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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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也沒睡多大一會兒，早六點，程冽的手機鬧鐘就響了，才響一聲就被程冽及時按掉了，陳準還是被吵醒。
陳準側身埋進枕頭裏，默了兩秒，又一翻身坐起來，“我陪你到校門口。”聲音還透著迷糊。
程冽本來也不太清醒，看他這樣有點好笑，一笑反而清醒幾分，“行，你等下再回來睡吧。”
搓了搓臉，陳準下了床徑直往浴室去，邊走邊說：“能睡得著就再睡會兒，睡不著就直接去報道了。”
程冽也跟著往浴室去，陳準擠好牙膏遞給他，程冽接過，跟他並排站在洗漱臺前還有點擠，但也不想退開。
兩人身量相等，右肩疊著左肩，早已經幹爽的鏡面清晰如斯，目若朗星映著眉如遠山，年少氣盛，刷個牙都刷得星火四濺。
兩人沒敢鬧太狠，要不得請假，把握著分寸踩著點出的門，連早餐都沒吃，程冽進教室時剛趕上最後一聲鈴響。
陳準返回酒店沒接著睡，收拾一下退了房，在樓下隨便吃了個早餐就打車去報道了。
陳準並不是第一個到的，有兩人周一就到了，都是在賽場上見過的。
帶他們的老師在數學領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行事雷厲風行，連多餘的寒暄都不需要，報道就意味著頃刻就投入訓練。
甜甜蜜蜜過了個節，兩人就各自忙碌起來。
陳準每天都在挑戰極限，於他而言，名為“數學”的界線一天一天在往後延申，會累，也會惱，但快樂和興奮更甚。
而程冽也再沒空帶娃，從早到晚紮進各種試卷裏，畫室裏留存的顏料幾度用完又添了新的。
餘明歧的錯題集都讓他翻得起了毛邊兒，給小陳老師醋得夠嗆，但是沒轍，誰讓他是真的沒有這玩意兒呢。
一直到反覆無常的倒春寒終於平息，北城的春光穩定在百花齊放的時候，陳準的小階段訓練才告一段落。
在回江城之前，陳準逮著三月初的第一個周末跟程冽見了一面。
這難得的一次約會，也只能待半天，陳準下午的航班回江城，於是也沒特意安排，這半天時間陳準選擇陪男朋友去畫室。
程冽倒計時八天的綜合文化素養測試近在眼前了，測試科目為語數外，區別於高考題型，或難或易，聽天由命。
但程冽不太擔心這個，這三科他一直以來都在第一梯隊，獲得了小陳老師認可的，其中占比最高的英語是他最好的科目，所以日常並沒有特意為這個測試做專題訓練，重點依然在理化生和專業課上。
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再敢漫不經心，室外遍地是春暖花開，室內卻仍舊是一片肅然無聲，人人精雕細刻，炭筆素描竟也有一派相映生輝之感，一室的黑白默片是虔誠者的華彩勳章。
陳準說是陪，就真的只是陪，坐在門外廊檐下等著，長椅邊上立他的黑色的行李箱，行雲流水的玩著自己編的小游戲，只時不時往窗框裏望望，也不覺得無聊。
偶有路過的少年少女，會遮遮掩掩的偷看他好幾眼，再沖同伴拋一個相互心領神會的眼神。
總之沒什麽惡意，陳準也不放在心上，直到游戲第三次通關，程冽才出來找他去吃午飯。
程冽之前在畫室解決午餐晚餐都是點外賣，圖個省事省時。
今天當然不能這麽隨意了，陳準吃完飯就得動身去機場了，於是程冽決定帶男朋友去隔壁吃個覆雜的。
