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街雪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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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長街雪滿頭
周雲硯比楚懷瑾略微高些，側頭看去時，正好瞥見一片雪花輕盈地落在楚懷瑾纖長的睫毛上，顫巍巍的，像一只停歇的蝶。“冷嗎？地方遠嗎？要不要帶上油紙傘？”他低聲問，聲音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楚懷瑾卻像是沒聽見，只自顧自地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並未回答。直到走到街邊那排早已落盡葉子、覆滿白雪的銀杏樹下時，他才忽然頓住腳步，擡手指了指，語帶嗔怪，聲音卻不高：“你上次就是在這裏把我摔在地上的，好生疼痛。”
周雲硯目光掃過那片如今潔白無瑕的雪地，腦海中閃過那日將人扔在落葉堆上的情形，他避開了楚懷瑾的視線，抿緊了唇，沒有接話。
楚懷瑾見狀，也不再挽著他，倏地松開了手，獨自走到前面，只丟下兩個字：“跟上。”
臂彎間驟然空落，寒意似乎瞬間侵襲而來。周雲硯看著前面那個裹在華麗裘衣裏、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目光深沈，若有所思。他默然擡步，不近不遠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趨。
楚懷瑾帶著周雲硯，一路走到了原長安城的西市。此處是真正的市井街坊，三教九流匯聚，百姓日常采買之地，頗有些魚龍混雜。楚懷瑾一身錦衣華服行走其間，顯得格格不入。尋常百姓不認得這位南楚太子，只當是哪個富貴人家出來體察民情的公子哥，態度倒也客氣。楚懷瑾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顯得頗為興奮，一會兒蹲在菜攤前跟賣菜的老農談論今年的收成和米價，一會兒又湊到納鞋底的老婦人旁邊，詢問養蠶繅絲的瑣事，東拉西扯，興致勃勃。自然也有些不長眼的地痞混混，盯著楚懷瑾腰間看似價值不菲的荷包眼睛滴溜溜轉，但一看到他身後跟著的、面無表情、腰間赫然掛著一刀一劍的周雲硯，那周身散發的冷冽氣息便讓他們偃旗息鼓，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過了多久，楚懷瑾拍拍身上落的雪花，站起身，對著相熟起來的攤販們笑道：“走啦！王嬸！李叔！下次再來看你們！”
“哎，公子等等！”那位被稱作王嬸的婦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在自己衣裙上正反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炒得噴香的瓜子，塞給楚懷瑾，“自家炒的，不值什麽錢，公子別嫌棄哈。”原來，楚懷瑾方才從李老頭的攤位上買了些菜轉手送給了王嬸，又從王嬸這裏買了繡品送給隔壁賣雜貨的張大爺，如此這般，巧妙地將這些小商販的生意都光顧了一遍，也拉近了關系。
“謝謝王嬸！今日雪大，您也早些收攤回去歇著哈！”楚懷瑾接過瓜子，笑容真切了幾分。
“哎！好嘞，小公子您當心路滑哈！”
楚懷瑾揮揮手，捧著那把瓜子走到一直靜立一旁的周雲硯面前，很自然地說道：“手。”
周雲硯依言攤開手掌。楚懷瑾便將手中的瓜子嘩啦啦倒了一半在他寬大的掌心裏，“你嘗嘗，王嬸自家炒的，還挺香的。”
周雲硯的目光卻並未落在瓜子上，只定定地看著楚懷瑾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問道：“心情好些了？”
楚懷瑾動作一頓，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想回去嗎？”周雲硯又問，聲音低沈。
“不想。”楚懷瑾一邊低頭嗑著瓜子，一邊繼續往前踱步，將磕出的瓜子皮仔細地握在另一只手裏。
周雲硯看著他這副模樣，提議道：“那便去吃些東西吧。”
楚懷瑾從善如流：“好啊，是有點餓了。”
“想吃什麽？”周雲硯邊問，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分開楚懷瑾虛握著瓜子皮的那只手，將他掌心裏那些小小的殼悉數接了過來。
楚懷瑾楞了一下，周雲硯的指甲劃過他掌心時，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讓他心頭沒來由地慌亂了一瞬。“想……想吃包子。”他回答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周雲硯專註地接過瓜子皮的動作，在對方即將擡眼看過來時，又慌忙躲開了視線接觸，欲蓋彌彰地補充，“包子……呃……李家包子鋪在東市，有些遠啊。走得人腿都——”
他話未說完，忽然驚呼起來：“哎？哎！周雲硯！你幹嘛！你放我下來！”
只見周雲硯隨手將那一把連帶瓜子仁和皮的混合物塞進了自己腰間的荷包裏，然後二話不說，俯身便將楚懷瑾背了起來，穩穩地托住，朝著東市的方向邁開步子。
“怎麽？”周雲硯側過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太子殿下不願讓我背，那就是想讓我抱了？”說著，作勢就要蹲下身將他打橫抱起。
楚懷瑾立刻妥協，耳根微熱：“行行行！就這樣吧！”他無奈地說著，順手將鬥篷寬大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幾乎蓋住了大半張臉，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可能投來的目光。
