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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事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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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事再議

西征的路途漫長而艱苦。不知是哪一夜,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卷著砂石,竟不偏不倚將楚懷瑾居住的那頂軍帳刮倒,支撐的木桿斷裂,光禿禿的樹枝在帳布上劃開幾道猙獰的口子。雖已不下雪,但夜風如同冰刀,從破口處倒灌而入,寒意刺骨。那夜,楚懷瑾只得抱著自己的被褥,有些狼狽地敲響了周雲硯軍帳的門。

他本想著只是臨時湊合一夜,第二天再尋新的帳篷。卻被告知,行軍物資有限,並無多餘的備用軍帳。

從此,楚懷瑾便與周雲硯開始了夜夜同榻而眠,卻又在心中劃下界限、極力克制的日子。當然了,這是楚懷瑾的視角。對於周雲硯來說,那是夜夜試圖誘彼深入卻又不得其法不敢輕舉妄動的日子。

起初,楚懷瑾每日醒來,都發現自己不是胳膊搭在周雲硯身上,就是腿不自覺地翹過去,窘迫得無以覆加。但後來他察覺,周雲硯似乎並不在意,甚至在他偶爾驚醒縮回手腳時,對方呼吸都未曾亂過一分。慢慢地,楚懷瑾也就放松下來,動作也大膽自在起來,在這日覆一日的貼近中,他渾然不覺自己早已習慣了身側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

甚至有一次,他見周雲硯練功直至深夜,忍不住打著哈欠走出內帳,含糊地問道:“你還不睡麽?”

周雲硯收勢,氣息平穩,帶著一絲揶揄看向他:“怎麽?沒我在身邊,殿下睡不著了?”

楚懷瑾當時覺得這話……十分不妥當,卻又無法反駁。當夜周雲硯睡下時,竟破天荒地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墨卿來給殿下暖床。”

從那夜之後,每晚入睡前,周雲硯必定會帶著幾分戲謔,又似有幾分認真地來上這麽一句:“墨卿來給殿下暖床。”起初楚懷瑾只覺得別扭又羞惱,可不知從何時起,竟也慢慢習慣了這每晚固定的“儀式”,有時若周雲硯因軍務晚歸,少了這一句,他反而覺得帳內空寂得有些難以入眠。

行軍一個多月,他們便如此同榻了一個多月。時間飛快,轉眼到了二月中旬,大軍終於抵達了北周與戎狄交界的邊境線。

一路上,關於戎狄小隊頻繁越境騷擾、劫掠邊民的消息不斷傳來,加之春意漸濃,冰雪消融,道路不再泥濘難行,北周將士們的士氣被仇恨與戰意點燃,空前高漲。最後一次安營紮寨後,肅殺的氣氛彌漫開來,戰事很快便拉開了帷幕。

戎狄騎兵果然名不虛傳,他們仗著熟悉地形,來去如風,從不與北周大軍正面交鋒,專挑防守薄弱的側翼或補給線進行騷擾突襲。他們如同草原上的狼群,一擊即走,絕不戀戰,利用戈壁灘上的溝壑丘陵巧妙周旋,讓北周的重甲步兵和騎兵隊伍空有力量卻難以捕捉目標。幾次小規模接觸下來,北周雖未吃大虧,卻也有不少傷亡,推進速度緩慢,士氣在無形中受挫,頗有些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周雲硯試圖分兵合圍,對方卻總能提前嗅到危險,迅速遁走,戰事一時陷入了僵局。

周雲硯每每帶著一身血腥與塵土的氣息從戰場上歸來時,楚懷瑾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與冷凝,心中竟會隱隱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在軍帳中與將領們商議軍情時,楚懷瑾作為“軍師”也在旁靜聽,但他始終恪守著某種界限,從未開口置喙過北周的軍事決策。

直到這天,又一批傷員被從前方擡下來,痛苦的呻吟和血腥氣彌漫在營地裏。楚懷瑾看著那些大多年輕的面孔,他們曾在一路的篝火旁與他暢談家鄉,說起父母妻兒,眼神明亮。說到底,都是普通人家的兒女,被卷入這戰爭的洪流。一股強烈的不忍與沖動,終於讓他打破了沈默。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將議論紛紛如何破敵時,清朗的聲音響起:“其實,眼下最佳的破敵之法,並非是大軍一味追擊,而是……派人潛入戎狄後方,裏應外合。”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楚軍師此言有理!”一名副將附和,“戎狄仗著地形熟悉,跟我們打游擊,若能斷其糧草,或制造混亂,逼其主力現身,方有決戰之機!”

“正是,”楚懷瑾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向戎狄腹地的一處山谷,“據此前情報和地形分析,此處應是他們一處重要的物資中轉之地。若能潛入此處,縱火焚糧,再散播其王庭有變的謠言,戎狄前線軍心必亂!”

眾將紛紛點頭,討論起潛入的路線和可能的方式,帳內氣氛熱烈起來。只是周雲硯始終沒有說話。

“但此計最關鍵的一環在於,”一位老成持重的將領捋著胡須,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派誰去執行這潛入任務?此人需膽大心細,武藝高強,更要能隨機應變,稍有不慎,便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我。”楚懷瑾猶豫了一下,依舊斬釘截鐵地開口。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帶著驚愕與審視投向他。

“此事再議!”周雲硯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將,“都先下去,整軍待命!”

將領們面面相覷,但見主帥臉色沈郁,不敢多言,紛紛行禮退出。轉眼間,偌大的軍帳內,只剩下周雲硯與楚懷瑾二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楚懷瑾挺直脊背,迎上周雲硯深沈難辨的目光,兩人無聲地對視著,帳內只剩下火盆中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塞外的寒風卷起砂礫,敲打著軍帳,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帳內,炭火盆中的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對峙的身影,空氣緊繃得仿佛一觸即斷。

周雲硯的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我不需要你這樣幫我。”

楚懷瑾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語氣卻冷硬:“你憑什麽覺得我是在幫你?周雲硯,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潛入戎狄腹地,九死一生!此事絕無可能,我不許你去!”周雲硯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刀。

“你說了我就要聽?”楚懷瑾仿佛被他的語氣激怒,聲音也揚了起來,“你拿我當什麽?你的囚犯,還是你麾下呼來喝去的士卒?我告訴你,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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