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第 66 章

倆人在這個難得維持了一下午清凈的角落裏待到快八點。

陳準早就有點餓了,但舍不得打破氣氛,一直沒出聲。

時間溜得太快,人也一陣陣犯懶,越窩著就越不想動。

但這個點實在是不能再拖了,程冽明早有課,這會兒真得回去了。

扭了扭脖子,再抻一抻肩背,恢覆成神采飛揚的模樣,陳準才出聲提議道:“就近在他們餐廳吃個飯再回吧?吃完我送你。”

程冽也做好了起身的準備,點點頭,“嗯,先吃飯。”

又隨手把托盤收拾好給前臺端過去,邊走邊講,“送就不用送了,你從這兒走回宿舍,我打個車回去,差不多能同時到。”

陳準想了想,道:“我跑個步回去吧,活動活動筋骨,我得醒醒神!”

“嗯?剛睡著了?”

程冽回想了下,他倆時不時會聊幾句,雖然陳準聲音聽起來是比平時要懶散一些,但聽著也沒有困意啊。

而且他倆還時不時對視,陳準那眼神能翻八百個花兒,就是看不出半點迷蒙來。

“沒,就是.....”陳準頓了一下,賣關子似的的湊近,小小聲耳語,“悠閑半天了,我怕沈迷不悟。”

程冽下意識挨近,哪知道他講這個,聽了個耳紅臉熱,一瞬間挺直脊背,目不斜視把托盤徑直拿到前臺,給那姐姐道了謝,又問用不用直接給拿到餐廳去。

人也不跟他們客氣,正好有事走不開,示意他們幫忙帶過去是最好不過了。

倆人於是往餐廳去,這個點吃飯的人不多,一路上沒什麽人。

程冽臉上熱度散了,琢磨了一會兒“沈迷”二字,問道:“你除了沈迷數學,還沈迷過別的事嗎?”

程冽真是正兒八經的問,他有點好奇陳準日常除了學習,都還有哪些能讓他沈溺的興趣愛好:“架子鼓,馬拉松,釣魚,這些都不算吧?”

餐廳就在一樓,很快就到了,他倆把托盤還給服務生,只簡單點了個雙人套餐,等待上菜的間隙,陳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似水流年。

還真想起那麽一出。

陳準笑起來,有些難為情的樣子,道:“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我小時候竟然沈迷過街機游戲。那時候......大概十歲出頭,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壓歲錢全砸進去了。”

江城標桿竟然還有這種荒誕不經的時候?

程冽聽得有意思,追問:“後來是怎麽戒掉的?”

回想起那些荒謬無稽的畫面,陳準自己就笑得收不住。

仿佛是什麽奇恥大辱,他平覆了好一會兒,無果,還是赧顏說道:“應該是已經沈迷了很有一陣子以後,那天我在那兒奮戰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到最後一關,正好還剩最後一個幣,好巧不巧被那臺一眼看上去就要散殼兒的舊機子給吞了。老板坐屋裏看什麽電視劇來著,懶得管,說‘沒事兒,你踢一腳就好了’。眼看著那個倒計時就要截止了,我急得不行,就真踢了一腳,結果幣沒落下去,機子也沒散架,但是我自己就......骨折了......”

要不是程冽問起來,陳準自己是不可能主動講這種啼笑皆非的黑歷史的。

但是講完以後,看程冽前所未有笑得捧腹,又覺得偶爾丟一次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況且他能走上競賽之路,也是因著這點淵源:“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出院也不敢回家,去我爺爺家住了半學期,我爺爺沒事兒就帶我去隔壁下象棋。我無聊,把隔壁老頭兒家桌子上的一本數學題集給做完了,誰知道那老頭兒就是幹競賽的,就給我帶到這條路上來了。”

從網癮小孩過渡到競賽少年,莫名其妙就絲滑上了。

陳準剛才的羞赧已經沒有了,倒還有點感慨:“總之就是,游戲癮就這麽治好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菜上的很快,倆人邊吃邊聊,程冽笑起來很真誠的模樣,道:“也不算是禍,你要是當時沒骨折,現在就是電競冠軍。”

“你是調侃我,”陳準拿不準他是不是故意的,“還是對我有濾鏡啊?”