他們畫室挨著年前沈姝禮帶他去的那座商場，兩人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陳準吃什麽當然無所謂，但是唐揚雞塊咖喱蛋包飯上還擠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番茄醬像是他倆合適吃的嗎？
陳準忍不住發出疑問：“我記得你不愛吃甜的啊？而且我看你每次吃飯那個飯和湯都是涇渭分明，絕不混著吃，飯粒必須是白白凈凈不沾一點菜汁。該不會你是覺得我愛吃這個吧？”
程冽把浸在咖喱裏的聖女果叉到邊上，又避開番茄醬，戳了一勺子蛋包飯到嘴裏，沒註意沾了一點咖喱醬，嚼了兩下直覺不能再多一下，皺著眉咽下去了，反問道：“你不愛嗎？”
陳準把那一層蛋皮輕輕劃開當盾，只撈了一勺子飯吃了，比競賽審題還小心翼翼。
白米飯裏夾雜著翠綠的小豌豆，倒是有一陣清香。
聽聞程冽這一句反問，拿勺子隔空點了點他，先是無聲做出口型“男朋友”，再發出聲音：“我勸你說話註意點啊！”
程冽又咽下去一口，繼續挑釁：“不註意會怎樣？”
陳準看似惡狠狠實則輕飄飄的敲了一下碗沿：“會分你一半！”
程冽一下子笑出聲：“那是要註意了，害怕！”
兩人艱難吃了一半，程冽認為必須得再緩一會兒了，才開口解釋道：“其實是柚子想吃，我就先來試試。”
陳準立馬放下勺子，嘖嘖稱奇：“妹寶男！”
程冽確實不愛吃這種黏糊的東西，本來沒打算來試的，他想著測試完抽個空直接帶柚子來吃就行，但是這不正巧有人陪著嘛......
他當然知道陳準不愛吃這個，陳準吃薯條都不蘸番茄醬的，但是......
“你不是說要討好她嗎？把握機會！”
“你不是說只用討好他哥就行嗎？”
程冽有點吃不下去了，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男朋友：“他哥反悔了。”
陳準再吃一口，發出嘲諷：“呵呵，宋漓不值得！”
程冽正對著一勺子飯猶豫，正好借機拖延時間：“還挺值得的吧，我給他買了月底往返北城的機票，慶祝他飛行模擬器測試合格。”
宋漓的測試結果是前天周五早八點公布的。
周一到周三他還強制鎮定，到了周四就扛不住了，強制把西瓜薅過去陪他睡覺。
狗毛都被他薅掉了一層，蠢狗幾次三番想把他拱到地上去，一人一狗只相安無事睡了下半夜，上半夜盡是決鬥不止。
到了周五，激動的心控制不住顫抖的手，經歷了考號輸錯數字密碼輸錯大小寫驗證碼點錯看不懂的圖，堪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取到了飛上藍天的真經。
宋漓第一時間就把好消息分享給了他的守望者們，大家已經給予了熱烈祝賀並蹭了他一頓食堂以示慶祝。
這倆在北城發去賀電的倒是沒吃上。
姓宋的正春風得意呢，真心為他高興是一碼事，拈酸吃醋那得是另一碼事兒。
“行行行，你們三兄妹相親相愛，這飯我就不吃了，喝西北風比較適合我！”
“柚子昨天跟我說陳準哥哥給她打電話聊了二十八分鐘。二十八分鐘，西北風應該夠喝飽了。”
“你把剛才這句的第八到第十一個字再重覆一遍，我就告訴你我倆都聊什麽了。”
“你把我剛才那句的第十到第十一個字覆述一遍，我就告訴你她有沒有把你倆聊什麽告訴我。”
“那她鐵定告訴你了，你還不如告訴我宋漓哪天來，我必須把他截胡了！”
“行，第十到第十一個字，你覆述吧！”
陳準可不覺得不好意思，歪著頭，笑得明朗帥氣，沖程冽無聲喊了句：“哥~哥。”
然後......坐在對面一派淡然的人，轟的一下就臉紅了......