周雲硯便這樣背著楚懷瑾，踏著越來越厚的積雪，穩步前行。楚懷瑾伏在他寬闊的背上，安心地磕著剩下的瓜子。偶爾，周雲硯會騰出一只手，舉到肩側耳邊。楚懷瑾先是楞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抿唇一笑，將新磕出的瓜子皮輕輕放在那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裏。在周雲硯看不見的背後，楚懷瑾的眼底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松而真實的笑意。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落在周雲硯的頭發和肩頭，不覺間便染白了他的發冠與鬢角。楚懷瑾看著，下意識地想扯過自己寬大的鬥篷替他遮擋風雪。他拉了拉，鬥篷紋絲不動，再用力一拉，誰知勁使大了，周雲硯猝不及防，腳下打了個趔趄，差點兩人一起摔進雪地裏。幸好他眼疾手快，空著的那只手迅速以劍鞘掛地，才堪堪穩住身形。
“太子殿下莫非是在我背上移山倒海不成？”周雲硯穩住氣息，無奈地調侃道。
背後傳來楚懷瑾抑制不住的、清朗的咯咯笑聲。
周雲硯也跟著無聲地笑了笑，手臂用力，將背上的人重新顛了顛，背得更穩些，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楚懷瑾索性將自己那礙事的鬥篷帽子徹底摘掉，任由漫天飛舞的雪花落滿他的發間、肩頭，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
周雲硯感受到他的動作，微微側頭：“不怕著涼麽？”
“我有些熱。”楚懷瑾回答，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好吧。”周雲硯不再堅持。
安靜地走了一段，楚懷瑾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們北周人的頭發，都像你這般濃密麽？”他一邊問，一邊似乎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周雲硯束發的發冠。
“你在做什麽？”周雲硯疑惑。
“沒什麽，”楚懷瑾語氣輕松，“隨便打量一下你的發冠而已。”說著，他動作極快而又隱秘地將一件冰涼的小物件，悄悄別在了周雲硯的發髻之上。那是一只樸素的桃木簪，正是他方才在西市，借著東買西送、混亂人耳目之際，悄悄留下的東西。“好了。”他做完這一切，拍了拍周雲硯的肩頭，“快到了，放我下來吧！”
楚懷瑾一下地，便徑直朝著前方不遠處的“李家包子鋪”走去，腳步輕快。
周雲硯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用手輕輕按了按方才因背負而有些隱痛的膝蓋舊傷，隨即邁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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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硯比楚懷瑾略微高些，側頭看去時，正好瞥見一片雪花輕盈地落在楚懷瑾纖長的睫毛上，顫巍巍的，像一只停歇的蝶。“冷嗎？地方遠嗎？要不要帶上油紙傘？”他低聲問，聲音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楚懷瑾卻像是沒聽見，只自顧自地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並未回答。直到走到街邊那排早已落盡葉子、覆滿白雪的銀杏樹下時，他才忽然頓住腳步，擡手指了指，語帶嗔怪，聲音卻不高：“你上次就是在這裏把我摔在地上的，好生疼痛。”
周雲硯目光掃過那片如今潔白無瑕的雪地，腦海中閃過那日將人扔在落葉堆上的情形，他避開了楚懷瑾的視線，抿緊了唇，沒有接話。
楚懷瑾見狀，也不再挽著他，倏地松開了手，獨自走到前面，只丟下兩個字：“跟上。”
臂彎間驟然空落，寒意似乎瞬間侵襲而來。周雲硯看著前面那個裹在華麗裘衣裏、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目光深沈，若有所思。他默然擡步，不近不遠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趨。
楚懷瑾帶著周雲硯，一路走到了原長安城的西市。此處是真正的市井街坊，三教九流匯聚，百姓日常采買之地，頗有些魚龍混雜。楚懷瑾一身錦衣華服行走其間，顯得格格不入。尋常百姓不認得這位南楚太子，只當是哪個富貴人家出來體察民情的公子哥，態度倒也客氣。楚懷瑾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顯得頗為興奮，一會兒蹲在菜攤前跟賣菜的老農談論今年的收成和米價，一會兒又湊到納鞋底的老婦人旁邊，詢問養蠶繅絲的瑣事，東拉西扯，興致勃勃。自然也有些不長眼的地痞混混，盯著楚懷瑾腰間看似價值不菲的荷包眼睛滴溜溜轉，但一看到他身後跟著的、面無表情、腰間赫然掛著一刀一劍的周雲硯，那周身散發的冷冽氣息便讓他們偃旗息鼓，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過了多久，楚懷瑾拍拍身上落的雪花，站起身，對著相熟起來的攤販們笑道：“走啦！王嬸！李叔！下次再來看你們！”
“哎，公子等等！”那位被稱作王嬸的婦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在自己衣裙上正反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炒得噴香的瓜子，塞給楚懷瑾，“自家炒的，不值什麽錢，公子別嫌棄哈。”原來，楚懷瑾方才從李老頭的攤位上買了些菜轉手送給了王嬸，又從王嬸這裏買了繡品送給隔壁賣雜貨的張大爺，如此這般，巧妙地將這些小商販的生意都光顧了一遍，也拉近了關系。
