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四
*2024年9月5日 北城·嵐大*
陳準在校門口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等不及，撥了個電話出去。
才響了一聲程冽就接了。
“到哪了？別直接開過來，今天不好停車。”
“車停在酒店地庫了，現在走過來，再有兩三分鐘就到了。”
“嗯，我就在門口，你們一過來就能看見。”
“好，先掛了，一會兒見。”
“嗯，掛吧。”
今天是嵐美2024級新生正式報到註冊的日子。
程冽原本計劃著自己訂個票早兩天過來，夏春生不同意，說什麽也得親自送，又趕上巷子裏要做一輪新的城建改造規劃，七扯八拉一耽擱，兩人也算是卡著點趕到了。
幾分鐘後，兩人跟陳準匯合，很順利就找到了美術學院的迎新攤位，出示資料，確認身份，領取校園卡，獲取新生大禮包，一溜的辦下來也很快。
夏春生瞅了一眼程冽那點兒東西，疑惑問：“宿舍鑰匙不給嗎？”
遞送卡袋的高年級志願學姐已經偷偷瞄了他們好幾眼了，聞言爽朗一笑，又細致解釋道：“宿舍樓裝了電子門禁，刷校園卡就行。這張卡集成了門禁、食堂消費、圖書館借閱、淋浴等功能，是日常必備，要是丟失了需要及時掛失補辦，不然會影響進出宿舍和日常生活。”
夏春生再看一眼那張卡，眼神都多了兩分肅然：“那是得好好保管了，□□來的！”
三人根據指示找到程冽的宿舍樓，辦理完入住登記，一進宿舍，是個四人間。
很常規的布局，上床下桌，配有獨立衣櫃，空調、暖氣也都齊全。
夏春生看了表示還算滿意。
“你這是6號樓，我在13號樓，勉強算是不遠吧。”陳準也違心的表示還算滿意。
“走吧，帶路，去超市買床單被套。”程冽自己看起來倒是比那兩人接受度更高，“我就帶了幾身衣服和畫架，其他的都要現買。”
陳準點點頭：“走吧，我列了個單子，一趟買齊全。”
等到事情都張羅得差不多，天也黑了，這一晚程冽沒睡宿舍，跟著夏春生住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老頭兒就雇了個長途代駕，又趕回去扯那個改造規劃的事兒了。
陳準下了課帶人去食堂吃午飯，一路走一路打聽程冽宿舍的室友概況。
“有人帶了個半人高的玩偶放在床上，挺舊的了。”
“阿貝貝？”
“可能吧。有一個床目前還空著，沒看到人。”
“還有一個呢？”
“一個南方人，語言切換不怎麽流暢，不過講粵語挺好聽的。”
“有多好聽？”
“啊？哦......就一般吧，也沒有很好聽。”
“你剛才的語氣，聽起來可不是‘一般’的意思。”
“我學了一句，你聽聽看？”
“不聽！”
“hok6 zoeng2。”
“嗯？再念一次！”
“你不是不聽嗎？不念了。”
“我錯了，再念一次，別逼我求你！”
“hok6 zoeng2。”
“再念一次！”
“不。”
“求你了！”
“hok6 zoeng2。”
*2025年5月2日 江城·清江巷子*
“小冽，來，吃西瓜。”
“好，謝謝宋姨。”
“你這孩子，謝什麽呢，都幫我卸一早上貨了。”
“沒事，不累。”
宋漓打著哈欠從後院進來，順手拿了塊西瓜咬一口：“唉，這什麽味兒？”
“你剛刷完牙，吃不出甜來！”他媽在櫃臺邊算賬，半年沒見還是很稀罕他的，看幾眼兒子人都跟著喜氣洋洋的。
“媽，我想吃餛飩。”
“行，你們坐會兒，我去煮。”
宋漓去的航空大學，是軍事院校，實行軍事化管理。
他去了就沒怎麽回，就過年回來待了一周，說是暑假有野外訓練什麽的大概率不能回，趁著這次五一沒有戰備值班趕著回來一趟。
程冽坐在店裏的小凳子上吃西瓜，另一手拿著手機在刷一個什麽網頁。
宋漓撈了個小凳子坐他邊上，瞅了一眼：“arXiv？什麽鬼東西？眼要瞎了！”
畢竟半年沒見了，程冽忍他，好聲好氣的給他解釋：“一個免費開放的學術預印本服務器和知識庫，陳準有篇論文剛發表。”
“看得懂麽？這高級玩意兒。”
“專業詞匯看不懂。”
“哦哦，就看個名字是吧？！你倆怎麽還是這麽酸臭！”
“他這次是第二作者，明年應該有他自己的主力論文。”
“聽不懂！他人呢？”
“參加了一個學術討論班，沒時間回來。”
“你們專業到大二是不是得分流了？”
“嗯，大一統一上基礎課，大二根據興趣和學院安排選方向分流。”
“你選好了嗎？”
“選好了，學國畫，人物方向，山水和花鳥可以選修。”
“你不要太上進了我說！”
“你不上進嗎？宋姨沒看到你身上的傷吧？”
“臥槽，你快別說了，讓她知道我還活不活了！”
“拼選擇，別拼命。”
“知道了，放心！”
*2026年6月19日 北城·校外租房*
程冽一下課就點了外賣，他走回租房樓下，剛好碰到外賣小哥正要上樓，人看見他眼熟，順手就把餐袋交接給他了。
兩人都忙，為了節約時間，租房時首選位置較近的，因此只能租了個老舊小區的隔斷房。
一室一廳帶單獨的廚衛，面積挺小，好在房東重新刮白了一番，看起來挺幹凈。
房間是簡裝的，他們看房時時只有基本設施，空調跟熱水器是現成的，其他的空空如也。
這一點倒是意外戳中兩人，現下用的床鋪、沙發、書桌兼餐桌，都是他倆自己選購的。