陳準嫌不過癮似的，又來了一次，笑得更加暢快，直把某人逗得脖頸也紅透了，還強制鎮定，“我24號校考，給他訂了25號的票，是個周末，只待兩天。”說完又趕緊轉移話題，“他來還早著，你今天回去再什麽時候來北城？”
“不確定，我盡量下周末過來，那個文化素養測試我爭取陪你去，但是不一定趕得上，不過24號的專業考我一定在場，而且25號我必須陪你去機場接人。”
先來的就贏了？
程冽好笑道：“好，聽你安排。”
程冽碗裏剩下的飯底全浸在咖喱裏了，他實在下不去勺子，決定想個辦法再拖延一會兒。
“柚子其實沒有告訴我你倆都聊什麽了，她說是你倆的小秘密。”
“首先，我沒有說什麽必須得保密的話；其次，我沒有讓她保密；最後，這可賴不上我啊！”
“那個哄人的兒歌，你給我也唱一下？”
“靠！”陳準才喝的一口水險些噴出來，急得都暴粗口了，“她不是沒跟你說嗎？你怎麽知道！”
陳準給沈姝禮打電話，是因為他給程冽點了個外賣，外賣員送到的時候沒聯系上程冽就掛在門上走人了。
反正那個外賣也包含了沈姝禮的奶油泡芙，陳準就給她打電話讓她去拿，結果小姑娘拿了外賣也沒掛電話，開始可勁兒控訴哥哥不帶她玩兒吧啦吧啦的......
陳準哄了半天以為沒哄好，殊不知這坑人的妹妹已經找到哥哥房間急切的拆起了外賣盒，還沒掛斷的手表丟在一邊，他那段拿腔捏調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全讓人聽了去，這可真是太羞恥了。
都怪沈姝禮長得像個洋娃娃，他當時真的只能想起來這一首！
“她是沒說，我自己聽到的，她那個電話手表漏音。”程冽說的不急不徐，末了還要再點評一句，“唱得挺好聽的。”
從不臉紅的陳準，難得紅了臉：“我認輸，剩下的我幫你分擔一半，從此以後管他什麽洋娃娃你再也想不起來！”
秉著不浪費糧食的宗旨，兩人鬥智鬥勇吃完了一頓飯，免費的白開水喝了一打。
由於這頓飯吃的過於艱難，多花了些時間，陳準看看表，“我再坐十分鐘得去機場了，沒時間陪你回畫室了。”
一頓飯的功夫，盡聊些有的沒的，眼看著沒時間再留了，陳準惦記起正事來，又不敢過於正式，“我看你這些時卷子都做得挺不錯的，那個文化素養測試沒什麽問題的。”
程冽笑了下:“說了我不緊張，你不信？”
“我信啊，是我自己緊張了。”陳準赧然。
初戀才開始沒多久，就因為這些並不讓人愉快的原因而異地了，嵐大美院算是一個機會，陳準自知是有些急切了。
程冽一貫的春風化雨，又笑得狡結：“沒事，多喝熱水就好了。”
正在喝熱水的陳準：“？？？？？”
程冽：“杯子拿穩，別嗆著！”
就剩一口水了，陳準還真怕自己嗆著，就放下不喝了，招呼服務員過來撤走了餐盤，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眼巴巴的看著程冽，帶點意有所指：“還剩七分鐘。”
程冽裝的一本正經面無表情，就是一出口聲音也帶點意有所指：“要上廁所麽？”
陳準轟的一下站起來，拉著人就往外走，“要，走走走，趕緊的！”，到門口了又揚聲喊一句“老板，我箱子放這兒一會兒來拿！”
兩人在商場廁所隔間裏接了一個香根草味兒的吻，倒不是急轟轟的，也沒有勁勁兒的，是輕柔的，溫情的，限時五分鐘。
為了避免堵車，陳準一早就計劃的坐地鐵去機場，程冽給他送到地鐵口，他又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走了。
