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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攻心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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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攻心奪情

其實,在獨自沐浴時,周雲硯也同樣在心裏進行著“自然相處”的自我告誡。可此刻,他躺在楚懷瑾剛剛親手鋪好的、帶著新棉絮陽光味道的床鋪上,聽著屏風後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水聲撩動,鼻息間仿佛已經縈繞起那股熟悉的、如同初雪消融般清冽幹凈的氣息。離開了太子府那些特制的藥皂,不知道這味道是否還在?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再次確認。

當這個念頭清晰浮現時,周雲硯也無比清楚地認知到,並且坦然承認——自己似乎不知從何時起,真的對屏風後那個人,動了心。

是十幾歲時,在南楚皇宮,那個身份尊貴的太子一次次看似笨拙卻真誠的維護?還是九月初五那夜,他拄著銀槍,脊背挺直卻又不得不屈膝一跪時,那混合著恨意與倔強的眼神?或是在秦州別院,他那些花樣百出、看似胡鬧卻透著不甘的自殺與刺殺?又或許是後來,他精心設計“小柔美若”的試探,在詩會上驚艷四座的才情,以及除夕夜裏,與自己共話兵書時,那迥異卻精辟的見解……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防,便是在這一點一滴中,被悄然鑿開,一點點沈溺。這步明知不該走的棋,他終究還是跟了。他想起了曾經與寧翊川對弈時說過的話——“結局未定,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既然無可避免地被吸引,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看似荊棘遍布的路,何不走得痛快肆意些?倘若,真有楚懷瑾覆仇成功的那一天,他至少真切地擁有過這段時光,擁有過這個人,大約此生……也不算全然虧欠。

人生苦短,若只因懼怕一個未知的結局,便錯過了過程中的所有波瀾與悸動,豈非太過遺憾?

只是,他依舊揣測不透,楚懷瑾如今待他,有幾分是虛情假意的算計,又有幾分是自然流露的真情?他甚至有些後悔,若早些想通,當初在柳月樓,楚懷瑾衣衫半褪、眸光覆雜地望向他時,他或許不該那般強硬地戳破,而是該順勢而為,將那出戲演下去。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那樣也不好。這出名為“攻心”的戲碼裏,若只有他一人動了真情,豈非有失公允?他要的,是楚懷瑾也同樣沈溺,至少,那真情要多過假意,哪怕……只多一分。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四弟當初聽說此事時,那興奮又期待的語氣——“此等趣事怎麽沒落到我頭上!”

人心易變,攻心奪情,果然比攻城略地要困難千百倍,卻也……精彩千百倍,更讓人心潮澎湃,充滿期待。

他正神游天外,屏風後的水聲停了下來,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周雲硯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迅速悄無聲息地翻了個身,面朝裏側臥,故意將大半張床空了出來,然後調整呼吸,開始假寐。

楚懷瑾洗去一身風塵,穿著新買的中衣,渾身清爽地走出來時,發現周雲硯似乎已經睡著了。房間內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窗戶,逃跑的念頭再次蠢蠢欲動。他輕手輕腳走到窗邊,剛推開一條縫,凜冽的寒風便“呼”地灌了進來,凍得他一個哆嗦,立刻打消了念頭——這冰天雪地,身無分文,能跑到哪裏去?

他悻悻地關好窗,走到那張看起來又小又硬的矮榻邊,扯過被子躺下。翻來覆去,只覺得榻身狹窄,憋屈得厲害,寒意更是從木板縫隙裏絲絲縷縷地透上來,冷得他蜷縮起來。

最終,他認命般地抱起被子,蹬到床邊,用手指戳了戳面朝裏側的周雲硯,想讓他去睡榻。可周雲硯紋絲不動,呼吸綿長,仿佛睡得很沈。楚懷瑾看著那空出的大半位置,又對比了一下冰冷的矮榻,內心掙紮片刻,終究還是妥協了。他小心翼翼地在那空位上躺下,盡量貼著床沿,與他保持距離。

幾乎在他躺穩的瞬間,背對著他的周雲硯,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待到楚懷瑾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顯然已經入睡,周雲硯才緩緩轉過身來,在黑暗中借著窗外微弱的雪光,靜靜地凝視著他。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皮膚很白,透著微紅。嘴唇……因為剛沐浴過,顯得格外紅潤柔軟。

周雲硯突然想起之前楚懷瑾在秦樓楚館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喜歡小柔,還是美若?”

他凝視著楚懷瑾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無聲地,卻無比清晰地回答:

“我喜歡你,阿珩。無關男女,只是你。”

接著,他動作極輕地重新平躺好,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楚懷瑾露在被子外的一條胳膊,輕輕擡起,搭在了自己的胸口。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真正沈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楚懷瑾是在一種溫暖又陌生的禁錮感中醒來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放大的俊臉——清晰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近在咫尺的、隨著呼吸微微滑動的喉結。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手臂正橫陳在對方的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傳來的溫熱體溫和沈穩心跳。

他懵了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人是誰,瞬間如同被燙到一般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裹緊自己的被子,幾乎是滾下了床,臉頰緋紅地縮回了那張又冷又硬的矮榻上,緊緊閉上眼睛,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周雲硯被他這系列動靜弄醒,坐起身,看著榻上那個把自己裹成蠶蛹、連頭發絲都透著窘迫的人,眼底漾開笑意。他慢條斯理地起身穿衣,然後走到榻邊,伸手將“裝睡”的某人連人帶被子一起拽了起來。

“該起了。”他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楚懷瑾努力裝出剛被吵醒的惺忪睡眼,含糊道:“好困……”

周雲硯輕笑,故意問道:“昨夜沒睡好?”

楚懷瑾立刻順著話頭抱怨,試圖掩蓋方才的尷尬:“是啊!這破榻又擠又小,翻個身都難,根本伸展不開!”

周雲硯看破不說破,從善如流地接道:“委屈太子殿下了。下次,睡床。”

楚懷瑾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好!”

話音剛落,兩人都楞了一下。楚懷瑾瞬間意識到這話接得太快,仿佛期待著下一次“同床共枕”一般,耳根更紅了,猛地扯過被子蓋住了頭。周雲硯看著他這副鴕鳥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心情愉悅地開始整理行裝,準備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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