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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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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第一人稱

我從小就有雙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鬼。這事除了我那對極不負責的父母和一個道士之外,再沒第四個人知道。

道士曾叮囑過我,一定要裝作看不見那些東西,否則會惹來麻煩。這話我以前半信半疑,直到有次不小心露餡,一連發了幾天高燒,最後沒辦法,只能找到那個道士。

道士來家裏做了場法事,燒了黃紙,念了經文,折騰到後半夜,我才慢慢退了燒。

他臨走前臉色凝重地說,這次是我命大,耗掉了一次護身符才得以活命,下次再暴露,就算是他,也救不了我。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露半分破綻。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假裝自己和普通人沒兩樣。

打我記事起,父母就離了婚。後來聽家裏人說,他們本就是同性戀,結婚不過是為了給家裏傳宗接代。

離婚後沒一個人想要我的撫養權,最後我只能被送到大伯家,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八歲那年,我媽和一個外國女人去了國外定居。九歲時,我爸娶了個男人。我跟那個小爸只見過幾面,印象裏只記得他長得很好看,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

十二歲那年,一場車禍帶走了我兩個爸的命。葬禮後,我被大人按在他們的墓碑前跪拜,我恨那個從不管我的親爸,自然也懶得給他半分體面,卻在小爸的墓碑前放了一小撮路邊摘的野花。

也是從那天起,變成了鬼的小爸,就纏上了我。

夜裏我翻身時,總能看見他坐在書桌前。早上刷牙,鏡子裏會多出個半透明的身影。

我發現了,但沒理他。一來怕道士說的麻煩,二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一個鬼交流,更何況,他是我名義上的小爸。

他沒有對我做過不好的事,只是安安靜靜在我身邊盤旋。偶爾會對著我說話,哪怕每次都得不到我的回應。

在大伯家的日子很不好過,堂哥總愛找我麻煩,每次我躲在樓梯間偷偷哭,他就會飄過來,半蹲在我面前,試著用沒溫度的手摸我的頭。

明明指尖只會穿過我的發頂,碰不到任何東西,可我反而更想哭了。

他還學著像人一樣,夜裏我睡不著時,飄到床邊,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嘴裏哼著不成調的調子。我聽著聽著,真的能慢慢睡著了。

有時會有調皮的小鬼纏上我,他會擋在我身前,明明自己也是鬼,卻擺出很兇的樣子,揮著手把那些小鬼趕跑,回頭看我時,眼神又會軟下來,像在確認我有沒有被嚇到。

我沒跟他說過話,卻漸漸地習慣了他的存在。

青春期的我個子噌噌往上抽,肩膀慢慢變寬,聲音也粗了些。尷尬的是,夜裏常會有不受控的遺精。

而他看我的眼神,也悄悄變了。

以前他總像個溫和的長輩,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帶著點疼惜。可現在,我換衣服時,他會下意識轉開身,卻又忍不住用餘光瞟過來,半透明的耳朵泛紅。

有天夜裏我又醒了,床單濕了一片,正懊惱地想起來換,卻看見他坐在床沿,正盯著我昂揚的地方。見我睜眼,他像被抓包的小孩,立刻往後飄了點。

等我再次躺下,他才又飄到床邊,這次沒再看我,只是望著窗外,聲音很輕:“你長大了。”

我盯著他的衣角,突然發現那抹白色比平時淡了些。

十六歲那年,有女生在放學路上塞給我情書和巧克力,回家後他發現了,氣鼓鼓地叉著腰,看著很不高興的模樣。

炸毛的樣子,讓人想過去擼一下。

可我知道,我擼不到,只會穿過一片虛無。

等我滿了十八歲,他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夜裏我躺在床上,他會輕輕坐到我身上**。我自己解決需求時,他會躺在我身邊陪我一起**。我洗澡時,他會飄在浴室門口,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身體,盯著盯著又先把自己盯害羞了。白天我寫作業,他會縮進我懷裏,像只黏人的貓。

明明什麽實質觸感都沒有,可我卻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重量。

後來我開始健身,每天對著鏡子練腹肌、練肩背,我想把身材練得更好點。果然,每次一脫衣服,他都兩眼放光。

我會故意靠近他,比如假裝拿衣櫃頂層的衣服,故意伸開手臂,把飄在衣櫃前的他圈在懷裏。然後看著他半透明的耳朵越來越紅,小聲嘟囔:“其實你看得見我吧?”