客廳很小，但是有一個很大的窗戶，朝西，下午會有大片的陽光湧進來，把整個屋子溶成蜜色，程冽很喜歡。
就是夏天會熱一點，但是白天他倆大多時間也是待在學校，沒太在乎。
程冽提著一袋子晚餐進門，陳準已經先他一步到家，桌子都收拾出來了。
餐桌特意選了很大很穩固的實木桌，昨晚兩人一個趕作業，一個寫報告，桌上鋪滿了課本資料還有陳準的筆記本，現在擺上三菜一湯，盡管是外賣小炒，氣氛也還是從繁忙轉換成閑適。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
“你們快考完了吧？”陳準問。
程冽回：“嗯，下周三可以全部結束。”
“你選修的材料學考了嗎？”
“前天考了，應該能過。”
“他們說明天出去聚餐，你一起來吧？”
“慶祝你的預印本發表嗎？”
“嗯，去年那篇也在正式上刊了，一起慶祝。你來吧，反正都認識，我想跟你一起。”
“好，一起去。你暑假是不是不回去了？”
“嗯，劍橋那個暑期項目申請上了，為期8周，沒有暑假了。你要兩個月都看不到我了怎麽辦？”
“嗯，你要兩個月都看不到我了，怎麽辦？”
“......唉，我有時候會突然不知道這麽忙是為什麽。”
“為了你喜歡，沒事，忙吧，我也喜歡。”
“行，立刻就不迷茫了！”
“你什麽時候迷茫過。”
“撒個嬌不行麽？”
“行。”
“你暑假怎麽安排？”
“回江城，去省博兼職打雜。”
“我得跟我爺爺說聲，讓範老別老指使你洗顏料盤子，明明是他非要收你當徒弟學修覆，怎麽一把人拐到手就端起來了。”
“你太誇張了。”
“我難受，兩個月見不到，怎麽辦啊。”
“等你去那邊讀書，還會有更長時間見不到，這次當預熱了。”
“你好像很淡定？”
“沒有，不吃了，不香了。”
“不吃了不吃了，走，洗澡去。”
“嗯。”
*2027年3月16日 北城·嵐美公共教室*
“在六號樓嗎？”
“嗯，302，從後門進。”
陳準的直博Offer已經收入囊中，成為劍橋三一學院的一份子已是板上釘釘。他的畢業論文也早就定稿，這會兒剛從研討室出來，說是要陪程冽上課。
程冽自從那一年在範老那兒修覆了那個粉彩花瓶，就讓人給賴上了，非得收他為徒。
老頭兒當時還跟陳準他爺爺拿喬，說什麽“合眼緣才教”，一見面就被程冽的超絕色彩敏感度給震撼，當時就真香了。
程冽那時候不確定這條路是不是自己想走的，一開始就沒答應，堅持選擇了國畫方向。
慢慢的每年寒暑假都去國博打雜，耳濡目染之下，興趣像種子一樣悄悄發芽，程冽通過觀察、探究、親自感受，確認了這條路中吸引他的點。
再用一段時間確認了自己不是一時興起，在充分了解其中的挑戰和需要付出的努力後，程冽確定自己仍然願意嘗試，這才應承了範老的“師徒緣分”。
在程冽自我審慎期間，還發生了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
範老為了成功收徒，楞是逼著多年好友把那套點校本二十四史修訂本物歸原主，陳準看著爺爺的苦瓜臉簡直哭笑不得，到底也沒好意思再收回來。
程冽這兩年除了自己的主修方向，也一直在通過選修、跨工作室實踐、聯合創作項目等接觸修覆課程。
學院鼓勵跨方向學習，學校在這一方面給了學生很多資源支持，程冽已經申請進入傳統書畫材料實驗室，參與礦物顏料、古紙修覆等課題研究。
他具備紮實的繪畫功底和色彩調配能力，傳統顏料知識他也有儲備，筆墨把控力和傳統繪畫審美更是他優於大多數人的天賦，因此跨專業學習也並不讓程冽感到為難。
陳準這會兒要陪他上的課，是一節他選修的《文物保護案例分析》課。
陳準很快從後門進來，程冽只露著一個側臉也被他精準捕捉。
陳準環顧一圈，學生們坐得不怎麽密集，程冽一個人坐在最後排。
陳準猜想，要是自己不來，他應該會坐第一排。
他倆的課程專業性都太強，很少會陪對方去上課，一個是會聽不懂，另一個也是怕打亂對方的節奏。
在這個高強度、高競爭性和高度自律的校園氛圍下，小情侶還是相對理智的。但是日常相處的間隙裏，雙方都會事無巨細的跟對方分享各種學程節點。
陳準想著自己這一波實屬是添亂了，不由得好笑，偶爾一次應該沒什麽大礙吧。
“老師還沒來？”
“嗯，還有十多分鐘才到時間。晚上出去吃飯吧，慶祝你暫時沒那麽忙了。”
“說得我都要檢討自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還能不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嗎，逗你的！你雅思成績出了沒？”
“還沒，不用緊張，這一次就是摸底，不行就再刷。”
“我早就學會不要瞎緊張了，就是問問。你確定只申請CGLAS？Slade和RCA確定都不考慮了嗎？”
“你怎麽對我還是這麽厚的濾鏡？”
“你本來就很厲害，不是我濾鏡厚。”
“我沒接觸修覆之前可能會拼一拼，現在不合適了，我已經考慮好不走純藝了。純藝更加追求高標準的當代藝術實踐與批判性探究，如果突然進入一個不斷質疑‘你為什麽要畫這個？’的環境，我可能會感到迷失和焦慮，我本身性格不是那種......”
