曾無數次想象過重新拿回它的場景，應是金戈鐵馬，報仇雪恨，卻從未想過，是在這樣一番光景下……
他握緊銀槍，猛地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身後送行的人群，似乎在尋找那個身影，但視線所及，並未看到周雲硯。他眼底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勒緊韁繩，再無猶豫，低喝一聲：
“駕！”
駿馬嘶鳴，揚起一片塵土，帶著他和名為“楚一”的影衛，以及一小隊精心挑選、扮作殘兵的“南楚”將士，朝著與戎狄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遠方的地平線上。
主帥營帳內，周雲硯靜立在輿圖前，仿佛在凝神研究戰略。當那遠去的馬蹄聲隱隱傳來，最終徹底消失在耳畔時，他挺拔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如同帳外侵襲的寒風，無聲地滲入心底，彌漫開來。
他沈默片刻，轉身，沈聲喚道：“雲七。”
影衛雲七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中。
周雲硯從案幾上拿起一封早已火漆封口的信，遞了過去。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封信裏，詳細記述了‘南楚太子如何從出逃入蜀的計劃敗露，不得已南轅北轍，改道北上，一路所經歷的種種艱難與遭遇’。召集所有雲影衛務必讓此事成真，”他頓了頓，強調道，“是所有。”
雲七猛地擡頭，眼中難掩震驚：“所有雲影衛？主上，您……” 他深知雲影衛是主上最核心的護衛和暗探力量，職責首在保障主上自身絕對安全，此刻傾巢而出，只為編織一個謊言？
“我問你，能做到麽？”周雲硯沒有解釋，只是重覆了一遍問題，目光沈靜地看著他。
雲七接觸到那目光，瞬間壓下所有疑問，垂首領命，斬釘截鐵：“能！屬下必不辱命！”
“去吧。”周雲硯揮了揮手。
雲七接過那封重若千鈞的信，身影一閃，便從帳內消失，去執行這項幾乎調動了周雲硯所有底牌的任務。
周雲硯要讓這個虛構的故事，在現實世界中擁有真實的細節和痕跡，成為楚懷瑾“投奔”戎狄最堅實的背景，也是為了萬一……萬一楚懷瑾需要那條退路時，這精心編織的“事實”能成為他最有效的護身符。
帳中徹底空寂下來，只剩下周雲硯一人。他緩緩走到帳簾邊，望著楚懷瑾離去的方向，遠處只有空曠的荒野和蒼茫的天空。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阿珩……此去……”他終究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他既希望他真的回南楚，又希望他能留下……陪他。
阿珩……你心中可有……不舍？
半個月後，時值三月中旬，戎狄王帳內。
將軍胡達步履生風，帶著一身塞外風沙踏入帳中，聲如洪鐘："王上！"
戎狄王正與大祭司商議幾位部落首領議事，聞聲擡眼："胡將軍何事如此匆忙？"
胡達抱拳道："東南邊境巡防隊抓了兩個形跡可疑之人，本以為是北周細作，誰知其中一人自稱南楚太子。末將不敢擅專，已將人押至王帳外候審。"
戎狄王眸光一閃："哦？帶上來。"
胡達擊掌兩下，帳簾掀起。楚懷瑾雖雙手被縛，仍挺直脊梁，眉宇間俱是凜然之氣："放肆！本宮乃大楚儲君，爾等安敢如此無禮！"他肩頭被戎狄士兵推搡，卻始終不肯屈膝。
待行至王座前，楚懷瑾迎上戎狄王審視的目光，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這便是戎狄的待客之道？"
戎狄素來仰慕南楚文治，往年朝貢時戎狄王曾在長安覲見過太子。此刻定睛細看，果然認出這矜貴容顏。他當即起身呵斥："還不松綁！"又朝身旁大祭司遞了個眼色，大祭司會意退出帳外。
侍從為楚懷瑾解開繩索，戎狄王親自斟了碗馬奶酒奉上："太子殿下受驚了。只是如今戰事吃緊，不得不謹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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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楚懷瑾眼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他緩緩松開了握著周雲硯的手，沈默地轉回身，平躺下去，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一問從未發生。
周雲硯看著他逃避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清晰的落寞。他沒有依言躺下，而是撐起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地、近乎貪婪地打量著楚懷瑾的眉眼，仿佛要將他的輪廓刻進心裏。
末了，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在那雙緊閉的、卻微微顫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楚懷瑾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他知道，周雲硯吻了他。
