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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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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咱倆呢?是繼續逛會兒還是打道回府?”

陳準對著車尾氣揮了揮手,轉頭沖程冽問道。

程冽看了一眼時間,快下午四點了,“回去吧,晚上還能刷套卷子。”

陳準收回手插進兜裏,頭一歪眉一挑,酷的不得了,就是說出的話聽著像個討糖吃的小學雞:“男朋友,你這有半點戀愛腦的樣子嗎?不能趁機約個會嗎?不能珍惜下來之不易的二人世界嗎?不能猶豫兩分鐘再回答我嗎?”

被他機關槍似的一頓好問,程冽先是一怔,然後側過頭笑得肩膀都顫起來。

陳準看不見他正臉,只能從側臉看見他眉骨上揚眼角微挑,鑒於自己正在裝酷不能破功,於是彎著腰也側著追過去從下往上看著人:“真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程冽把他撥正,自己也跟著轉回身,學他雙手插兜,一秒斂了笑意,但眼角眉梢都還有沒收住的促狹:“2022年9月3日,你作為學生代表,在江城一中開學典禮高三動員大會上講過什麽還記得嗎?”

陳準搖搖頭,有點摸不著頭腦:“不記得了,那稿子也不是我寫的,不記得哪個老師臨時塞給我的,但我在現在知道了那天是你生日。”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你,但是記住了那個人在我生日的時候跟我說,‘高三生,學習高於一切!’”

?????

這什麽回旋鏢?

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竟是我自己?

離譜!

那個稿子陳準拿到後順都沒順一遍的,直接就上臺照著念了,現在楞是一句也想不起來,毫無記憶點,只能咬牙切齒的:“我當時要是能預見今時今日,這句我肯定當沒看到!”

“好像還有一句‘一日學習一日功,一日不學十日空’,”程冽佯裝算了算,“我空了十五日了。”

本來也只是逗趣,沒想到自己成了被逗的那個,陳準又無語又好笑,“好吧,回去吧,這麽好的記憶力,不刷題可惜了!走吧,我送你。”

兩人乘電梯至一樓大堂,正往外走,程冽悄摸摸看了他好幾眼。

“怎麽?”陳準問。

“要不......”程冽往大堂角落的待客區指了指,“到那邊再坐會兒?”

酒店大堂西側角有間十多個方的待客區,做得很休閑。

用兩面落地書架做的隔斷,擺滿了各類書籍,中間擺著兩套花瓣形的白色洽談桌椅。

唯一的一面實心墻做了嵌入式的一整條長沙發,還有個看起來就讓人想要沈溺其中的兩人座懶人搖搖椅,對著這會兒有柔和夕陽照進來的玻璃落地窗擺放著。

兩人不約而同擠進了搖搖椅,程冽有點兒不敢坐實了,想站起來看一眼支撐的基座結不結實,被陳準往下一拽,一頭磕他肩膀上了,倒是不疼。

“放心坐,本來就是兩人座的,要是撐不起咱倆,前臺那倆姐姐早提醒了,都偷偷看咱倆好幾回了。”

“偷偷看還被你發現了?”

“看完還交流心得呢。”

“你介意嗎?”

“不介意。”

“嗯,我也不介意。”

“我就是知道你不介意我才不介意的。”

“我介意你就介意了?”

“你介意我也不介意,但是會配合你收斂著。”

“我們......也沒有很不收斂吧?”

“之前都挺收斂的,但這會鼻息相聞擠在這兒講悄悄話的樣子,看起來應該不怎麽收斂。”

“不囂張就行了。”

“那不至於。”

兩人調整好位置,沒擠得太緊。

兩雙長腿在點在地上,一樣的彎曲弧度,一樣的施力頻率,搖搖晃晃的步調很是統一。

太陽已經過了最烈的點,光線本身就很柔和了,又隔了層玻璃照進來,輕得像層薄紗籠在人身上,有人閑適得伸了個懶腰,有人暢快得打了個噴嚏。

就這麽一塊兒窩著確實挺舒服的。

這面落地窗正好對著長街盡頭,近景是車水馬龍和人流如織,遠景是綠樹成蔭和雲蒸霞蔚,甚至出現了那麽兩分鐘的丁達爾效應。

兩人半瞇著眼望向落地窗外,靜默著享受了一會兒美景如畫,陳準想要約會及二人世界的願望也算是達成了。

“你剛剛,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陳準看著窗外,突然問。

“嗯?”程冽轉頭看他一眼,立馬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從電梯出來那會兒,自己看了他幾眼並且欲言又止的事兒。

程冽轉回頭看向更遠的天際線,輕聲道:“我不想讓你在嵐大等太久。”

聲音傳過來倒是很清晰,但是一聽這話,陳準心裏都顧不上飄飄然,用力撐停了搖搖椅,急道:“不對,你只應該是在為你自己爭取二選一的機會,不能是為了什麽別的。”

這麽一說完,陳準自己都笑了,又重新使力調整好倆人搖晃的步調,“我是不是小陳老師的角色腌入味了,怎麽那麽像說教呢!假大空!”

