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最後的“工作”

《極限對決》節目組的解約合同，是在事件發酵後第二天，由一名面無表情的法務人員送到郗聿那間已被毀得差不多的出租屋門口的。沒有解釋，沒有歉意，只有一份冰冷的、單方面終止合作的協議，以及一筆遠低於原定數額、近乎羞辱的“補償金”——這大概是節目組最後一點“人道主義”的遮羞布。

郗聿甚至沒有力氣去爭辯。他默默地簽了字，拿著那點微薄得可憐的錢，在房東再一次的怒吼和咒罵聲中，拖著簡單的行李，如同喪家之犬般，離開了那個曾經勉強算是“家”的角落。

陸沈的封殺令是全方位、無死角的。正規的經紀公司、影視項目、商業活動……所有能想到的出路，幾乎在一夜之間對他徹底關閉。他的名字成了行業內的禁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流落街頭，甚至可能悄無聲息地餓死在某條陰暗巷弄裏時，一個極其邊緣的、幾乎無人知曉的小劇組，通過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工作郵箱，聯系上了他。

那是一個設在偏遠山區、拍攝條件極其艱苦的公益短片劇組，題材冷門，預算捉襟見肘。劇組需要一個扮演難民的龍套演員，要求形象落魄、瘦削，能吃苦，最重要的是——片酬極低。

郗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他別無選擇。

這可能是他唯一還能稱之為“工作”的機會，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獲得收入的來源。他需要錢，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

他輾轉顛簸，換乘了幾趟破舊的長途汽車，終於抵達了那個位於大山深處、條件簡陋得超乎想象的拍攝地。劇組駐紮在一個幾乎廢棄的村莊裏，住宿是漏風的土坯房，拍攝環境更是原始而艱苦。

從他踏入劇組的第一步起，那種熟悉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排斥感便如影隨形。

劇組上下，從導演到場務，顯然都早已知道他的“光輝事跡”。看他的眼神，無一例外地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厭惡，以及一種仿佛怕沾染上瘟疫般的避諱。

“就是他啊……推自己弟弟下樓梯那個……”

“嘖，導演怎麽敢用他？不怕晦氣嗎？”

“離他遠點，聽說心理變態的……”

竊竊私語聲無處不在。沒有人跟他打招呼，沒有人跟他交流，甚至連分配任務時，副導演都是用最簡單、最不耐煩的語氣，仿佛多跟他說一個字都嫌臟。

而導演，一個面相刻薄、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在見到郗聿時，嘴角更是掛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郗聿心裏清楚，這個角色能找到他，絕非偶然。這很可能就是陸沈勢力範圍邊緣，某些人為了討好那位資本大鱷，而特意為他準備的“最後的舞臺”——一個讓他受盡折磨、自生自滅的角落。

刁難，從最直接的地方開始——夥食。

劇組的條件本就艱苦，大家的夥食都只是最簡單的盒飯。但輪到郗聿時，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開飯時間，其他人排隊領到的，是尚且溫熱的、雖然簡單但還算幹凈衛生的飯菜。而輪到郗聿，負責分發食物的後勤人員會故意磨蹭到最後，然後從某個不起眼的、甚至沒有保溫措施的角落裏，拿出一個與其他盒飯截然不同的餐盒，幾乎是扔到他面前。

那餐盒是破損的，邊緣沾著不明的汙漬。

當他打開盒蓋時，一股濃烈刺鼻的、混合著食物腐敗特有的酸餿氣味，便會猛地撲面而來，嗆得他一陣反胃。

裏面的“食物”更是觸目驚心：

米飯不是松軟的，而是凝結成一塊塊硬邦邦、泛著不自然慘白色的疙瘩，仿佛已經放置了很久。

所謂的“菜”，更是慘不忍睹——菜葉完全發黃發黑，軟塌塌地趴在飯上，邊緣帶著明顯的腐爛痕跡；幾塊應該是肉沫的東西，呈現出一種可疑的、暗淡的灰褐色，黏連在一起，上面甚至能看到細微的、令人作嘔的黴點；渾濁的、已經凝固的湯汁浸透了一部分米飯，看起來像是某種嘔吐物的殘留。

這根本不是什麽盒飯。

這是明顯的、被刻意挑選出來的、甚至可能是故意留到隔夜、已經明顯變質發餿的廚餘垃圾！

劇組其他人領到的是維持基本生存的工作餐，而他領到的，是帶著侮辱和惡意、甚至可能危及健康的“餿飯賞賜”。

每一次接過那個餐盒，郗聿都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混雜著幸災樂禍和鄙夷的目光。他們像是在看一場好戲，看他這個“殺人犯”如何像一條野狗一樣，去啃食這些連豬食都不如的東西。

他緊緊攥著那冰冷的、散發著惡臭的餐盒，指甲幾乎要嵌進廉價的塑料盒壁裏。

胃裏因為聞到這腐敗氣味而翻江倒海，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心湧上喉嚨。

可是，他能怎麽辦？

扔掉嗎？

那意味著他今天就要餓著肚子，在這高強度拍攝的深山裏，拖著傷痕累累、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硬撐下去。下一頓，等待他的，可能依舊是這個，也許連這個都沒有。

他需要能量，需要哪怕一點點東西來維持這具破敗身體最基本的運轉。

他看著那盒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餿飯，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絕望。

最終，對饑餓深入骨髓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像在《極限對決》時，面對地上那些米飯粒一樣，默默地、端著這盒“賞賜”，走向那個永遠屬於他的、最偏僻無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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