周雲硯沒有離開，而是順勢將自己的手臂輕輕環過楚懷瑾的腰身，這是一個帶著占有意味，卻又無比小心的擁抱。這是他第一次，在楚懷瑾清醒的時候，如此明確地擁抱他，親吻他。
一切只因那“舍不得”三個字。
他不知道自己這近乎孤註一擲的舉動會帶來什麽，也不知道明日楚懷瑾一旦踏入戎狄之地，是否還會歸來。前途未蔔，生死難料，有些話無法宣之於口，有些情愫，只能寄托於這無聲的觸碰與溫暖的懷抱之中。
長夜漫漫，塞外的風依舊在帳外呼嘯，帳內兩人相擁而臥，體溫交融，所有的試探、掙紮、不舍與未盡的言語，都盡在這片沈默的溫暖之中了。
第二日，天光未亮，軍營中便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緊張氣氛。裏應外合的計劃，如同上緊了弦的弓，悄然開始實施。
周雲硯找來一名在一個月前戰鬥中負傷、面孔相對陌生且身手依舊矯健的雲影衛，為其改名“楚一”，指派給了楚懷瑾。此人將偽裝成拼死護送南楚太子從北周控制下逃出的忠心暗衛，一路跟隨，既是掩護，也是周雲硯放在楚懷瑾身邊的一道保險。
為了將“逃亡”演得逼真，避免直接從前線進入戎狄地界引人懷疑，楚懷瑾需繞道向南，再折而向北，計劃從一處相對隱蔽的山隘潛入戎狄。
臨行前，寒風蕭瑟。周雲硯派人將楚懷瑾那桿許久未見的銀槍送到了他手中。冰冷的槍身入手，帶著熟悉的重量和質感，楚懷瑾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曾無數次想象過重新拿回它的場景，應是金戈鐵馬，報仇雪恨，卻從未想過，是在這樣一番光景下……
他握緊銀槍，猛地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身後送行的人群，似乎在尋找那個身影，但視線所及，並未看到周雲硯。他眼底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勒緊韁繩，再無猶豫，低喝一聲：
“駕！”
駿馬嘶鳴，揚起一片塵土，帶著他和名為“楚一”的影衛，以及一小隊精心挑選、扮作殘兵的“南楚”將士，朝著與戎狄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遠方的地平線上。
主帥營帳內，周雲硯靜立在輿圖前，仿佛在凝神研究戰略。當那遠去的馬蹄聲隱隱傳來，最終徹底消失在耳畔時，他挺拔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如同帳外侵襲的寒風，無聲地滲入心底，彌漫開來。
他沈默片刻，轉身，沈聲喚道：“雲七。”
影衛雲七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中。
周雲硯從案幾上拿起一封早已火漆封口的信，遞了過去。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封信裏，詳細記述了‘南楚太子如何從出逃入蜀的計劃敗露，不得已南轅北轍，改道北上，一路所經歷的種種艱難與遭遇’。召集所有雲影衛務必讓此事成真，”他頓了頓，強調道，“是所有。”
雲七猛地擡頭，眼中難掩震驚：“所有雲影衛？主上，您……” 他深知雲影衛是主上最核心的護衛和暗探力量，職責首在保障主上自身絕對安全，此刻傾巢而出，只為編織一個謊言？
“我問你，能做到麽？”周雲硯沒有解釋，只是重覆了一遍問題，目光沈靜地看著他。
雲七接觸到那目光，瞬間壓下所有疑問，垂首領命，斬釘截鐵：“能！屬下必不辱命！”
“去吧。”周雲硯揮了揮手。
雲七接過那封重若千鈞的信，身影一閃，便從帳內消失，去執行這項幾乎調動了周雲硯所有底牌的任務。
周雲硯要讓這個虛構的故事，在現實世界中擁有真實的細節和痕跡，成為楚懷瑾“投奔”戎狄最堅實的背景，也是為了萬一……萬一楚懷瑾需要那條退路時，這精心編織的“事實”能成為他最有效的護身符。
帳中徹底空寂下來，只剩下周雲硯一人。他緩緩走到帳簾邊，望著楚懷瑾離去的方向，遠處只有空曠的荒野和蒼茫的天空。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阿珩……此去……”他終究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他既希望他真的回南楚，又希望他能留下……陪他。
阿珩……你心中可有……不舍？
半個月後，時值三月中旬，戎狄王帳內。
將軍胡達步履生風，帶著一身塞外風沙踏入帳中，聲如洪鐘："王上！"
戎狄王正與大祭司商議幾位部落首領議事，聞聲擡眼："胡將軍何事如此匆忙？"
胡達抱拳道："東南邊境巡防隊抓了兩個形跡可疑之人，本以為是北周細作，誰知其中一人自稱南楚太子。末將不敢擅專，已將人押至王帳外候審。"
戎狄王眸光一閃："哦？帶上來。"
胡達擊掌兩下，帳簾掀起。楚懷瑾雖雙手被縛，仍挺直脊梁，眉宇間俱是凜然之氣："放肆！本宮乃大楚儲君，爾等安敢如此無禮！"他肩頭被戎狄士兵推搡，卻始終不肯屈膝。
待行至王座前，楚懷瑾迎上戎狄王審視的目光，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這便是戎狄的待客之道？"
戎狄素來仰慕南楚文治，往年朝貢時戎狄王曾在長安覲見過太子。此刻定睛細看，果然認出這矜貴容顏。他當即起身呵斥："還不松綁！"又朝身旁大祭司遞了個眼色，大祭司會意退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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