地鐵口人來人往的，陳準克制著再抱男朋友一會兒的沖動，沈聲交代：“我就是瞎緊張，你別讓我搞得有壓力了。”
程冽回應道：“嗯，我明白，而且我真沒壓力，要是二選一都沒中，我就再戰一年，你等著我就好了。”
陳準一聽更緊張了，“我可不想讓你再吃一年的苦！你別顧慮我了，就按你原本的計劃來吧，你不是非得二選一不可的。”然後極力表示“我真不是什麽壓力怪！”頓了一下，又賭誓發原表決心，“要是真異地了，我就去鐵路局辦個會員！”
二選一其實僅僅就是一種選擇，並不帶來壓力，也不是程冽對於未知事項貿然做出的篤定承諾，他便很認真的給陳準解釋道：“對我來說，畫畫就是畫畫，只有在江城畫還是在北城畫的區別。遇見你之前，我的計劃是就留在江城，江大美院也挺好的。遇見你之後，我想著嵐美華美也可以搏一搏，盡力而為，不強求。但是現在，就算沒有你也不可能了，我既回不去江城，也去不了別的地方。北城才是我的不可選擇，難住我的僅僅是這個城市，而不是別的。既然只能留在北城，那就去最好的地方看看，早一年晚一年我都行。”
程冽在外人面前總是清清冷冷的，不爭不搶不多問，在親近的那三五個人面前，稍稍鮮活一些，偶爾笑鬧。
跟陳準在一起時，會有更多情緒，陳準時常覺得他可愛，有很多孩子氣的一面。
可這一刻，陳準真實被這一番話給震撼到。
程冽的家庭和成長環境都不同尋常，以及他近日來所遭受的驟變與分離又是如何來之坎坎，他卻有著比絕大多數人都穩定強大的內核。
他才十八歲，四兩撥千斤好像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太不該是程冽了，卻又實實在在就是眼前的程冽，他有著渾然自成的靜和凈。
陳準不知道該感激誰，整顆心滿滿漲漲的，為程冽紅了眼眶。
程冽才是他的北極星，白雲蒼狗之下，磨不磷，涅不緇，皎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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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睡多大一會兒，早六點，程冽的手機鬧鐘就響了，才響一聲就被程冽及時按掉了，陳準還是被吵醒。
陳準側身埋進枕頭裏，默了兩秒，又一翻身坐起來，“我陪你到校門口。”聲音還透著迷糊。
程冽本來也不太清醒，看他這樣有點好笑，一笑反而清醒幾分，“行，你等下再回來睡吧。”
搓了搓臉，陳準下了床徑直往浴室去，邊走邊說：“能睡得著就再睡會兒，睡不著就直接去報道了。”
程冽也跟著往浴室去，陳準擠好牙膏遞給他，程冽接過，跟他並排站在洗漱臺前還有點擠，但也不想退開。
兩人身量相等，右肩疊著左肩，早已經幹爽的鏡面清晰如斯，目若朗星映著眉如遠山，年少氣盛，刷個牙都刷得星火四濺。
兩人沒敢鬧太狠，要不得請假，把握著分寸踩著點出的門，連早餐都沒吃，程冽進教室時剛趕上最後一聲鈴響。
陳準返回酒店沒接著睡，收拾一下退了房，在樓下隨便吃了個早餐就打車去報道了。
陳準並不是第一個到的，有兩人周一就到了，都是在賽場上見過的。
帶他們的老師在數學領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行事雷厲風行，連多餘的寒暄都不需要，報道就意味著頃刻就投入訓練。
甜甜蜜蜜過了個節，兩人就各自忙碌起來。