程冽耳畔又是一熱,但面上還是不疾不徐的回:“不是濾鏡,我就是覺得,能讓你沈迷的,應該沒有你做不好的。”

每次看他這個風淡雲清的樣子,陳準都心癢癢,撩人得很,忍著想上手揉搓的沖動,“不要對我盲目信任,我要真有那個天份,也不至於壓歲錢全砸進去了。”

陳準說完話鋒一轉,又道,“我就不對自己盲目自信,我今天大概......跑跑步也沒法懸崖勒馬。”

“那就別跑了。”學霸就是腦子厲害,給人挖坑於無形,程冽可不上套,只順勢說,“一吃完飯就跑步,對胃不好。”

陳準眉毛一挑:“你這麽淡然處之,對我不好!”

“那怎麽辦?畢竟接下來我要全力登頂,留給你的時間幾乎沒有。”

?????

這什麽超絕人間清醒!

話說一半,程冽自己就忍不住笑起來,但還是堅持聲線平穩的說完了。

這人現在簡直是一個大翻身,以前三言兩語被陳準逗得面紅耳赤,現在是一邊紅著臉,一邊還能迅速逗回去。

隨便起個話頭兩人都能逗得有來有往。

談個戀愛真是長進不少!

陳準挑上去的眉毛簡直找不著放下來的機會:“哎,不是,你都不跟我拉扯一下的嗎?你這個直球是不是打錯方向了?”

“我剛說不用送了,你也沒跟我客氣客氣。”

陳準一噎:“我竟然......說不過你!”

程冽笑一笑,不逗了,正經道:“等校考結果出來再看吧。”

“嗯,”陳準覺得這事根本不用忐忑不用多想,就是十拿十一穩的事兒,直接就把小心思給安排上了,“到時給自己放一天假,找個地兒慶祝一下。”

程冽不也拂他的意,欣然道:“好,到時各個美院的畢業展也差不多開始了,你陪我去逛展吧。”

陳準:“嗯,隨叫隨到!”

這兒的菜做得確實挺好吃,套餐也並不公式化,該入味的入味,該勁道的勁道,吃得很舒服。

可能是前臺姐姐熱情讚助,服務員又給他們免費續了一壺果茶。

盛情難卻,也不好浪費,兩人只能原地續攤。

晶瑩剔透的玻璃壺在水晶吊燈的映襯下很是漂亮,程冽給兩人倒好果茶,剛放穩壺身,擱置在一旁的手機一聲悶響,消息界面透過脆白壺身反射在搖曳的果茶裏跟著晃晃蕩蕩。

“宋漓往群裏發消息了,”陳準手機正好就拿在手上,看得更快,點開宋漓發的定位看了一眼,出聲匯報,“大概是一直沒歇,路程快過半了。”

程冽還沒出聲,宋漓又緊接著往群裏甩了張照片,拍的是繁星滿布的夜空。

這個點不可能有高三生睡得著,自己搞沒搞學習另說,總之別人沒搞學習那是得義正言辭狠狠譴責的,於是靜默了一天的群裏頃刻就炸了鍋。

宋漓:山裏的天就是純,星星都閃亮不知道多少倍,舒坦!

餘明歧:我們補課,你春游,這像話嗎?撤回!

宋漓:謔,怨氣挺大啊,碰上啥事了?說出來讓漓哥開心加倍好嗎!

周錦上:好的!同樂!咱今天自覺去補課,這貨在後街那家煲仔飯裏吃出了‘蛋白質’哈哈哈哈哈哈......

宋漓:好事兒啊哈哈哈哈哈......長身體呢,補補,不虧!

餘明歧:我有一個壓縮包的臟話,需要對您二位解壓嗎?