“我知道，我懂，你太包容了。你渾身上下都透著‘萬物各有其位’的佛系感，說白了就是尊重萬事萬物自有的節奏。純藝課堂需要你不斷向外剖白自己，這條路享受的是不斷解構和重建的思辨感。你不是那種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拆解自我創作邏輯，為每一筆色彩每一根線條找盡理論背書的人。你不喜歡把 ‘表達’ 當成一場需要反覆論證的辯論，更不擅長在‘為什麽畫這個’的追問裏，硬掰出一套貼合當代藝術語境的答案。對你來說，畫畫就是命裏帶的，喜歡，想畫，沒有為什麽。而修覆的核心是‘理解、還原、守護’，修覆室裏那種‘和時間對話’的踏實感，確實更適合你。”
“嗯，我看著範老師他們對著古瓷的沖線、脫釉去琢磨 ‘怎麽讓它‘活’下去’時，會特別感動。他們對材料、細節和傳統技藝充滿了敬意，每天只需要對著一片碎瓷、一紙殘卷，沈下心去琢磨它的 ‘過往’，每個人都很簡單務實，是我很喜歡的狀態。”
“挺好的，CGLAS那種以實操為核心的教學，剛好能避開你擔心的‘迷失感’，和你想要的狀態完全契合。你每天只需要想著怎麽用環氧樹脂填補缺口，怎麽調礦物顏料匹配古釉色，怎麽遵循 ‘最小幹預’ 原則做修覆。這些事不用你向外剖白，只需要你沈下心，和時間、和手藝較勁。”
“你這是做了多少功課。既然全都知道，怎麽還這樣問我？”
“老夏讓我問的，他怕你沒想清楚。”
“這都幾年了，他好像還沒從那件事裏緩過來。”
“別亂想，你已經錨定好的方向，他什麽時候不支持過。老頭兒就是慢慢的年紀大了，沒以前瀟灑利落了。”
“嗯。這些也都只是初步計劃，任重道遠。”
“沒事，不著急，我陪你。”
“嗯。”
*2028年1月10日 江城·7-13-02三樓畫室*
“別搗亂，你好好錄。”
“你好看，我好不了。”
“別鬧。”
“鬧一下唄，我明天又得走，一走又是兩個月見不到你。你知道飯有多難吃我有多想你嗎？”
“我又不會做飯，你想我也沒用。”
“我是這個意思嗎！”
自從陳準去年10月出去留學，小情侶就開始異地，兩個多月沒見上面。
這種事無論怎麽預熱都不管用，只會一次又一次的難受難捱。
好不容易才熬到陳準放聖誕節假，他先是飛去北城陪程冽度過了考試周，順便把大量的習題集給趕完了，而後兩人才又一起回江城。
回了江城也是天天膩在一塊兒，一眨眼陳準又得返校了，根本沒膩夠。
這也是程冽本科期間的最後一個寒假，他申請CGLAS MA Conservation的個人作品集已經到了定稿階段，現在準備再錄個礦物顏料研磨並測試其在不同膠濃度下的顯色與附著力的視頻，截取一些過程圖像做個項目報告，以此來優化作品集。
他的工作臺上擺著一套漢白玉的研缽研杵，是範老送的。
粗磨已經完成，程冽補加了少量蒸餾水，正握緊研杵輕壓慢研，他力度繃得均勻，時不時取少量顏料糊，用手指撚搓，頻繁觀察顆粒細膩度。
屋裏開了暖氣，程冽穿著件單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陳準端著一臺pocket給他錄制。
陳準在鏡頭裏看他俯身在研缽上方，手腕以不變的節奏畫著圓，礦物顆粒在他手下沙沙作響，從粗礪漸漸走向柔順的滑音。
陳準也在鏡頭裏看他額角的薄汗，看他小臂肌肉隨著研磨微微起伏的弧度。
陳準錄著錄著就忍不住上手：“別動，你睫毛上有金粉在跳。”
“我這塊赭石偏紅，哪裏來的金色。”程冽沒有躲開他的手，聲音從鏡頭後傳來，隱約有些帶著笑意的氣泡音。
陳準照著鏡頭裏的方位成功撥到那片睫毛，像是一手伸進了夢裏的感覺：“燈光照的吧，不管，就是金色。”
“嗯，就磨到這兒。”程冽站直了腰，側身直視著鏡頭，“顆粒均勻，質感細膩，沒有斑駁感，光線可均勻反射，色澤呈現飽和的紅棕。因為有人搗亂，延時兩分鐘完成。”
陳準收了鏡頭，再忍不住，把人摁到臺面上親了好久。
“我搗什麽亂，不是你故意的麽！”
“我怎麽故意了？我沒說讓你好好錄麽？”
“那塊赭石只是你的實驗品，這種軟質礦物，硬度低，易研磨，根本不是你的首選。櫃子裏不是還有塊石青麽，那才是你的最佳答案，我連你藏石青的絲絨襯裏都摸清了。你就是拿這塊赭石來考驗我的。”
“我沒有。”
“你有。”
“好吧，我有。我也考驗我自己。”
“嗯？”
“用深紅赭與極少量的群青進行混合，可以調制帶有輕微紫灰調的生褐。”
“283？”
“嗯。”
“不行，我要改簽。”
“你別......”
