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物理競賽成績公布後的那個傍晚，林笙站在教學樓下的布告欄前，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名字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市第五。"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林笙轉過頭，看見沈盛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正看著紅榜。

"嗯。"

他輕聲應道，手指不自覺地蜷縮進掌心。

比賽而得的獎金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打算怎麽用這筆錢。"

沈盛隨口問道，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去。

林笙沈默了一下，目光掠過窗外郁郁蔥蔥的梧桐樹影，

"還沒想好。"

這個謊言讓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實際上，他早已下定決心。

按照事先查好的地址，找到了藏在老城區深處的一家相機維修店。

店裏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一位老師傅正戴著放大鏡檢修一臺老式相機。

"師傅，"

林笙小心翼翼地從背包裏取出用軟布包裹的相機，

"您看這個還能修嗎。"

老師傅接過相機，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老海鷗啊，年頭不短了。鏡頭有黴絲，快門也卡住了。"

"能修好嗎。"

他急切地問，

"多少錢都可以。"

老師傅推了推眼鏡，

"零件不好找，得費些功夫。你要是誠心要修，我得先拆開看看。"

"請您一定要幫我修好它。"

林笙的聲音裏帶著懇求，

"這…是我外公留下的。"

在等待維修的兩周裏，他幾乎每天都會找借口路過那家維修店。

站在店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老師傅一點點拆卸、清理、更換零件，仿佛在見證一個生命的重生。

"差不多了。"

終於，老師傅把修覆一新的相機遞到他手中，

"快門我調校過了，鏡頭也清理幹凈了。就是這機身上劃痕多了點，畢竟是老物件了。"

林笙接過相機，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金屬機身。

他按下快門，聽到那聲清脆的"哢嚓"，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謝謝您。"

他鄭重地鞠躬，將準備好的獎金遞給老師傅。

走出維修店，林笙抱著相機，用剩下的錢買了兩卷柯達膠卷，偷偷地開始了他的拍攝。

而他的鏡頭，總是只悄悄追隨著一個人。

也許是重新撿起夢想，手腕出的傷疤竟不再顯得那麽猙獰可怖。

以前，他的視線總是低垂的，看到的無非是地板縫隙，自己的鞋尖，或是書本上那些無法理解的文字。

而現在，他喜歡擡頭，學會在平凡日常裏尋找值得定格的瞬間。

這種感覺真好。

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林笙正躲在教學樓的天臺，透過鐵絲網拍攝操場上打球的沈盛。

秋風拂過少年微濕的發梢，他調整焦距，想要捕捉那個躍起的身影。

"哢嚓——"

快門聲輕響。

"拍得怎麽樣？"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笙嚇得手一抖，相機差點脫手。

沈盛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氣息平穩，不像是剛打完球上來的。

"我……"

林笙有些手足無措，臉頰燒得滾燙。

沈盛慢慢走近，目光掃過相機，最後落在對方因羞愧而顫抖的眼睫上。

“我一直都知道，”

他聲音很輕，

“知道每次我打球，二樓看臺最黑的角落裏，會亮著一盞“小臺燈”，”

他指了指林笙的相機鏡頭，

“也知道有人偷偷把我放進他的取景框裏。”

林笙震驚地微微睜大眼睛，

"你……"

“嗯。"

沈盛輕輕點頭，伸手從他背後拿過相機，動作輕柔。

“拍得比我本人好看。”

他評價道，然後擡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笙，

“所以，下次能不能給我一個正臉？我不想總是在你的世界裏，當一個背影。”

林笙茫然的“啊”了一聲。

沈盛把相機遞還給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輕輕放在相機蓋上。

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不用躲。"

林笙怔怔地接過相機，指尖觸到那顆還帶著體溫的糖。

沈盛轉身走向天臺門口，在推門前停下腳步。

”對了，”

“明天外出研學，實地考察的圖片資料，靠你了，林同學。”

林笙的心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好。”

夕陽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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