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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生存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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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生存的本能

山區拍攝的條件比想象中更為嚴酷。為了捕捉最真實的鏡頭,劇組常常需要徒步深入未經開發的山林,在崎嶇不平的地形上進行拍攝。郗聿扮演的難民角色,戲份雖不多,卻極其耗費體力——他需要在泥濘中爬行,在寒風中瑟縮,表現出瀕臨絕境的虛弱與掙紮。

這對於本就傷痕累累、長期處於饑餓狀態的郗聿來說,無異於一場酷刑。

每一天,他都是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在硬撐。受傷的膝蓋在攀爬陡坡時傳來鉆心的疼痛,左臂的傷口在反覆摩擦和汗水浸漬下隱隱作痛,愈合緩慢。而最磨人的,依舊是那如影隨形、仿佛永無止境的饑餓感。

胃袋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持續不斷地傳來灼燒般的空虛和痙攣。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時常襲擊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好幾次在拍攝間隙,他都差點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倒在地。四肢因為缺乏能量而冰冷、發軟,每一次擡起手臂,每一次邁開腳步,都感覺像是在拖動千斤重擔。

饑餓,像一只無形而貪婪的野獸,日夜不停地啃噬著他的神經,消磨著他的理智,將他逼向崩潰的邊緣。

而每天收工後,等待他的“慰藉”,便是那盒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餿飯。

他端著那個冰冷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餐盒,走到拍攝地外圍一塊巨大的、背陰的巖石後面。這裏遠離人群,只有呼嘯的山風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他靠著冰冷的巖石滑坐下來,顫抖著手,揭開了餐盒的蓋子。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再次撲面而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烈。胃裏立刻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他猛地偏開頭,劇烈地幹嘔起來,卻只吐出一些酸澀的膽汁。

他看著盒子裏那攤不堪入目的東西:凝結成塊、渾濁凝固的湯汁……這哪裏是食物,分明是毒藥。

一個聲音在腦海裏尖叫。理智告訴他,吃下這東西,後果不堪設想。在這缺醫少藥的深山裏,可能真的會要了他的命。

可是......

另一個更加深沈、更加恐怖的聲音壓倒了理智。對饑餓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最原始的夢魘,從這具身體記憶的深處蘇醒過來。他想起了出租屋裏空蕩蕩的冰箱,想起了巷口那塊被踩扁的面包,想起了在《極限對決》時,那從地縫裏摳出來的、冰冷的米粒……

如果扔掉,今晚就要餓著肚子,在這寒冷刺骨的山裏,忍受胃部更加兇猛的灼燒和絞痛,以及隨之而來的、足以摧毀人意志的虛弱和眩暈。明天還有更重的拍攝任務,他如果倒下了,連這份“工作”都會失去,那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用可能到來的、更嚴重的疾病和痛苦,去換取眼下片刻的、虛假的飽腹感,去平息那幾乎要將他逼瘋的饑餓絞痛。

生存的本能,與對危險的預警,在他腦海中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幹渴和內心的掙紮而裂開細小的口子,滲出血絲。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手指緊緊攥著那個骯臟的餐盒,指節泛出死白色。

最終,對饑餓的恐懼,對活下去的卑微渴望,再一次壓倒了一切。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泥土味的山風,仿佛要將那惡臭的氣息從肺裏驅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被生存欲望支配的空洞。

他像在《極限對決》時,面對地上那些米飯粒一樣,開始了艱難而細致的“挑揀”工作。

他拿起那雙同樣劣質的一次性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撥開最上面那一層明顯已經變質腐爛、散發著惡臭的菜葉和那些令人作嘔的肉沫。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拆除一枚炸彈,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絕望的儀式。每撥開一點,那腐敗的氣味就更加濃郁一分,挑戰著他忍耐的極限。

他的目標,是那些被撥開的腐敗物下面,相對而言顏色正常一些、只是冰冷凝結成塊的米飯芯,以及偶爾幾片藏在腐爛葉片之下、看起來勉強還能辨認出原本顏色的菜梗。

這些,成了他眼中唯一可以下咽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一小塊硬邦邦的米飯芯,又挑了一小根看起來最“幹凈”的菜梗。

然後,他像是完成某種神聖而悲壯的儀式般,將這點微不足道、甚至可能蘊含著他自己都無法預料風險的東西,緩緩送入了口中。

冰冷、僵硬、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隔夜餿味和泥土腥氣,咀嚼起來如同在啃食木屑和沙礫。

但他閉著眼睛,用力地、近乎兇狠地咀嚼著,然後艱難地吞咽下去。

咽下的,不是食物,而是他所有的尊嚴,和他對這個世界最後一點殘存的、卑微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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