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昂貴的“債務”

郗聿醒後不久，主治醫生便帶著護士前來查房。醫生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他翻看著手裏的病歷夾，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醒了就好。”醫生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數據，目光轉向郗聿，“你的情況比較嚴重。初步診斷是嚴重食物中毒，引發了急性胃出血。”

胃出血……郗聿的心沈了一下，想起昏迷前那咯血的恐怖場景。

醫生繼續道：“同時，你伴有長期嚴重的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身體機能和免疫力都非常差。這次算是撿回一條命，但胃黏膜損傷嚴重，需要好好修覆。”

他合上病歷夾，做出最終安排：“必須住院觀察治療，至少一周。期間需要禁食，靠營養液維持，配合藥物治療。出院後也需要長時間靜養和嚴格飲食控制，否則很容易留下後遺癥，甚至再次出血。”

一周……住院……

這兩個詞像兩塊巨石，砸在郗聿心上。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醫生示意護士將一份費用清單遞給郗聿：“這是截至目前產生的費用預估，以及後續一周的大致開銷，你看一下。”

郗聿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當他的目光掃過上面那一長串數字，尤其是末尾那個觸目驚心的總和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身下的床單還要慘白，毫無血色。

那是一個對他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金額。

住院費、搶救費、藥費、檢查費、營養液……每一項都像是一把刀子，剮蹭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

他身無分文。

之前的積蓄早已在漫長的“雪藏”和全網黑中消耗殆盡，最後那點來自《極限對決》的微薄“補償金”，在支付了來這個破劇組的車費和勉強支撐了幾日後，也已所剩無幾。更何況，他還背負著原主留下的那些沈重債務……

絕望如同冰水，再次將他淹沒。

他猛地掙紮著，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動作牽扯到胃部，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他顧不上了。

“醫生……我……我沒錢……”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窘迫和絕望，“我……我出院……我不治了……”

說出這句話，幾乎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不治了……就這樣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至少，不用再面對這永遠也填不滿的金錢窟窿和無窮無盡的磨難。

就在他試圖掀開被子，一只骨節分明、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是謝危。

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就站在床邊。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眼神平靜地看著郗聿，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喙的威嚴：

“躺著。”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郗聿掙紮的動作僵住了。

謝危的目光從郗聿慘白的臉，移到他手中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費用清單上，然後又落回他的臉上，語氣平淡地聽不出任何情緒：

“錢我墊了。”

郗聿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謝危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算你欠我的。”

沒有說“不用還”，仿佛施舍般的憐憫。

也沒有說“可憐你”，帶著居高臨下的同情。

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錢，我幫你付了。但這筆錢，是你欠我的債務。

這種近乎冷酷的、公事公辦的態度，反而奇異地讓郗聿那顆因為巨額費用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點點。

至少，這不是施舍。這像是一場……交易？雖然他不知道自已身上還有什麽值得對方圖謀的。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沈重的壓力，便如同山巒般壓了下來。

債務。

他又背上了一筆債。一筆欠謝危的、數額巨大的債。

之前那些高利貸、違約金的陰影尚未散去，如今又添上了這沈重的一筆。他就像一只陷入蛛網的飛蟲，身上的絲線越纏越緊，幾乎要將他勒得窒息。

他看著謝危那雙深邃難辨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感謝？拒絕？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有什麽資格拒絕？拒絕就意味著立刻被趕出醫院，可能真的會死。

他只能接受。接受這份“昂貴”的救助，同時也背負上這份沈甸甸的、不知未來該如何償還的“債務”。

他緩緩松開了攥著床單的手，無力地躺了回去，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掙紮、屈辱和茫然都掩蓋在眼簾之下。

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醫生和護士交代完註意事項後便離開了。

謝危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掠過郗聿緊閉雙眼、卻依舊透著脆弱和絕望的側臉，眼神深處，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稍縱即逝。

他墊付醫藥費，並非出於純粹的善心。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覆雜心緒——那破門而入時看到的景象太過震撼，還有這個青年身上那種矛盾的脆弱與堅韌引起了他的興趣，或許……他只是不想讓一個可能藏著某些真相的“證人”，就這麽輕易地消失。

無論如何，一條無形的線，已經將他們短暫地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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