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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後，跑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他沒有註意旁邊的廣告牌。

奔跑時手肘撞到了上方敞開的金屬門角。

“嘶——”

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

沈盛低頭，看見小臂外側被劃開一道寸長的口子，鮮血正從傷口慢慢滲出來。

店員趕緊出來遞紙巾，

“同學你沒事吧，這邊有創可貼……”

“不用了，謝謝。”

沈盛用紙巾按住傷口，血很快浸透了白色紙巾。

他看著那抹刺眼的紅色，心頭莫名一緊。

這傷口，讓他沒來由地想起林笙手腕上那些新舊交錯的疤痕。

他匆匆按住傷口快步走出便利店。

晚風吹過，手臂上的刺痛格外清晰。

他必須立刻見到林笙。

然後，沈盛猛地剎住了腳步。

就在林笙家那棟樓的單元門前，人群圍攏著。

穿著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而那輛白色救護車後門洞開。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裏。

醫護人員正擡著一副擔架出來。

擔架上的人被白色的被子覆蓋著，顯得那麽輕，那麽薄。

"不可能是他。"

"只是巧合，一定是別的住戶。"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在下一秒聽見了人群中斷續的議論，

"..老林家那個孩子..."

"..才多大啊就想不開...."

"..聽說是吞了藥，還割了手腕..."

"..他媽媽哭得暈過去好幾次...."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他的耳膜。

"不是他。"

沈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可就在這時，一陣夜風拂過——

吹起了被單的一角。

一只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腕間層層纏繞的紗布上，洇開的暗紅血跡如同絕望的印記。

那只手他認得。

曾小心翼翼地擦去書頁上的汙漬，曾籃球場邊緊張地攥著衣角，曾接過他遞過去的每一顆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救護車的後門"砰"地關上。

刺耳的鳴笛聲響起，車子亮著奪目的頂燈，飛速駛離。

他早就知道林笙病了。

他以為，他只是病了。

從他重新遇見他的第一天，從他在走廊撿起那本《局外人》，對上那雙空洞而美麗的眼睛時，他就知道他的聲聲被困在了一片濃霧裏。

所以他觀察他。

留意到他總是下意識掐自己的掌心，註意到他手腕上偶爾露出的白色紗布邊緣，看到他面對人群時細微的顫抖與回避。

所以他制造機會。

成為他的同桌，在他被刁難時挺身而出，給他遞一瓶水，塞一顆糖。

他覺得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小心翼翼地布局，一點點地靠近，用他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試圖將一絲光亮透進那片濃霧裏。

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覆盤與林笙的每一次接觸，分析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反應，托關系找到趙醫生咨詢關於這方面的所有。

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的病情，以為自己把握著節奏，他曾那樣篤定，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耐心，他一定能將他從那個灰暗的世界裏拉出來。

他甚至…為此感到過一絲隱秘的自信。

因為他記得童年時那個能驅散一切陰霾的聲聲。

他相信那個內核依然存在，只是暫時被遮蔽了。

可他從未想過——

他的聲聲，竟然病得這麽重了。

重到…竟然這麽想死。

“吞了藥，還割了手腕…”

人群中的只言片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心臟，帶來一陣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劇痛。

他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想象著林笙是如何獨自一人，在冰冷的浴室裏，決絕地劃開自己的手腕。

那一刻，他在想什麽。

他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起過自己。

一股滅頂的悔恨與無力感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擊垮。

沈盛緩緩閉上眼，任由冰冷的絕望將自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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