“謝謝王嬸！今日雪大，您也早些收攤回去歇著哈！”楚懷瑾接過瓜子，笑容真切了幾分。
“哎！好嘞，小公子您當心路滑哈！”
楚懷瑾揮揮手，捧著那把瓜子走到一直靜立一旁的周雲硯面前，很自然地說道：“手。”
周雲硯依言攤開手掌。楚懷瑾便將手中的瓜子嘩啦啦倒了一半在他寬大的掌心裏，“你嘗嘗，王嬸自家炒的，還挺香的。”
周雲硯的目光卻並未落在瓜子上，只定定地看著楚懷瑾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問道：“心情好些了？”
楚懷瑾動作一頓，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想回去嗎？”周雲硯又問，聲音低沈。
“不想。”楚懷瑾一邊低頭嗑著瓜子，一邊繼續往前踱步，將磕出的瓜子皮仔細地握在另一只手裏。
周雲硯看著他這副模樣，提議道：“那便去吃些東西吧。”
楚懷瑾從善如流：“好啊，是有點餓了。”
“想吃什麽？”周雲硯邊問，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分開楚懷瑾虛握著瓜子皮的那只手，將他掌心裏那些小小的殼悉數接了過來。
楚懷瑾楞了一下，周雲硯的指甲劃過他掌心時，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讓他心頭沒來由地慌亂了一瞬。“想……想吃包子。”他回答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周雲硯專註地接過瓜子皮的動作，在對方即將擡眼看過來時，又慌忙躲開了視線接觸，欲蓋彌彰地補充，“包子……呃……李家包子鋪在東市，有些遠啊。走得人腿都——”
他話未說完，忽然驚呼起來：“哎？哎！周雲硯！你幹嘛！你放我下來！”
只見周雲硯隨手將那一把連帶瓜子仁和皮的混合物塞進了自己腰間的荷包裏，然後二話不說，俯身便將楚懷瑾背了起來，穩穩地托住，朝著東市的方向邁開步子。
“怎麽？”周雲硯側過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太子殿下不願讓我背，那就是想讓我抱了？”說著，作勢就要蹲下身將他打橫抱起。
楚懷瑾立刻妥協，耳根微熱：“行行行！就這樣吧！”他無奈地說著，順手將鬥篷寬大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幾乎蓋住了大半張臉，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可能投來的目光。
周雲硯便這樣背著楚懷瑾，踏著越來越厚的積雪，穩步前行。楚懷瑾伏在他寬闊的背上，安心地磕著剩下的瓜子。偶爾，周雲硯會騰出一只手，舉到肩側耳邊。楚懷瑾先是楞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抿唇一笑，將新磕出的瓜子皮輕輕放在那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裏。在周雲硯看不見的背後，楚懷瑾的眼底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松而真實的笑意。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落在周雲硯的頭發和肩頭，不覺間便染白了他的發冠與鬢角。楚懷瑾看著，下意識地想扯過自己寬大的鬥篷替他遮擋風雪。他拉了拉，鬥篷紋絲不動，再用力一拉，誰知勁使大了，周雲硯猝不及防，腳下打了個趔趄，差點兩人一起摔進雪地裏。幸好他眼疾手快，空著的那只手迅速以劍鞘掛地，才堪堪穩住身形。
“太子殿下莫非是在我背上移山倒海不成？”周雲硯穩住氣息，無奈地調侃道。
背後傳來楚懷瑾抑制不住的、清朗的咯咯笑聲。
周雲硯也跟著無聲地笑了笑，手臂用力，將背上的人重新顛了顛，背得更穩些，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楚懷瑾索性將自己那礙事的鬥篷帽子徹底摘掉，任由漫天飛舞的雪花落滿他的發間、肩頭，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
周雲硯感受到他的動作，微微側頭：“不怕著涼麽？”
“我有些熱。”楚懷瑾回答，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好吧。”周雲硯不再堅持。
安靜地走了一段，楚懷瑾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們北周人的頭發，都像你這般濃密麽？”他一邊問，一邊似乎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周雲硯束發的發冠。
“你在做什麽？”周雲硯疑惑。
“沒什麽，”楚懷瑾語氣輕松，“隨便打量一下你的發冠而已。”說著，他動作極快而又隱秘地將一件冰涼的小物件，悄悄別在了周雲硯的發髻之上。那是一只樸素的桃木簪，正是他方才在西市，借著東買西送、混亂人耳目之際，悄悄留下的東西。“好了。”他做完這一切，拍了拍周雲硯的肩頭，“快到了，放我下來吧！”
楚懷瑾一下地，便徑直朝著前方不遠處的“李家包子鋪”走去，腳步輕快。
周雲硯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用手輕輕按了按方才因背負而有些隱痛的膝蓋舊傷，隨即邁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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