陳準每天都在挑戰極限，於他而言，名為“數學”的界線一天一天在往後延申，會累，也會惱，但快樂和興奮更甚。
而程冽也再沒空帶娃，從早到晚紮進各種試卷裏，畫室裏留存的顏料幾度用完又添了新的。
餘明歧的錯題集都讓他翻得起了毛邊兒，給小陳老師醋得夠嗆，但是沒轍，誰讓他是真的沒有這玩意兒呢。
一直到反覆無常的倒春寒終於平息，北城的春光穩定在百花齊放的時候，陳準的小階段訓練才告一段落。
在回江城之前，陳準逮著三月初的第一個周末跟程冽見了一面。
這難得的一次約會，也只能待半天，陳準下午的航班回江城，於是也沒特意安排，這半天時間陳準選擇陪男朋友去畫室。
程冽倒計時八天的綜合文化素養測試近在眼前了，測試科目為語數外，區別於高考題型，或難或易，聽天由命。
但程冽不太擔心這個，這三科他一直以來都在第一梯隊，獲得了小陳老師認可的，其中占比最高的英語是他最好的科目，所以日常並沒有特意為這個測試做專題訓練，重點依然在理化生和專業課上。
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再敢漫不經心，室外遍地是春暖花開，室內卻仍舊是一片肅然無聲，人人精雕細刻，炭筆素描竟也有一派相映生輝之感，一室的黑白默片是虔誠者的華彩勳章。
陳準說是陪，就真的只是陪，坐在門外廊檐下等著，長椅邊上立他的黑色的行李箱，行雲流水的玩著自己編的小游戲，只時不時往窗框裏望望，也不覺得無聊。
偶有路過的少年少女，會遮遮掩掩的偷看他好幾眼，再沖同伴拋一個相互心領神會的眼神。
總之沒什麽惡意，陳準也不放在心上，直到游戲第三次通關，程冽才出來找他去吃午飯。
程冽之前在畫室解決午餐晚餐都是點外賣，圖個省事省時。
今天當然不能這麽隨意了，陳準吃完飯就得動身去機場了，於是程冽決定帶男朋友去隔壁吃個覆雜的。
他們畫室挨著年前沈姝禮帶他去的那座商場，兩人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陳準吃什麽當然無所謂，但是唐揚雞塊咖喱蛋包飯上還擠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番茄醬像是他倆合適吃的嗎？
陳準忍不住發出疑問：“我記得你不愛吃甜的啊？而且我看你每次吃飯那個飯和湯都是涇渭分明，絕不混著吃，飯粒必須是白白凈凈不沾一點菜汁。該不會你是覺得我愛吃這個吧？”
程冽把浸在咖喱裏的聖女果叉到邊上，又避開番茄醬，戳了一勺子蛋包飯到嘴裏，沒註意沾了一點咖喱醬，嚼了兩下直覺不能再多一下，皺著眉咽下去了，反問道：“你不愛嗎？”
陳準把那一層蛋皮輕輕劃開當盾，只撈了一勺子飯吃了，比競賽審題還小心翼翼。
白米飯裏夾雜著翠綠的小豌豆，倒是有一陣清香。
聽聞程冽這一句反問，拿勺子隔空點了點他，先是無聲做出口型“男朋友”，再發出聲音：“我勸你說話註意點啊！”
程冽又咽下去一口，繼續挑釁：“不註意會怎樣？”
陳準看似惡狠狠實則輕飄飄的敲了一下碗沿：“會分你一半！”
程冽一下子笑出聲：“那是要註意了，害怕！”
兩人艱難吃了一半，程冽認為必須得再緩一會兒了，才開口解釋道：“其實是柚子想吃，我就先來試試。”
陳準立馬放下勺子，嘖嘖稱奇：“妹寶男！”
程冽確實不愛吃這種黏糊的東西，本來沒打算來試的，他想著測試完抽個空直接帶柚子來吃就行，但是這不正巧有人陪著嘛......
他當然知道陳準不愛吃這個，陳準吃薯條都不蘸番茄醬的，但是......