周錦上:別生氣別生氣,生氣容易早嗝屁!

餘明歧:滾!

尤宜濃:@周錦上上哪搜羅的小學雞發言,不分享不是姐妹!

周錦上:???啥意思?你等會兒,我先捋捋......

宋漓:這還要捋捋,別說你是咱兄弟!

餘明歧:嘿嘿!

尤宜濃:滾!

青夏:@宋漓北城好玩嗎?

陳準:漓寶玩得挺好的。

眾人:?????

周錦上:什麽玩意!又來!我真磕你倆了啊!

程冽:@周錦上瞎磕犯法。

宋漓:@餘明歧壓縮包分享一下,謝謝!@陳準來,接收,不謝!

陳準:@周錦上維持原判,帶下去吧!@宋漓三人行,必有一嫌!

尤宜濃:哈哈哈哈,有人急得像陀螺,有人穩得像尊佛!

青夏:團戰,愛看!

餘明歧:不戰了,說點正事。@陳準@程冽你倆以後大學就在北城了吧?

陳準&程冽:嗯,大概率是這樣。

餘明歧:還有想去北城上大學的嗎?咱規劃規劃唄。

周錦上:你要是只問規劃的話,那我還挺會的!我要去北城,我要上嵐大!規劃好了,請檢閱!

尤宜濃:來了來了,批示如下:既要又要,取決於你既有又有,而不是你既想又想就能行的!

宋漓:北城啊.....剛逛完,有點水土不服,隨緣,不執著哈!

周錦上:咦!是誰咬著牙不放棄,學得青面獠牙的,還在這裝放下!

餘明歧:咋地,你放棄了?

周錦上:那倒不是,你看我這成語用的,就知道我對語文多少是有點忌口的,我留在江城陪你唄!

餘明歧:滾,誰要你陪!

宋漓:說點正經的,我要是提前批能錄上,就待江城沒跑了,要是錄不上,估計也還是留在江城,尋麽個合適的學校上上得了。把我媽一個人留這兒我不放心。

程冽見著這一條,退出群聊給宋漓發了條私信:宋姨可以跟著你走,也可以就留在江城,老夏都會幫襯,別擔心。

宋漓回他:我知道,但這個感覺你懂的,老夏什麽都能幫襯的那麽厲害一老頭兒,你不也還是放心不下。沒事,別瞎操心,我心態多好你也是懂的!

倆人便不再多說,再次切回群裏,幾人倒是都正兒八經起來。

陳準:嵐大也好,別的學校也好,來北城的我都負責接風。

周錦上:我就不去北城了,我爭取去江大,我要去江大找人!(別問,現在不說!)

尤宜濃:不問,但多少看出來跟戀愛腦有點關系。我挺想去北城的,上不成嵐大選它左鄰右舍也行。

餘明歧:+1

青夏:不評,但多少看出來跟戀愛腦有點關系。

周錦上:雖然不評,但是很銳的評!

餘明歧:@青夏我倒是想問問你......算了,不為難女生!

青夏:(別問,現在不說!)

陳準:還給聊城閉環了,厲害!

程冽:一群麻辣小聾瞎。

眾人:?????

誰是小聾瞎誰自己清楚!

這群裏除了他倆,全是裝聾作啞心思不清白的,竟被這個一向寡言少語的給嘲了,但也都不敢爭辯,反正是集體裝死下線了。

就這麽一頓瞎咧咧,都十點多了,雖不是陳準故意拖延的這個時間,但時已至此,要不......

“要不......今天別回去了......”陳準聲如蚊吶,毫無底氣,捏著手機裝忙,頭都不敢擡起來正視對方,但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

默了好幾秒,沒人回應。

這個24小時營業的餐廳不打烊,但現下也挺安靜,安靜得陳準有些惶惶,只好擡頭往程冽看過去。

程冽惡作劇得逞,沖他一笑:“行,不回去了,今天集體戀愛腦,我怎麽能缺席!”

這人怎麽越來越可愛了!