“就要！反正也是提前兩天訂的。別分心，再親一會兒。”
“好。”
*2029年11月13日 倫敦·CGLAS附近某短租公寓內*
“現在吃正餐？蛋糕晚上再吃？”
蛋糕是程冽提前訂好的，為了慶祝陳準25歲生日。
陳準是昨晚坐了兩小時車過來的，這一次是兩人快一個月沒見，都想得緊，鬧到晨光熹微，睡了半個白天。
程冽拿了蛋糕回來，陳準剛洗漱完。
他走過去看了眼蛋糕樣式，把下巴擱在程冽肩上，湊過去往人臉上親了個響亮的，以此表達甚是喜歡。
程冽往冰箱走，他也不挪開，過了18歲還又長了2厘米的人，跟個巨型掛件似的馱在程冽背後。
好在程冽也不遑多讓，實打實的光腳187，馱著就馱著吧，不成問題。
兩人就這麽下巴扣著肩膀，勁手卡著腰線，前腳墊著後跟，從餐桌移到冰箱，再挪到沙發，抱著亂著雙雙倒進沙發裏。
陳準墊在下面，手仍扣在程冽腰上，捏一捏又刮一刮，問他：“想吃什麽？上次那家土耳其烤肉不好吃，你最近有沒有吃到什麽不那麽讓人絕望的白人飯？”
“沒有，最近一直在忙報告評審，什麽方便吃什麽。不然也不會讓你過來了，該我去你那邊的。”
“你答辯定在下周吧？夠緊急的了，哪有空瞎跑。沒什麽好糾結的，我過來也是一樣。”
“嗯。突然想起來有一家現做帕尼尼還可以，但是我已經連續吃了兩天了，不想再吃了。”
“你說吃正餐的時候我還恍惚了一下，這邊有正餐？”
“別逗我笑，被你勒得喘不上氣了。”
“吃炒飯吧？老夏給你弄過來的米還有嗎？”
“還有，要現煮。”
“那就煮上吧，我去弄。”
“要不......我去弄？你過生日呢。”
“你那手藝，跟白人飯有什麽區別？”
“也就這點儀式感了，不要拉倒。”
“哎，我發現你這兩年，越發會撒嬌了。”
“這也算麽？”
“算，你再接再厲，我很樂意看！”
陳準起身去櫥櫃裏找到還剩的半袋子大米，洗凈後就擱電飯煲裏蒸上了。又從冰箱裏找了雞蛋火腿出來，把能準備的都先準備上。
別看他吐槽程冽，他自己也就這點手藝了，炒個雞蛋飯就到頂了，也沒有多驚艷，比白人飯略勝一籌吧。
陳準正切著火腿，程冽喊他，他手機響了。
是個語音會議，陳準劃開語音，沖程冽無聲說了句：“小組會議，很快。”
“已經確認過了，當t趨向於模空間邊界時，這個特殊的Calabi-Yau度量會退化為......”
“對，我驗算過相鄰的另一個例子，如果假設邊界是Dirac型的奇異性......”
......
程冽在邊上聽著他用英文講大段大段的專業術語，完全聽不懂，但是看起來賞心悅目。
他安安靜靜站在邊上，也不搗亂，反而是陳準自己忍不住，在手機那邊吵得如火如荼的間隙裏，拉著他無聲接了個悠悠的吻，完了還要自嘲一句：“That's so unprofessional !”
陳準一心二用很是熟練了，又切回專業模式：“是的。我建議下一步分兩路：Ethan去查閱D-模理論中關於漸進展開的最新工作，Thalia用計算機代數系統驗證Hodge數在退化路徑上的躍變。下周我們先聚焦這個收斂性問題。”
......
“Okay, that's it. See you.”
陳準掛了電話，又回到廚房繼續切著火腿丁，程冽窩沙發裏刷手機。
“程冽。”
“嗯？”
“程冽。”
“嗯，我在。”
“程冽。”
？？？
什麽情況？
程冽起身走到廚房門口，一臉懵。
陳準朝他笑笑：“過來。”
程冽依言走過去。
陳準手裏的動靜慢慢停下來，身體傾過去又往他嘴上親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沒事了，出去吧，去躺著，好了我端出來。”
“我看你不像餓了的樣子。”
“嗯？”
“先吃點別的吧。”
......
