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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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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非君子

南楚皇宮,月黑風高。

楚國皇帝楚元景做了個夢,他夢見他正在京都以北三十裏外渭水河畔跟那北周的雲將軍談判。北周和南楚開戰兩年了,南楚節節敗退。談判當下,一支冷箭破空而來。他猛地驚醒,坐起身來,驚悸猶在心口跳動,喘息未定,正欲擡手拭汗,卻覺頸間一涼——

一柄鋼刀已架於喉前。

“既然陛下醒了,那便談談吧。”周雲硯負手而立。

燭火倏然亮起,皇帝這才看清殿內情形:門窗大開,隨侍的宮女太監都已倒在血泊中,連與他同寢的皇後也被綁在椅子上,口中塞著白布,只能無助地流淚。

“蓮兒——”皇帝剛喚出聲,頸間的鋼刀就壓深了幾分,鮮血順著刀刃滑落。他頓時不敢再動。

這時,殿外忽傳急促的馬蹄聲聲,太子楚懷瑾率親衛並兵部甲士疾至。其身披染血銀甲,手握長槍凜然而立。一路奔襲間,楚懷瑾方覺宮內侍衛、禦衛竟皆如中迷藥,稍一推搡便頹然倒地,毫無招架之功。能一舉制伏這許多人,他暗忖定是井水作祟。幸得自己昨日宿於宮外太子府,方有今日一戰之力。

周雲硯拖著鋼刀走到敞開的殿門前。

“周雲硯!”楚懷瑾怒目而視,“君子一言九鼎,既已約定三日後在渭水談判,你竟夜闖皇宮!如此行徑,簡直無恥!”自幼受著正統教育的太子,此刻竟想不出更嚴厲的斥責之詞。

周雲硯將皇帝拽到身前,冷笑道:“本將軍本就不是什麽君子。”他手中的鋼刀又逼近幾分,“下馬,放下兵器!還是說,太子想親眼看著你的父皇母後死在面前?”

隨著他的話音,副將也將鋼刀架在了皇後頸上。

楚懷瑾緩緩下馬,銀槍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心中快速盤算著:幾位皇弟應該已經去城東軍營求援,他的親信也持著腰牌趕往城南將軍府。只要能拖延時間,在自己的地盤上總歸還有勝算。

“你夜闖皇宮,不過是想在談判中多些籌碼,為北周爭取更多利益。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說明你的條件?”

周雲硯看著楚懷瑾身後某個正在悄悄向前移動的“將士”,輕輕一笑:

“太子這般慢條斯理,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援軍。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放棄?”

楚懷瑾目光堅毅,手中雖已無兵刃,脊背卻挺得筆直:“放棄?我楚懷瑾自幼習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家國天下,從未學過‘放棄’二字該如何寫!該放下屠刀的是你——周雲硯,你若尚存一絲良知,便該棄暗投明,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他向前一步,氣憤不已:“你在我楚國為質六年,我大楚可曾虧待過你?如今這般恩將仇報,就不怕被天下人唾棄嗎?”

周雲硯挾持著皇帝前行至殿外廊下,夜風卷起他染血的披風。他環視著四周層樓寰宇,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楚懷瑾臉上,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待我不薄?”

楚懷瑾被他這一問,心頭莫名一虛。他確實聽聞過幾個皇兄時常欺辱各國質子,可他自己……

“你莫要顛倒黑白!”楚懷瑾強自鎮定,“你可還記得,當年你初入楚宮染了風寒,是本太子命太醫為你診治?記得那年冬日,你被克扣炭火,是本太子將自己的銀絲炭分你一半?更記得你十五歲生辰那日,你掉進荷花池,是本太子命人將你救起?”

他每說一句,周雲硯眼中的寒意就深一分。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太子派來的太醫前腳剛走,三皇子的人後腳就端來摻了泥沙的湯藥;太子賞的銀絲炭還沒燒熱,他就被其他皇子以“僭越”之名拖到雪地裏罰跪;而那個所謂的救命之恩……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楚懷瑾將他從水中撈起後,當著眾人的面柔聲安撫,卻在他發燒昏迷時,聽到宮人竊語:推他下水的正是三皇子,只因嫉妒太子殿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他們不敢對付太子,只好拿太子“在乎”的人出氣。

每一次太子的“善意”,都成了他日後更慘痛的折磨。那些藏在光鮮表象下的惡意,這個被保護得太好的太子,從來都不曾真正看清。

“本太子當年屢次相助,你非但不感恩,如今竟挾持父王母後!”楚懷瑾見他沈默,語氣更厲,“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被按在椅上的皇帝見楚懷瑾臉上傷痕累累,心疼得老淚縱橫:“珩兒,你的傷……是父王無能,讓你受這等苦楚。”

“父王放心,孩兒不礙事。”楚懷瑾溫聲安慰。

這父慈子孝的一幕刺痛了周雲硯的眼睛。

“夠了!”他猛地將皇帝推開,兩名副將立即上前按住老皇帝。周雲硯“錚”的一聲收刀入鞘,卻下一秒閃電般抽出腰間佩劍,冰冷的劍鋒直指楚懷瑾咽喉。

夜色中,他的聲音清晰如刀鋒劃破寂靜:

“二選一。”他的目光先掃過楚懷瑾,“要麽,舉國南遷至秦嶺以南,秦嶺以北八百裏秦川盡歸我大周。”劍尖微微一動,又轉向面色慘白的皇帝,字字冰冷:

“要麽,南楚——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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