陳準心裏咕嘟咕嘟冒泡!

再次返回到前臺,面對熱情姐姐發出詢問的漂亮大眼睛,心裏那泡泡變得滾燙,陳準燙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啊......就......那個......要一個......標間......”

程冽明顯感覺那個姐姐滯了一下,但人素養撐住在線了,楞是保持住四平八穩的聲線給辦了入住:“我們的slogan是誠信至上,我這邊依言給您申請到一個八八折,祝您入住愉快,歡迎再次光臨!”

陳準接過房卡,倆人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大步跨進電梯,不約而同在心裏感謝這個剛好停在一樓且無人的梯廂。

“我剛才要是敢說要個大床房,”陳準湊到程冽耳邊小聲問,“你是不是立馬就得躥出去打車走人?”

程冽才不會承認剛連跑路的姿勢都擺好了,只挑男朋友的漏洞進行精準打擊:“你敢說嗎?”

陳準誠實道:“不敢。”

兩人既不敢明目張膽,也不敢放肆,在電梯裏並肩悶頭笑得像兩只啄食蜉蝣的巨型蝦米。

陳準:“1206,這邊。”

程冽:“嗯,挺近。”

剛才沒好意思仔細看房卡,也就看了個樓層,不至於按錯電梯,這會兒出了廂門才細看,是離梯口很近的一間。

兩只還沒褪色的紅蝦都很滿意。

標準間的格局都大差不差,大概是時間晚了,窗簾都是拉上的,陳準連按三下開關,把澄亮的白光調成柔暖色。

程冽把包放在小沙發上,徑直去床頭櫃那兒找插座給手機充電,邊鼓搗接線口邊跟後面的人說話:“我沒幹凈的換洗衣服了,你帶了......哎!”

“嘶!”

話沒說完,程冽就被人撲倒在床上,自己一聲驚呼都沒脫口,反聽得始作俑者一聲呼痛。

程冽被人壓在身下,窘迫的卻是上頭那個人。

他仰著面,露出好看的額頭,眼裏帶點揶揄,想笑,又覺得應該先表達關心,於是憋著笑問:“撞哪了?”

陳準皺著眉,兩三秒過去了都沒能舒展開,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出師不利懊惱的,總之嘴上還逞著強:“鎖骨磕你肩胛骨上了,沒事,緩緩就行。”

“我給你揉揉。”

程冽擡手附上他鎖骨,確實是撞紅了一塊,於是不輕不重的給他順著骨線揉捏起來。

這麽一撞,陳準那點兒急切也跟著緩下來了,往人額頭上偷個香,再在鼻尖上啄一口,笑說:“你露額頭好看。”

程冽給他揉捏的力道悄摸摸加重,偏開視線盯著那塊紅痕,小聲道:“你也不要小瞧我們美術生的審美,這話也送給你自己。”

畢竟他倆都屬於是一見鐘情,說不是顏狗也沒人信。

陳準笑一笑,跳過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也沒有幹凈的衣服了,等下叫個酒店服務拿去烘幹就行。”

美術生的臉皮也很薄:“你去。”

“好,我去。”競賽生畢竟見過不少大場面,不懼,但捉弄男朋友的本性也不改,“別人說不定沒瞎想,你一臉紅就顯得做賊心虛。”

程冽被他說得羞惱,狠狠拆臺道:“你剛才沒臉紅?而且,今天想做賊的,不是我吧?別人也沒瞎想,你本來就要做賊。”

“剛在前臺那兒確實慫了,”被拆穿心思,陳準也不打算否認,“現在關起門來,可以......囂張一下了嗎?”

也不是真問,說話的這會兒功夫,這人一雙手已經煽風點火了個遍。

進門時的急切也卷土重來,甚至愈演愈烈。

柔暖色的吸頂燈被床頭的小夜燈代替,窗簾遮住了外面的一片靜默,夜色下是悄無聲息的一簾春色正濃。

屋內也是,但......

聲勢浩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