等到兩人正經吃上飯，天都又轉黑了。
蛋糕也成了宵夜。
“趁著還沒轉鐘，快吹蠟燭。”
“嗯。”
“等等，先許願。”
“希望......希望你我都能順利結業，你開開心心回家，我也早點回到你身邊。”
“別人的願望可能說出來就不靈了，但你這個，一定靈！”
“嗯，一定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24年9月5日 北城·嵐大*
陳準在校門口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等不及，撥了個電話出去。
才響了一聲程冽就接了。
“到哪了？別直接開過來，今天不好停車。”
“車停在酒店地庫了，現在走過來，再有兩三分鐘就到了。”
“嗯，我就在門口，你們一過來就能看見。”
“好，先掛了，一會兒見。”
“嗯，掛吧。”
今天是嵐美2024級新生正式報到註冊的日子。
程冽原本計劃著自己訂個票早兩天過來，夏春生不同意，說什麽也得親自送，又趕上巷子裏要做一輪新的城建改造規劃，七扯八拉一耽擱，兩人也算是卡著點趕到了。
幾分鐘後，兩人跟陳準匯合，很順利就找到了美術學院的迎新攤位，出示資料，確認身份，領取校園卡，獲取新生大禮包，一溜的辦下來也很快。
夏春生瞅了一眼程冽那點兒東西，疑惑問：“宿舍鑰匙不給嗎？”
遞送卡袋的高年級志願學姐已經偷偷瞄了他們好幾眼了，聞言爽朗一笑，又細致解釋道：“宿舍樓裝了電子門禁，刷校園卡就行。這張卡集成了門禁、食堂消費、圖書館借閱、淋浴等功能，是日常必備，要是丟失了需要及時掛失補辦，不然會影響進出宿舍和日常生活。”
夏春生再看一眼那張卡，眼神都多了兩分肅然：“那是得好好保管了，□□來的！”
三人根據指示找到程冽的宿舍樓，辦理完入住登記，一進宿舍，是個四人間。
很常規的布局，上床下桌，配有獨立衣櫃，空調、暖氣也都齊全。
夏春生看了表示還算滿意。
“你這是6號樓，我在13號樓，勉強算是不遠吧。”陳準也違心的表示還算滿意。
“走吧，帶路，去超市買床單被套。”程冽自己看起來倒是比那兩人接受度更高，“我就帶了幾身衣服和畫架，其他的都要現買。”
陳準點點頭：“走吧，我列了個單子，一趟買齊全。”
等到事情都張羅得差不多，天也黑了，這一晚程冽沒睡宿舍，跟著夏春生住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老頭兒就雇了個長途代駕，又趕回去扯那個改造規劃的事兒了。
陳準下了課帶人去食堂吃午飯，一路走一路打聽程冽宿舍的室友概況。
“有人帶了個半人高的玩偶放在床上，挺舊的了。”
“阿貝貝？”
“可能吧。有一個床目前還空著，沒看到人。”
“還有一個呢？”
“一個南方人，語言切換不怎麽流暢，不過講粵語挺好聽的。”
“有多好聽？”
“啊？哦......就一般吧，也沒有很好聽。”
“你剛才的語氣，聽起來可不是‘一般’的意思。”
“我學了一句，你聽聽看？”
“不聽！”
“hok6 zoeng2。”
“嗯？再念一次！”
“你不是不聽嗎？不念了。”
“我錯了，再念一次，別逼我求你！”
“hok6 zoeng2。”
“再念一次！”
“不。”
“求你了！”
“hok6 zoeng2。”
*2025年5月2日 江城·清江巷子*
“小冽，來，吃西瓜。”
“好，謝謝宋姨。”
“你這孩子，謝什麽呢，都幫我卸一早上貨了。”
“沒事，不累。”
宋漓打著哈欠從後院進來，順手拿了塊西瓜咬一口：“唉，這什麽味兒？”
“你剛刷完牙，吃不出甜來！”他媽在櫃臺邊算賬，半年沒見還是很稀罕他的，看幾眼兒子人都跟著喜氣洋洋的。
“媽，我想吃餛飩。”
“行，你們坐會兒，我去煮。”
宋漓去的航空大學，是軍事院校，實行軍事化管理。
他去了就沒怎麽回，就過年回來待了一周，說是暑假有野外訓練什麽的大概率不能回，趁著這次五一沒有戰備值班趕著回來一趟。
程冽坐在店裏的小凳子上吃西瓜，另一手拿著手機在刷一個什麽網頁。
宋漓撈了個小凳子坐他邊上，瞅了一眼：“arXiv？什麽鬼東西？眼要瞎了！”
畢竟半年沒見了，程冽忍他，好聲好氣的給他解釋：“一個免費開放的學術預印本服務器和知識庫，陳準有篇論文剛發表。”
“看得懂麽？這高級玩意兒。”
“專業詞匯看不懂。”
“哦哦，就看個名字是吧？！你倆怎麽還是這麽酸臭！”
“他這次是第二作者，明年應該有他自己的主力論文。”
“聽不懂！他人呢？”
“參加了一個學術討論班，沒時間回來。”
“你們專業到大二是不是得分流了？”
“嗯，大一統一上基礎課，大二根據興趣和學院安排選方向分流。”
“你選好了嗎？”
“選好了，學國畫，人物方向，山水和花鳥可以選修。”
“你不要太上進了我說！”
“你不上進嗎？宋姨沒看到你身上的傷吧？”
“臥槽，你快別說了，讓她知道我還活不活了！”
“拼選擇，別拼命。”
“知道了，放心！”
*2026年6月19日 北城·校外租房*
程冽一下課就點了外賣，他走回租房樓下，剛好碰到外賣小哥正要上樓，人看見他眼熟，順手就把餐袋交接給他了。
兩人都忙，為了節約時間，租房時首選位置較近的，因此只能租了個老舊小區的隔斷房。
一室一廳帶單獨的廚衛，面積挺小，好在房東重新刮白了一番，看起來挺幹凈。
