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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光。
沈盛拿出手機照明，腳步放得很輕，卻很穩健。
他偶爾會回頭看一眼林笙，確保他跟上了。
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窗前，沈盛利落地打開窗戶，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先探出身看了看，然後回頭，向林笙伸出手。
“外面有個平臺，不高。我先下去，然後在下面接你。”
手掌在手機背光中顯得修長而有力。
林笙看著那只手，只猶豫了一瞬，便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微涼幹燥，穩穩地握了他一下，隨即放開，然後動作敏捷地翻出了窗戶，完美落在下方的平臺上。
沈盛轉過身，仰頭看向窗內的他，緩緩張開了雙臂。
“別怕，我接著你。”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在黑暗中異常明亮，清晰地映著林笙有些惶然的身影。
林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攀上窗臺，朝著那片黑暗，和黑暗中那個唯一的光源，縱身躍下。
失重感只是一瞬。
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也沒有到來。
他落入了一個溫暖而穩實的懷抱裏。
沈盛的手臂緊密地環住了他，一只手穩妥地護在他後背，另一只手則穩固地托住他的腿彎，完完全全地緩沖了他下墜的所有力道。
兩人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晃了晃，沈盛的雙腳穩穩地停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距離瞬間被拉近到極致。
林笙的臉頰不可避免地撞進了沈盛的肩窩，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盛胸膛傳來的心跳和體溫。
他好久沒有被人這樣抱過了。
但這過於親密無間的接觸，卻又像一根針刺向他。
在雙腳觸碰到地面的下一秒，他慌亂地用上了些許力，手掌抵住那人胸膛。
把自己從那個令人貪戀的溫暖懷抱中推了出去。
懷抱驟然落空，夜風重新灌入兩人之間微小的縫隙。
沈盛的手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停頓了一瞬，然後才緩緩放下。
“…謝謝。”
林笙沒有看他的表情。
“嗯。”
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沈穩，
“宿舍就在前面。”
沈盛住的宿舍和林笙想象中不太一樣，極其整潔，空氣裏彌漫著幹凈清冽的皂角香氣。
推開宿舍門時，裏面已經有三四個男生和一個老師了。
他們圍坐在一張拼起來的長桌旁，桌上攤滿了物理筆記和試卷。
看到沈盛進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立刻擡頭，
“沈盛，你可算回來了！這道題……”
他的話音在看到沈盛身後的林笙時戛然而止，其他幾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盛側身讓林笙進來，語氣自然地介紹，
“林笙，也是參賽人員。”
他隨即看向老師，
王志宏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繼續吧，剛才哪題。”
“這裏這裏”
戴眼鏡的男生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指著卷子上一道覆雜的覆合場題目。
林笙有些拘謹地在沈盛示意的一個空位坐下。
沈盛則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討論很快熱烈起來。
就在他努力跟上節奏，盯著草稿紙上飛速演算的公式時，沈盛忽然用筆尾，極輕地敲了敲他面前空白的草稿紙邊緣。
林笙下意識地轉頭。
沈盛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爭論的題目上，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慢地重覆了一遍剛才一個男生提到的關鍵定理。
“……所以這裏，洛倫茲力不做功，只改變方向。”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嘈雜的討論聲中，卻幫林笙理清了那片混亂的邏輯。
林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趕緊低頭在自己的草稿紙上記下要點。
過了一會兒，有人提出一個思路，他聽著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又不敢確定。
他猶豫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時，沈盛的目光從題目上移開，落在他微蹙的眉頭上。
“覺得不對。”
他低聲問。
林笙遲疑地點了點頭。
沈盛便擡眼，看向剛才發言的男生，
“王哲，你那個假設，考慮初始動能了嗎，按照你的模型，粒子初始速度似乎達不到你計算的那個臨界值。”
男生“啊”了一聲，撓撓頭，重新計算起來。
時間快到十點半，王志宏囑咐並鼓勵了幾句後，大家便收拾著撤退。
“走。”
到了沈盛的宿舍單間，他自然的遞給林笙一雙拖鞋。
“要不要先洗漱。”
他指了指靠墻的簡易衣櫃，
“我這裏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毛巾。”
沈盛語氣自然，
“洗手間在出門左轉盡頭。”
林笙接過東西，指尖觸碰到柔軟的棉質面料，上面似乎也沾染了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他低聲道了謝，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房間。
洗漱完畢，換上那件略大的T恤，清冽幹凈的氣息包裹著他。
回到宿舍時，沈盛正背對著他，在書桌前整理東西。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
