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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一向以優雅得體著稱的女人此刻完全變了樣。

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原本熨帖的米色套裝皺巴巴的，胸前沾著深色的水漬和零星的血點。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她整個人軟綿綿地倚在醫護人員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

她被扶上車門前，目光茫然地掃過人群，突然與沈盛空洞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猛地掙脫了醫護人員的攙扶，踉蹌著朝沈盛沖過來，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安麗萍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笙笙的外婆…我媽媽...今天早上剛走....腦溢血..."

“我就只是想去趟醫院...拿回媽媽的遺物....但忘拿身份證....."

"回來......可是我一開門就聞到血腥味......"

"浴室的門鎖著......我敲了那麽久....他都不應...."

安麗萍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領，

"我撬開門......看見他躺在浴缸裏......水都是紅的..手腕上..那麽深的傷口..."

"旁邊倒著安眠藥的瓶子......空的...我差點暈過去.....”

"把笙笙從水裏抱出來......他的身子那麽冷......比今天早上我摸著媽媽的手還要冷......"

“我拼命按他的手腕，可是血一直流......怎麽都止不住......"

“那麽多血...他該有多疼啊......我的笙笙最怕疼了......小時候打預防針都要哭鼻子的...."

"他閉著眼睛，怎麽叫都不醒...."

“到底哪裏做得不夠好？他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

這時，一位女警上前輕聲安撫，

"林太太，您別太激動，先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但安麗萍像是沒聽見，她的目光漸漸變得空洞，聲音也越來越輕，

"是不是我逼他太緊了？"

"是不是我不該撕掉那些照片......不該扔掉那臺相機..."

"可是攝影能有什麽前途？我只是不想讓他走彎路...."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沈盛，那眼神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你說......笙笙他......他是不是很恨我。"

有些愛，太過沈重。

沈重到讓人寧願選擇永遠沈睡，也不願繼續承受。

醫護人員終於將安麗萍扶上了救護車。

車門關上的前一刻，安麗萍還在喃喃自語，

"笙笙，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回來好不好....."

“你們都回來…回來啊…”

秋風吹過，幾片枯黃的落葉，輕輕落在那攤暗紅色的血跡上。

沈盛緩緩蹲下身，手指深深插進發間。

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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