房間是簡裝的，他們看房時時只有基本設施，空調跟熱水器是現成的，其他的空空如也。
這一點倒是意外戳中兩人，現下用的床鋪、沙發、書桌兼餐桌，都是他倆自己選購的。
客廳很小，但是有一個很大的窗戶，朝西，下午會有大片的陽光湧進來，把整個屋子溶成蜜色，程冽很喜歡。
就是夏天會熱一點，但是白天他倆大多時間也是待在學校，沒太在乎。
程冽提著一袋子晚餐進門，陳準已經先他一步到家，桌子都收拾出來了。
餐桌特意選了很大很穩固的實木桌，昨晚兩人一個趕作業，一個寫報告，桌上鋪滿了課本資料還有陳準的筆記本，現在擺上三菜一湯，盡管是外賣小炒，氣氛也還是從繁忙轉換成閑適。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
“你們快考完了吧？”陳準問。
程冽回：“嗯，下周三可以全部結束。”
“你選修的材料學考了嗎？”
“前天考了，應該能過。”
“他們說明天出去聚餐，你一起來吧？”
“慶祝你的預印本發表嗎？”
“嗯，去年那篇也在正式上刊了，一起慶祝。你來吧，反正都認識，我想跟你一起。”
“好，一起去。你暑假是不是不回去了？”
“嗯，劍橋那個暑期項目申請上了，為期8周，沒有暑假了。你要兩個月都看不到我了怎麽辦？”
“嗯，你要兩個月都看不到我了，怎麽辦？”
“......唉，我有時候會突然不知道這麽忙是為什麽。”
“為了你喜歡，沒事，忙吧，我也喜歡。”
“行，立刻就不迷茫了！”
“你什麽時候迷茫過。”
“撒個嬌不行麽？”
“行。”
“你暑假怎麽安排？”
“回江城，去省博兼職打雜。”
“我得跟我爺爺說聲，讓範老別老指使你洗顏料盤子，明明是他非要收你當徒弟學修覆，怎麽一把人拐到手就端起來了。”
“你太誇張了。”
“我難受，兩個月見不到，怎麽辦啊。”
“等你去那邊讀書，還會有更長時間見不到，這次當預熱了。”
“你好像很淡定？”
“沒有，不吃了，不香了。”
“不吃了不吃了，走，洗澡去。”
“嗯。”
*2027年3月16日 北城·嵐美公共教室*
“在六號樓嗎？”
“嗯，302，從後門進。”
陳準的直博Offer已經收入囊中，成為劍橋三一學院的一份子已是板上釘釘。他的畢業論文也早就定稿，這會兒剛從研討室出來，說是要陪程冽上課。
程冽自從那一年在範老那兒修覆了那個粉彩花瓶，就讓人給賴上了，非得收他為徒。
老頭兒當時還跟陳準他爺爺拿喬，說什麽“合眼緣才教”，一見面就被程冽的超絕色彩敏感度給震撼，當時就真香了。
程冽那時候不確定這條路是不是自己想走的，一開始就沒答應，堅持選擇了國畫方向。
慢慢的每年寒暑假都去國博打雜，耳濡目染之下，興趣像種子一樣悄悄發芽，程冽通過觀察、探究、親自感受，確認了這條路中吸引他的點。
再用一段時間確認了自己不是一時興起，在充分了解其中的挑戰和需要付出的努力後，程冽確定自己仍然願意嘗試，這才應承了範老的“師徒緣分”。
在程冽自我審慎期間，還發生了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
範老為了成功收徒，楞是逼著多年好友把那套點校本二十四史修訂本物歸原主，陳準看著爺爺的苦瓜臉簡直哭笑不得，到底也沒好意思再收回來。
程冽這兩年除了自己的主修方向，也一直在通過選修、跨工作室實踐、聯合創作項目等接觸修覆課程。
學院鼓勵跨方向學習，學校在這一方面給了學生很多資源支持，程冽已經申請進入傳統書畫材料實驗室，參與礦物顏料、古紙修覆等課題研究。
他具備紮實的繪畫功底和色彩調配能力，傳統顏料知識他也有儲備，筆墨把控力和傳統繪畫審美更是他優於大多數人的天賦，因此跨專業學習也並不讓程冽感到為難。
陳準這會兒要陪他上的課，是一節他選修的《文物保護案例分析》課。
陳準很快從後門進來，程冽只露著一個側臉也被他精準捕捉。
陳準環顧一圈，學生們坐得不怎麽密集，程冽一個人坐在最後排。
陳準猜想，要是自己不來，他應該會坐第一排。
他倆的課程專業性都太強，很少會陪對方去上課，一個是會聽不懂，另一個也是怕打亂對方的節奏。
在這個高強度、高競爭性和高度自律的校園氛圍下，小情侶還是相對理智的。但是日常相處的間隙裏，雙方都會事無巨細的跟對方分享各種學程節點。
陳準想著自己這一波實屬是添亂了，不由得好笑，偶爾一次應該沒什麽大礙吧。
“老師還沒來？”
“嗯，還有十多分鐘才到時間。晚上出去吃飯吧，慶祝你暫時沒那麽忙了。”
“說得我都要檢討自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還能不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嗎，逗你的！你雅思成績出了沒？”
“還沒，不用緊張，這一次就是摸底，不行就再刷。”
“我早就學會不要瞎緊張了，就是問問。你確定只申請CGLAS？Slade和RCA確定都不考慮了嗎？”
“你怎麽對我還是這麽厚的濾鏡？”
“你本來就很厲害，不是我濾鏡厚。”
“我沒接觸修覆之前可能會拼一拼，現在不合適了，我已經考慮好不走純藝了。純藝更加追求高標準的當代藝術實踐與批判性探究，如果突然進入一個不斷質疑‘你為什麽要畫這個？’的環境，我可能會感到迷失和焦慮，我本身性格不是那種......”