目光落在林笙身上的瞬間，沈盛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林笙穿著他的T恤，略顯寬松的領口微微歪斜，露出清瘦的鎖骨。
因為剛洗過臉，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濕意，眼神像被水洗過一樣，帶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沈盛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迅速自然地移開，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
“你睡床。”
他轉過身，繼續整理的動作，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穩，
“我打地鋪。”
“不。”
林笙下意識地反駁，“這是你的宿舍，我睡地上。”
沈盛已經從櫃子裏拿出了備用的被褥，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讓客人睡地上的道理。”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沈盛已經利落地開始鋪地鋪的背影，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對方為自己忙碌，心裏酸酸脹脹的，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地鋪很快鋪好。
沈盛直起身，拍了拍手，
“休息吧，燈開關在這—”
他忽然頓住，因為他看到了寬松的袖管滑落下，那毫無保留暴露出的傷痕。
那裏根本談不上皮膚完好。
新舊交疊的疤痕縱橫交錯，有些是泛白的舊痕。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了。
之前他就在林笙彎腰時瞥見過腕間一閃而過的白色紗布。
沈盛極快地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沒有問。
一個字都沒有問。
林笙早已將傷口擋住，低著頭不做聲。
沈盛走到門邊，手指按在開關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笙站在床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晚安，林笙。”
沈盛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溫和。
啪嗒一聲，燈滅了。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朦朧的光。
林笙摸索著躺到床上，身下的床單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沈盛身上那種幹凈的氣息。
他能清晰地聽到地鋪上傳來沈盛平穩的呼吸聲。
很近，又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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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光。
沈盛拿出手機照明，腳步放得很輕，卻很穩健。
他偶爾會回頭看一眼林笙，確保他跟上了。
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窗前，沈盛利落地打開窗戶，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先探出身看了看，然後回頭，向林笙伸出手。
“外面有個平臺，不高。我先下去，然後在下面接你。”
手掌在手機背光中顯得修長而有力。
林笙看著那只手，只猶豫了一瞬，便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微涼幹燥，穩穩地握了他一下，隨即放開，然後動作敏捷地翻出了窗戶，完美落在下方的平臺上。
沈盛轉過身，仰頭看向窗內的他，緩緩張開了雙臂。
“別怕，我接著你。”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在黑暗中異常明亮，清晰地映著林笙有些惶然的身影。
林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攀上窗臺，朝著那片黑暗，和黑暗中那個唯一的光源，縱身躍下。
失重感只是一瞬。
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也沒有到來。
他落入了一個溫暖而穩實的懷抱裏。
沈盛的手臂緊密地環住了他，一只手穩妥地護在他後背，另一只手則穩固地托住他的腿彎，完完全全地緩沖了他下墜的所有力道。
兩人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晃了晃，沈盛的雙腳穩穩地停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距離瞬間被拉近到極致。
林笙的臉頰不可避免地撞進了沈盛的肩窩，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盛胸膛傳來的心跳和體溫。
他好久沒有被人這樣抱過了。
但這過於親密無間的接觸，卻又像一根針刺向他。
在雙腳觸碰到地面的下一秒，他慌亂地用上了些許力，手掌抵住那人胸膛。
把自己從那個令人貪戀的溫暖懷抱中推了出去。
懷抱驟然落空，夜風重新灌入兩人之間微小的縫隙。
沈盛的手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停頓了一瞬，然後才緩緩放下。
“…謝謝。”
林笙沒有看他的表情。
“嗯。”
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沈穩，
“宿舍就在前面。”
沈盛住的宿舍和林笙想象中不太一樣，極其整潔，空氣裏彌漫著幹凈清冽的皂角香氣。
推開宿舍門時，裏面已經有三四個男生和一個老師了。
他們圍坐在一張拼起來的長桌旁，桌上攤滿了物理筆記和試卷。
看到沈盛進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立刻擡頭，