程冽想了想他前面那句,道:“因為是嵐大,所以不沖突。”

陳準還是堅持道:“是不是嵐大都沒關系,在不在北城也沒關系,我還能不喜歡你嗎!”

程冽一笑,眼裏的光點也跟著晃:“嗯,同上。”

“不許省事兒,”陳準悄摸又給人手握住,用力捏了捏,半真半假威脅道,“說完整!”

程冽便又重新說道:“學業跟喜歡你,不沖突。異地還是同城,跟喜歡你,也不沖突。”

“嗯,反正就是那麽個意思。就像你說的那樣,行個方便,‘我等你’也是行個方便。”陳準頓了頓,更詳細的剖白道,“就......我連等一等你都沒有專心專意的等,我刷題的時候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你不能回這麽大的禮,知道嗎?”

程冽明眸一直彎著,說話也是帶著笑音,自侃道:“知道了,咱倆加在一起都湊不出一個戀愛腦。”

兩人漸漸的又挨在一起,肩靠著肩。

陳準恍然,兩人剛在講什麽囂張之言啊......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他倆這情況,適合在沒有人的公開場合攤開講嗎?

繼而更囂張的湊到程冽耳邊上講小話:“真沒想過我有一天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真刺激。”

程冽一哂:“更刺激的來了。”

“什麽......”陳準揣著疑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話還沒說完就止住了音。

“您二位好,打擾了哈,這邊是咱們餐廳後廚剛榨好的鮮橙汁,我端一壺過來給你們應應景,好喝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再給你們續。”

剛才一直偷瞄他倆的前臺姐姐端著個托盤過來了,陳準話音停止了她才走近,邊說話邊姿勢漂亮又很穩當的把托盤放在挨著搖搖椅的邊幾上,這會兒看起來倒是非常的訓練有素。

小情侶交頭接耳有可能被撞見,陳準也不見赧然,大方道:“謝謝!”

小姐姐甜甜一笑,“不客氣!”然後就某些不那麽訓練有素的行為道了歉,“還有......剛剛抱歉哈,就是看你倆太好看了,有點激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有什麽不禮貌的想法哈!”

這兩天酒店入住了一家子高顏值已經在她們私下的小群裏火熱了好多次了,今天這倆前臺姐姐剛休完假,是第一次見到他倆,有種果然名副其實的感覺,所以過於激動了。

那壺橙汁大概是拿來道歉賠罪的,小姐姐話說得敞亮,也沒什麽別的心思,看得出來是秉著挺歉意加善意的態度過來的,他倆沒什麽好計較的。

陳準沖小姐姐溫和笑笑,“沒事,我不介意。”繼而又替男朋友代言,“他也不介意。”

剛才是不至於囂張,現在是真囂張!

程冽悄悄轉過身坐好,最大化縮減存在感,假裝跟自己毫無關系。

小姐姐激動道:“嗯嗯,下次再來,給你們打折!”

這就......讓人不得不有不禮貌的想法了啊......

“呃......”陳準禮貌一笑,“謝謝!”

小姐姐回了前臺後,再沒往這邊看了,全情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大堂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多,也一直沒人往這個角落來,難得清凈。

“多待會兒吧,你最近又累瘦了。”總之每次隔幾天沒見面,陳準都會覺得對方又瘦了,他倒了杯橙汁遞給程冽,又道,“就當是個分水嶺,今天多歇會兒,明天再一鼓作氣爬到山頂。”

程冽接過橙汁喝了一口,新鮮又清爽,喝完慢悠悠回:“嗯,你在山頂等我。”

猝不及防的,陳準倒果汁的手一抖,“哎,我都出畫面了!”

“嗯?什麽畫面?”程冽問。

“就......拿個保溫杯,灌滿熱水,”話沒說完,陳準自己笑得不行,“像個望什麽石......”

程冽裝作沒聽清,面不改色的問:“望什麽石?”

實際上這人滿眼的揶揄藏都藏不住,陳準不上當:“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冽一點頭:“是。”

“好......幹脆!”竟然說承認就承認了?雖然兩人本也就是一點閑趣逗樂,陳準還是好詫異。

“那你也幹脆點兒告訴我,”程冽眼裏的揶揄不減反增,面上的情緒也繃不住笑開了,“望什麽石?”

陳準掙紮道:“你沒發現咱們繞來繞去一直在這事兒上打轉嗎?不說這些車軲轆話了吧?顯得很沒安全感似的。”

“我挺有安全感的。”程冽堅持不被帶偏,“所以,望什麽石?”

陳準一歪頭,又露出那種帶點張揚的笑,一臉“小小case,拿捏”的從容,程冽一看就知道他有法子能繞道走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陳準朗朗上口:“望積滴水之功破萬年之石。”

???

成吧,學霸非一日之功,算你諺語儲備量豐富!