“我知道，我懂，你太包容了。你渾身上下都透著‘萬物各有其位’的佛系感，說白了就是尊重萬事萬物自有的節奏。純藝課堂需要你不斷向外剖白自己，這條路享受的是不斷解構和重建的思辨感。你不是那種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拆解自我創作邏輯，為每一筆色彩每一根線條找盡理論背書的人。你不喜歡把 ‘表達’ 當成一場需要反覆論證的辯論，更不擅長在‘為什麽畫這個’的追問裏，硬掰出一套貼合當代藝術語境的答案。對你來說，畫畫就是命裏帶的，喜歡，想畫，沒有為什麽。而修覆的核心是‘理解、還原、守護’，修覆室裏那種‘和時間對話’的踏實感，確實更適合你。”
“嗯，我看著範老師他們對著古瓷的沖線、脫釉去琢磨 ‘怎麽讓它‘活’下去’時，會特別感動。他們對材料、細節和傳統技藝充滿了敬意，每天只需要對著一片碎瓷、一紙殘卷，沈下心去琢磨它的 ‘過往’，每個人都很簡單務實，是我很喜歡的狀態。”
“挺好的，CGLAS那種以實操為核心的教學，剛好能避開你擔心的‘迷失感’，和你想要的狀態完全契合。你每天只需要想著怎麽用環氧樹脂填補缺口，怎麽調礦物顏料匹配古釉色，怎麽遵循 ‘最小幹預’ 原則做修覆。這些事不用你向外剖白，只需要你沈下心，和時間、和手藝較勁。”
“你這是做了多少功課。既然全都知道，怎麽還這樣問我？”
“老夏讓我問的，他怕你沒想清楚。”
“這都幾年了，他好像還沒從那件事裏緩過來。”
“別亂想，你已經錨定好的方向，他什麽時候不支持過。老頭兒就是慢慢的年紀大了，沒以前瀟灑利落了。”
“嗯。這些也都只是初步計劃，任重道遠。”
“沒事，不著急，我陪你。”
“嗯。”
*2028年1月10日 江城·7-13-02三樓畫室*
“別搗亂，你好好錄。”
“你好看，我好不了。”
“別鬧。”
“鬧一下唄，我明天又得走，一走又是兩個月見不到你。你知道飯有多難吃我有多想你嗎？”
“我又不會做飯，你想我也沒用。”
“我是這個意思嗎！”
自從陳準去年10月出去留學，小情侶就開始異地，兩個多月沒見上面。
這種事無論怎麽預熱都不管用，只會一次又一次的難受難捱。
好不容易才熬到陳準放聖誕節假，他先是飛去北城陪程冽度過了考試周，順便把大量的習題集給趕完了，而後兩人才又一起回江城。
回了江城也是天天膩在一塊兒，一眨眼陳準又得返校了，根本沒膩夠。
這也是程冽本科期間的最後一個寒假，他申請CGLAS MA Conservation的個人作品集已經到了定稿階段，現在準備再錄個礦物顏料研磨並測試其在不同膠濃度下的顯色與附著力的視頻，截取一些過程圖像做個項目報告，以此來優化作品集。
他的工作臺上擺著一套漢白玉的研缽研杵，是範老送的。
粗磨已經完成，程冽補加了少量蒸餾水，正握緊研杵輕壓慢研，他力度繃得均勻，時不時取少量顏料糊，用手指撚搓，頻繁觀察顆粒細膩度。
屋裏開了暖氣，程冽穿著件單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陳準端著一臺pocket給他錄制。
陳準在鏡頭裏看他俯身在研缽上方，手腕以不變的節奏畫著圓，礦物顆粒在他手下沙沙作響，從粗礪漸漸走向柔順的滑音。
陳準也在鏡頭裏看他額角的薄汗，看他小臂肌肉隨著研磨微微起伏的弧度。
陳準錄著錄著就忍不住上手：“別動，你睫毛上有金粉在跳。”
“我這塊赭石偏紅，哪裏來的金色。”程冽沒有躲開他的手，聲音從鏡頭後傳來，隱約有些帶著笑意的氣泡音。
陳準照著鏡頭裏的方位成功撥到那片睫毛，像是一手伸進了夢裏的感覺：“燈光照的吧，不管，就是金色。”
“嗯，就磨到這兒。”程冽站直了腰，側身直視著鏡頭，“顆粒均勻，質感細膩，沒有斑駁感，光線可均勻反射，色澤呈現飽和的紅棕。因為有人搗亂，延時兩分鐘完成。”
陳準收了鏡頭，再忍不住，把人摁到臺面上親了好久。
“我搗什麽亂，不是你故意的麽！”
“我怎麽故意了？我沒說讓你好好錄麽？”
“那塊赭石只是你的實驗品，這種軟質礦物，硬度低，易研磨，根本不是你的首選。櫃子裏不是還有塊石青麽，那才是你的最佳答案，我連你藏石青的絲絨襯裏都摸清了。你就是拿這塊赭石來考驗我的。”
“我沒有。”
“你有。”
“好吧，我有。我也考驗我自己。”
“嗯？”
“用深紅赭與極少量的群青進行混合，可以調制帶有輕微紫灰調的生褐。”
“283？”
“嗯。”
“不行，我要改簽。”
“你別......”