“你不是說要討好她嗎？把握機會！”
“你不是說只用討好他哥就行嗎？”
程冽有點吃不下去了，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男朋友：“他哥反悔了。”
陳準再吃一口，發出嘲諷：“呵呵，宋漓不值得！”
程冽正對著一勺子飯猶豫，正好借機拖延時間：“還挺值得的吧，我給他買了月底往返北城的機票，慶祝他飛行模擬器測試合格。”
宋漓的測試結果是前天周五早八點公布的。
周一到周三他還強制鎮定，到了周四就扛不住了，強制把西瓜薅過去陪他睡覺。
狗毛都被他薅掉了一層，蠢狗幾次三番想把他拱到地上去，一人一狗只相安無事睡了下半夜，上半夜盡是決鬥不止。
到了周五，激動的心控制不住顫抖的手，經歷了考號輸錯數字密碼輸錯大小寫驗證碼點錯看不懂的圖，堪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取到了飛上藍天的真經。
宋漓第一時間就把好消息分享給了他的守望者們，大家已經給予了熱烈祝賀並蹭了他一頓食堂以示慶祝。
這倆在北城發去賀電的倒是沒吃上。
姓宋的正春風得意呢，真心為他高興是一碼事，拈酸吃醋那得是另一碼事兒。
“行行行，你們三兄妹相親相愛，這飯我就不吃了，喝西北風比較適合我！”
“柚子昨天跟我說陳準哥哥給她打電話聊了二十八分鐘。二十八分鐘，西北風應該夠喝飽了。”
“你把剛才這句的第八到第十一個字再重覆一遍，我就告訴你我倆都聊什麽了。”
“你把我剛才那句的第十到第十一個字覆述一遍，我就告訴你她有沒有把你倆聊什麽告訴我。”
“那她鐵定告訴你了，你還不如告訴我宋漓哪天來，我必須把他截胡了！”
“行，第十到第十一個字，你覆述吧！”
陳準可不覺得不好意思，歪著頭，笑得明朗帥氣，沖程冽無聲喊了句：“哥~哥。”
然後......坐在對面一派淡然的人，轟的一下就臉紅了......
陳準嫌不過癮似的，又來了一次，笑得更加暢快，直把某人逗得脖頸也紅透了，還強制鎮定，“我24號校考，給他訂了25號的票，是個周末，只待兩天。”說完又趕緊轉移話題，“他來還早著，你今天回去再什麽時候來北城？”
“不確定，我盡量下周末過來，那個文化素養測試我爭取陪你去，但是不一定趕得上，不過24號的專業考我一定在場，而且25號我必須陪你去機場接人。”
先來的就贏了？
程冽好笑道：“好，聽你安排。”
程冽碗裏剩下的飯底全浸在咖喱裏了，他實在下不去勺子，決定想個辦法再拖延一會兒。
“柚子其實沒有告訴我你倆都聊什麽了，她說是你倆的小秘密。”
“首先，我沒有說什麽必須得保密的話；其次，我沒有讓她保密；最後，這可賴不上我啊！”
“那個哄人的兒歌，你給我也唱一下？”
“靠！”陳準才喝的一口水險些噴出來，急得都暴粗口了，“她不是沒跟你說嗎？你怎麽知道！”
陳準給沈姝禮打電話，是因為他給程冽點了個外賣，外賣員送到的時候沒聯系上程冽就掛在門上走人了。
反正那個外賣也包含了沈姝禮的奶油泡芙，陳準就給她打電話讓她去拿，結果小姑娘拿了外賣也沒掛電話，開始可勁兒控訴哥哥不帶她玩兒吧啦吧啦的......