程冽不跟學霸一般見識,倆人又安安靜靜的待了好久。

夕陽漸漸的將天際照得橙紅一片,薄薄的雲層也染了流沙的質感,隨著柔風變換、緩行。

穿梭的車輛像是開進了幔帳翻飛的夢境,擋風玻璃上忽隱忽現從軟紅十丈滾動到古木參天,而尾翼上明明滅滅的,始終是那一抹追逐不放的灼灼霞影。

程冽是真的歇進了這種悠遠靜寂的氛圍裏,全身心放松。

他從小就愛看朝霞泛金與晚霞如錦之下的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的熱鬧或孤寂,在他眼裏都彌足珍貴。

但他並不是傷春悲秋苦夏寒冬的性格,他也不是眾生百態的伺探者。

物是人非或是昔盛今衰,蜂附雲集還是孤雁出群,他只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從不評議。

他是個渺小的記錄者,但忠誠於瞳眸、感知、和畫筆。

他見過,感受過,描繪過,那麽來過的人,走過的路,便真實,且有跡可循。

程冽看景,陳準看他。

看著看著,看得心癢癢。

他覺得程冽不止是在看景,忍不住出聲打破沈默:“在想什麽?”

“在想我們第一次去市中心那個書店的情景。”回憶與實景相映,程冽抽離出來,接著道,“你讓我幫你找資料,我從書架間隙裏看到你撩動書頁時手指翻飛,當時還想,你會不會彈鋼琴。”

陳準答:“呃,我還真不會,讓你失望了沒?”

“沒有,”程冽一笑,“你解題的時候一根簽字筆轉得指間生花,也很賞心悅目。”

不給陳準拿這句話逗他的機會,程冽緊接著就問:“你呢,你在想什麽?”

被誇獎了,陳準都來不及意氣揚揚,被問得猝不及防,看著程冽的目光都不好意思再如炬如電,便把視線移程冽的耳垂,看著那軟潤白皙的一點,小聲道:“我不敢說,太囂張了!”

程冽沒懂:“嗯?”

“你想的是這麽小清新的畫面,”陳準心虛道,“顯得我很混濁。”

程冽隱約懂了,壯著羞恥心,低聲問:“我的......畫室?”

“嗯,”陳準給自己找了個背鍋的,“這個搖搖椅,太像了。”

程冽點點頭:“確實......太囂張了。”

兩人說得隱秘,陳準那點心虛不見蹤影,理直氣壯道:“古人雲,年輕氣盛,所以,不能怪我。”

年輕氣盛是這麽用的?

不深究,不反駁,程冽只陪著義正言辭:“嗯,只能怪古人誠不欺我。”

陳準忍不住道:“時間停在這就好了,以後肯定也很好,但是這會兒愜意得我有點舍不得。”

程冽也感覺挪不動窩:“那就再多待一會兒。”

陳準學數學,擅長透過現象看本質。

鬥轉星移用於預測季節變化。

滄海桑田象征著地貌發生改變。

日升月落描述天地之間日夜交替的客觀現象。

春去秋來伴隨著自然景象的變換與生物生長周期不同階段的轉換相聯系。

眼前的這一切,於以前的他而言,是時間跨度下的不可逆向前,是蒼穹下萬物的永恒運動規律。

可數學裏有個溫柔且霸道的詞,叫“有且僅有”,在陳準這兒,不偏不倚,直指向程冽。

花叢前,月光下,他願意隨之駐足的,有且僅有程冽。

讓他明白“紅豆生南國”並不只是一句詩詞的,有且僅有程冽。

此時此刻,暮來朝去,讓他想留住太陽的,有且僅有程冽。

他想要的,有且僅有程冽。

夜幕漸漸彌漫開來,閏二月的初五,春分剛過不久,上蛾眉月只有薄薄微光斜照進來。

這一角落的華燈無人點亮,搖搖椅還是以相同的頻率搖曳著,兩人的影子淡淡的,但是重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程冽看會兒月亮,再數幾顆星星,恭默守靜的人突然感慨道:“剛才還說年輕氣盛,我感覺我們更像黃發駘背的老人,在這回首歲月。”

“總是要變成老頭兒的。”陳準用肩膀輕輕撞一下男朋友,故意鉤深索隱:“哎,你是不是在約我共白首?”

程冽一笑,比窗外徐徐升起的星月燈火還好看,答得很幹脆:“是。”

陳準一瞬間坐直,伸出那只讓程冽覺得賞心悅目的手,擺成一個等待拉鉤的手勢:“那說定了啊,拉個鉤兒!”

程冽毫不猶豫伸手鉤上去:“嗯,一言為定。”

陳準再加一句:“一往無前!”

“我出畫面了,就那種......日劇跑。”程冽偷偷瞥一眼前臺,小聲道:“你再這麽中二下去,那個姐姐會以為我們是一丘之貉。”

陳準擠得更近:“她那是一葉障目,我們明明是......”

程冽:“是什麽?”

陳準:“我想說一雙兩好來著,怕你臉紅,現在改成......一對璧人。”

程冽:“你好像突然戀愛腦中毒了。”

陳準:“好像是有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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