“就要！反正也是提前兩天訂的。別分心，再親一會兒。”
“好。”
*2029年11月13日 倫敦·CGLAS附近某短租公寓內*
“現在吃正餐？蛋糕晚上再吃？”
蛋糕是程冽提前訂好的，為了慶祝陳準25歲生日。
陳準是昨晚坐了兩小時車過來的，這一次是兩人快一個月沒見，都想得緊，鬧到晨光熹微，睡了半個白天。
程冽拿了蛋糕回來，陳準剛洗漱完。
他走過去看了眼蛋糕樣式，把下巴擱在程冽肩上，湊過去往人臉上親了個響亮的，以此表達甚是喜歡。
程冽往冰箱走，他也不挪開，過了18歲還又長了2厘米的人，跟個巨型掛件似的馱在程冽背後。
好在程冽也不遑多讓，實打實的光腳187，馱著就馱著吧，不成問題。
兩人就這麽下巴扣著肩膀，勁手卡著腰線，前腳墊著後跟，從餐桌移到冰箱，再挪到沙發，抱著亂著雙雙倒進沙發裏。
陳準墊在下面，手仍扣在程冽腰上，捏一捏又刮一刮，問他：“想吃什麽？上次那家土耳其烤肉不好吃，你最近有沒有吃到什麽不那麽讓人絕望的白人飯？”
“沒有，最近一直在忙報告評審，什麽方便吃什麽。不然也不會讓你過來了，該我去你那邊的。”
“你答辯定在下周吧？夠緊急的了，哪有空瞎跑。沒什麽好糾結的，我過來也是一樣。”
“嗯。突然想起來有一家現做帕尼尼還可以，但是我已經連續吃了兩天了，不想再吃了。”
“你說吃正餐的時候我還恍惚了一下，這邊有正餐？”
“別逗我笑，被你勒得喘不上氣了。”
“吃炒飯吧？老夏給你弄過來的米還有嗎？”
“還有，要現煮。”
“那就煮上吧，我去弄。”
“要不......我去弄？你過生日呢。”
“你那手藝，跟白人飯有什麽區別？”
“也就這點儀式感了，不要拉倒。”
“哎，我發現你這兩年，越發會撒嬌了。”
“這也算麽？”
“算，你再接再厲，我很樂意看！”
陳準起身去櫥櫃裏找到還剩的半袋子大米，洗凈後就擱電飯煲裏蒸上了。又從冰箱裏找了雞蛋火腿出來，把能準備的都先準備上。
別看他吐槽程冽，他自己也就這點手藝了，炒個雞蛋飯就到頂了，也沒有多驚艷，比白人飯略勝一籌吧。
陳準正切著火腿，程冽喊他，他手機響了。
是個語音會議，陳準劃開語音，沖程冽無聲說了句：“小組會議，很快。”
“已經確認過了，當t趨向於模空間邊界時，這個特殊的Calabi-Yau度量會退化為......”
“對，我驗算過相鄰的另一個例子，如果假設邊界是Dirac型的奇異性......”
......
程冽在邊上聽著他用英文講大段大段的專業術語，完全聽不懂，但是看起來賞心悅目。
他安安靜靜站在邊上，也不搗亂，反而是陳準自己忍不住，在手機那邊吵得如火如荼的間隙裏，拉著他無聲接了個悠悠的吻，完了還要自嘲一句：“That's so unprofessional !”
陳準一心二用很是熟練了，又切回專業模式：“是的。我建議下一步分兩路：Ethan去查閱D-模理論中關於漸進展開的最新工作，Thalia用計算機代數系統驗證Hodge數在退化路徑上的躍變。下周我們先聚焦這個收斂性問題。”
......
“Okay, that's it. See you.”
陳準掛了電話，又回到廚房繼續切著火腿丁，程冽窩沙發裏刷手機。
“程冽。”
“嗯？”
“程冽。”
“嗯，我在。”
“程冽。”
？？？
什麽情況？
程冽起身走到廚房門口，一臉懵。
陳準朝他笑笑：“過來。”
程冽依言走過去。
陳準手裏的動靜慢慢停下來，身體傾過去又往他嘴上親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沒事了，出去吧，去躺著，好了我端出來。”
“我看你不像餓了的樣子。”
“嗯？”
“先吃點別的吧。”
......
等到兩人正經吃上飯，天都又轉黑了。
蛋糕也成了宵夜。
“趁著還沒轉鐘，快吹蠟燭。”
“嗯。”
“等等，先許願。”
“希望......希望你我都能順利結業，你開開心心回家，我也早點回到你身邊。”
“別人的願望可能說出來就不靈了，但你這個，一定靈！”
“嗯，一定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