有時我還會故意當著他的面打開那種片子,他就會飄過來,擋在屏幕前說這有什麽好看的。

他不知道自己氣鼓鼓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可我也越來越清楚地發現,他在越來越透明。起初只是衣角淡一點,後來連臉頰的輪廓都快要看不清,有時我眨眼的瞬間,甚至會以為他消失了。

我知道,這是他輪回之日要到的征兆。

之前他跟我碎碎念過,鬼有兩次輪回的機會,一次在死後第七天,一次在死後第七年。

他說第一次沒選投胎,是因為覺得活著沒意思,他跟我一樣,從小爹不疼娘不愛,日子過得顛沛流離,跟我爸結婚也不是為了愛,只是為了錢。

可現在他更不想走了,他說投胎了就會忘記我。

我也清楚,要是第七年再錯過,他就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了。

該怎麽勸他去投胎呢?

我想了好幾天都沒頭緒,沒成想,出現意外了。

那天走在路上,一輛大貨車突然失控調轉方向朝我們沖過來。引擎的轟鳴聲中,我看見他還飄在原地,或許是鬼本就不怕這些,或許是車禍的陰影讓他呆住了,總之他沒動。

可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他當初倒在血泊裏的模樣,那一刻徹底忘了他早已是鬼,身體比腦子先動,伸手就想把他往旁邊推。

手指穿過他半透明的身體時,我才驚醒過來,可已經晚了,貨車擦著我的胳膊沖了過去,穿過他的身體,最終撞在路邊的樹上,我們倆倒是都沒事。

但我知道完蛋了。剛才那下意識的一推,根本瞞不住。

果然,他飄到我面前,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你真的能看見我。”

我硬著頭皮別過臉,假裝沒聽見,小時候那場高燒差點把我燒死的滋味還歷歷在目,道士說過,再暴露一次,後果不堪設想。我不能賭,也賭不起。

我以為假裝沒聽見或許可以逃過一劫,卻沒想到沒能成功,報應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因為寄人籬下,我常去便利店兼職到淩晨。在第二天上班時,遇到兩個醉漢纏著女顧客動手動腳,我上前攔了一把。

本以為只是小事,沒想到下班路上就被他們堵了,冰冷的刀子捅進肚子時,我甚至沒反應過來。

倒下的瞬間,我看見他半透明的臉上滿是淚水,原來鬼也會哭嗎?

雨水打在我臉上,混著什麽溫熱的液體往下流,是我也在哭嗎?

他說讓我不要死,讓我快起來去醫院。

他想去拉路人幫忙,可手每次都穿過別人的身體,沒人看得見他,也沒人看得見倒在雨裏的我。

意識像被潮水一點點吞沒,眼皮重得再也擡不起來。

最後那點時間,我拼盡所有力氣,擡起手,朝著他飄在我面前的身影抱了過去,明明穿過的還是一團虛無,卻像是真真切切把他攏進了懷裏。

他整個鬼都僵住了,半透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連眼淚都忘了掉,就那樣怔怔地看著我。

我仰起頭,朝著他的方向,第一次主動湊過去吻他,雖然嘴唇碰不到實質的溫度。

我用氣音輕輕說:“不哭。”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可他卻聽清了。他突然把臉埋在我頸邊,哭聲比剛才更兇,帶著點委屈。

我想笑,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用最後一點意識,感受著他靠在我身邊的“氣息”。

意識徹底沈下去的前一秒,我好像聽見他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我愛你。

他不知道其實我也早就愛上他了。

可惜我沒有力氣告訴他了。



很多年後。

“誒,你說我上輩子有沒有可能是你爸呢?”

“又欠.幹了是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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