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秘密

住院的第二天上午，一名護士推著治療車走了進來，準備為郗聿抽取血樣進行常規化驗，以監測他身體的恢覆情況。

“31床，郗聿，抽血。”護士的聲音公式化，她熟練地取出一次性采血針和真空采血管。

郗聿原本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抽血”兩個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臂從被子裏伸了出來，放在床邊的擱板上。動作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順從，但細看之下，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謝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裏隨意翻著一本醫院提供的雜志，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頁面上。他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病床這邊的動靜。

護士綁上壓脈帶，用碘伏棉簽消毒著郗聿手臂內側的皮膚。冰涼的觸感讓他又是一顫。

當那閃著寒光的針尖刺破皮膚，精準地紮入靜脈的瞬間——

異變陡生！

郗聿的呼吸猛地一窒，隨即變得無比急促起來！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甚至隱隱泛著青灰。額頭上、鼻尖上瞬間沁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不是輕微的瑟縮，而是如同觸電般、幅度巨大的戰栗，連帶著病床都發出了輕微的搖晃聲。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神驟然渙散，瞳孔微微放大，裏面充滿了極致的、仿佛看到了什麽世間最恐怖景象的恐懼！

那不是簡單的怕疼。

怕疼的人會皺眉，會縮手，會倒吸冷氣。

但郗聿的反應，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條件反射般的驚恐！仿佛刺入他血管的不是針頭，而是什麽致命的毒刺；流出的也不是血液，而是能將他徹底吞噬的夢魘！

“不……”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泣音的抗拒從他齒縫間擠出。

他猛地別過頭，死死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如同堅硬的石頭。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上蜷縮起來，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遠離那正在發生的、令他恐懼至極的一幕。

護士顯然也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楞了一下，但還是專業地迅速完成了采血，松開了壓脈帶，貼上止血棉簽。

“好了。”護士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然而，郗聿依舊緊繃著身體，雙眼緊閉，牙關緊咬，仿佛還沈浸在巨大的恐懼中沒有回過神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紊亂，整個人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謝危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雜志，站了起來。

他站在床邊，將郗聿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失控反應，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裏。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隨即變得凝重起來。

他想起了兩天前，在那個骯臟破敗的臨時廁所裏，看到的景象——

蜷縮在地、意識模糊的郗聿；他身前那一大灘暗紅發黑、混雜著鮮紅血絲的嘔吐物；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當時郗聿已經瀕臨昏迷，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失去反應。

但此刻，聯系眼前這因為區區抽血就引發如此恐懼的場景……

一個猜測，在謝危心中逐漸清晰。

這不是巧合。

郗聿對“血液”，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病態的恐懼。

暈血癥？

謝危微微蹙眉。普通的暈血癥，會感到頭暈、惡心、甚至昏厥，但很少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如同創傷後應激障礙般的驚恐反應。

這更像是一種……被某種極其慘烈的、與血液相關的創傷事件，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後，留下的後遺癥。

他看著床上依舊在微微發抖、臉色慘白、緊閉雙眼仿佛不願面對現實的青年，眼神覆雜難辨。

這個青年身上，似乎藏著比他想象中更多的、沈重的秘密。

而那把開啟這些秘密的鑰匙，與他這極端的暈血反應，以及他那深入骨髓的、對食物的異常執著，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護士收拾好東西，推著治療車離開了病房。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郗聿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一些，但呼吸依舊急促，眼睛也遲遲沒有睜開，仿佛只要不看見，那令他恐懼的東西就不存在。

謝危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詢問。他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目光如同沈靜的深海，籠罩著病床上那個因為無法克服的恐懼而顯得格外脆弱的青年。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以及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無聲的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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