陳準哄了半天以為沒哄好，殊不知這坑人的妹妹已經找到哥哥房間急切的拆起了外賣盒，還沒掛斷的手表丟在一邊，他那段拿腔捏調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全讓人聽了去，這可真是太羞恥了。
都怪沈姝禮長得像個洋娃娃，他當時真的只能想起來這一首！
“她是沒說，我自己聽到的，她那個電話手表漏音。”程冽說的不急不徐，末了還要再點評一句，“唱得挺好聽的。”
從不臉紅的陳準，難得紅了臉：“我認輸，剩下的我幫你分擔一半，從此以後管他什麽洋娃娃你再也想不起來！”
秉著不浪費糧食的宗旨，兩人鬥智鬥勇吃完了一頓飯，免費的白開水喝了一打。
由於這頓飯吃的過於艱難，多花了些時間，陳準看看表，“我再坐十分鐘得去機場了，沒時間陪你回畫室了。”
一頓飯的功夫，盡聊些有的沒的，眼看著沒時間再留了，陳準惦記起正事來，又不敢過於正式，“我看你這些時卷子都做得挺不錯的，那個文化素養測試沒什麽問題的。”
程冽笑了下:“說了我不緊張，你不信？”
“我信啊，是我自己緊張了。”陳準赧然。
初戀才開始沒多久，就因為這些並不讓人愉快的原因而異地了，嵐大美院算是一個機會，陳準自知是有些急切了。
程冽一貫的春風化雨，又笑得狡結：“沒事，多喝熱水就好了。”
正在喝熱水的陳準：“？？？？？”
程冽：“杯子拿穩，別嗆著！”
就剩一口水了，陳準還真怕自己嗆著，就放下不喝了，招呼服務員過來撤走了餐盤，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眼巴巴的看著程冽，帶點意有所指：“還剩七分鐘。”
程冽裝的一本正經面無表情，就是一出口聲音也帶點意有所指：“要上廁所麽？”
陳準轟的一下站起來，拉著人就往外走，“要，走走走，趕緊的！”，到門口了又揚聲喊一句“老板，我箱子放這兒一會兒來拿！”
兩人在商場廁所隔間裏接了一個香根草味兒的吻，倒不是急轟轟的，也沒有勁勁兒的，是輕柔的，溫情的，限時五分鐘。
為了避免堵車，陳準一早就計劃的坐地鐵去機場，程冽給他送到地鐵口，他又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走了。
地鐵口人來人往的，陳準克制著再抱男朋友一會兒的沖動，沈聲交代：“我就是瞎緊張，你別讓我搞得有壓力了。”
程冽回應道：“嗯，我明白，而且我真沒壓力，要是二選一都沒中，我就再戰一年，你等著我就好了。”
陳準一聽更緊張了，“我可不想讓你再吃一年的苦！你別顧慮我了，就按你原本的計劃來吧，你不是非得二選一不可的。”然後極力表示“我真不是什麽壓力怪！”頓了一下，又賭誓發原表決心，“要是真異地了，我就去鐵路局辦個會員！”
二選一其實僅僅就是一種選擇，並不帶來壓力，也不是程冽對於未知事項貿然做出的篤定承諾，他便很認真的給陳準解釋道：“對我來說，畫畫就是畫畫，只有在江城畫還是在北城畫的區別。遇見你之前，我的計劃是就留在江城，江大美院也挺好的。遇見你之後，我想著嵐美華美也可以搏一搏，盡力而為，不強求。但是現在，就算沒有你也不可能了，我既回不去江城，也去不了別的地方。北城才是我的不可選擇，難住我的僅僅是這個城市，而不是別的。既然只能留在北城，那就去最好的地方看看，早一年晚一年我都行。”
程冽在外人面前總是清清冷冷的，不爭不搶不多問，在親近的那三五個人面前，稍稍鮮活一些，偶爾笑鬧。
跟陳準在一起時，會有更多情緒，陳準時常覺得他可愛，有很多孩子氣的一面。
可這一刻，陳準真實被這一番話給震撼到。
程冽的家庭和成長環境都不同尋常，以及他近日來所遭受的驟變與分離又是如何來之坎坎，他卻有著比絕大多數人都穩定強大的內核。
他才十八歲，四兩撥千斤好像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太不該是程冽了，卻又實實在在就是眼前的程冽，他有著渾然自成的靜和凈。
陳準不知道該感激誰，整顆心滿滿漲漲的，為程冽紅了眼眶。
程冽才是他的北極星，白雲蒼狗之下，磨不磷，涅不緇，皎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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