“沈盛，你可算回來了！這道題……”
他的話音在看到沈盛身後的林笙時戛然而止，其他幾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盛側身讓林笙進來，語氣自然地介紹，
“林笙，也是參賽人員。”
他隨即看向老師，
王志宏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繼續吧，剛才哪題。”
“這裏這裏”
戴眼鏡的男生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指著卷子上一道覆雜的覆合場題目。
林笙有些拘謹地在沈盛示意的一個空位坐下。
沈盛則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討論很快熱烈起來。
就在他努力跟上節奏，盯著草稿紙上飛速演算的公式時，沈盛忽然用筆尾，極輕地敲了敲他面前空白的草稿紙邊緣。
林笙下意識地轉頭。
沈盛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爭論的題目上，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慢地重覆了一遍剛才一個男生提到的關鍵定理。
“……所以這裏，洛倫茲力不做功，只改變方向。”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嘈雜的討論聲中，卻幫林笙理清了那片混亂的邏輯。
林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趕緊低頭在自己的草稿紙上記下要點。
過了一會兒，有人提出一個思路，他聽著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又不敢確定。
他猶豫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時，沈盛的目光從題目上移開，落在他微蹙的眉頭上。
“覺得不對。”
他低聲問。
林笙遲疑地點了點頭。
沈盛便擡眼，看向剛才發言的男生，
“王哲，你那個假設，考慮初始動能了嗎，按照你的模型，粒子初始速度似乎達不到你計算的那個臨界值。”
男生“啊”了一聲，撓撓頭，重新計算起來。
時間快到十點半，王志宏囑咐並鼓勵了幾句後，大家便收拾著撤退。
“走。”
到了沈盛的宿舍單間，他自然的遞給林笙一雙拖鞋。
“要不要先洗漱。”
他指了指靠墻的簡易衣櫃，
“我這裏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毛巾。”
沈盛語氣自然，
“洗手間在出門左轉盡頭。”
林笙接過東西，指尖觸碰到柔軟的棉質面料，上面似乎也沾染了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他低聲道了謝，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房間。
洗漱完畢，換上那件略大的T恤，清冽幹凈的氣息包裹著他。
回到宿舍時，沈盛正背對著他，在書桌前整理東西。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
目光落在林笙身上的瞬間，沈盛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林笙穿著他的T恤，略顯寬松的領口微微歪斜，露出清瘦的鎖骨。
因為剛洗過臉，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濕意，眼神像被水洗過一樣，帶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沈盛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迅速自然地移開，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
“你睡床。”
他轉過身，繼續整理的動作，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穩，
“我打地鋪。”
“不。”
林笙下意識地反駁，“這是你的宿舍，我睡地上。”
沈盛已經從櫃子裏拿出了備用的被褥，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讓客人睡地上的道理。”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沈盛已經利落地開始鋪地鋪的背影，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對方為自己忙碌，心裏酸酸脹脹的，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地鋪很快鋪好。
沈盛直起身，拍了拍手，
“休息吧，燈開關在這—”
他忽然頓住，因為他看到了寬松的袖管滑落下，那毫無保留暴露出的傷痕。
那裏根本談不上皮膚完好。
新舊交疊的疤痕縱橫交錯，有些是泛白的舊痕。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了。
之前他就在林笙彎腰時瞥見過腕間一閃而過的白色紗布。
沈盛極快地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沒有問。
一個字都沒有問。
林笙早已將傷口擋住，低著頭不做聲。
沈盛走到門邊，手指按在開關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笙站在床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晚安，林笙。”
沈盛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溫和。
啪嗒一聲，燈滅了。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朦朧的光。
林笙摸索著躺到床上，身下的床單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沈盛身上那種幹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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