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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無聲的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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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無聲的包紮

謝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傳入郗聿耳中。那兩個字——“坐下”,不是商量,而是指令。

郗聿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想要逃離這突如其來的、令他無所適從的“關註”。長久以來形成的自我保護機制在瘋狂叫囂,警告他不要接受任何不明緣由的“善意”,那背後往往隱藏著更深的陷阱。

然而,手臂上傳來的、因為冷水刺激而更加尖銳的疼痛,以及那濕透冰冷、緊黏著傷口的骯臟紗布帶來的不適感,都在提醒著他此刻的狼狽和脆弱。更重要的是,謝危身上那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將他困在了原地,也隔絕了周圍那些依舊充滿探究和驚疑的目光。

他沈默地、幾乎是機械地,依言坐在了旁邊一個閑置的道具箱上。高度剛好,讓他受傷的手臂可以平放。

謝危沒有再多言,他半蹲下身,與坐著的郗聿視線基本持平。這個動作由他做來,並不顯得卑微,反而帶著一種專註於事務本身的從容。

他伸出那雙修長、骨節分明且十分幹凈的手,開始處理郗聿手臂上的傷口。

動作算不上溫柔。

拆解被血水和冷水浸透、已經有些黏連在皮肉上的舊紗布時,他的力道直接而利落,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傷口。郗聿疼得瞬間繃緊了身體,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剛剛消退些許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謝危似乎並沒有留意到他的忍痛,可能說並不在意。他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傷口本身。

舊紗布被完全揭開,露出了底下那片血肉模糊、甚至因為冷水和粗暴對待而有些外翻泛白的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不堪,看起來觸目驚心。

謝危拿起消毒藥水和棉簽,開始清洗傷口。冰涼的藥水觸及暴露在外的嫩肉,帶來一陣陣更加猛烈尖銳的刺痛,郗聿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攥緊的右手指甲更深地陷進掌心的軟肉裏。

整個過程,謝危一言不發。

他的表情始終是那種慣有的淡漠,眼神專註而冷靜,像是在處理一件與己無關的物品。他的動作非常專業,清洗、上藥、覆蓋紗布、纏繞繃帶……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效率極高。

郗聿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上,也落在謝危那雙正在操作的手上。那雙手很漂亮,指節清晰,皮膚冷白,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此刻這雙手正沾著藥水,觸碰著他最不堪的傷口。

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地聞到謝危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氣息,與他平日裏在劇組聞到的各種香水、汗水和化妝品味道截然不同。

但同時,他也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感。

並非來自於謝危的目光,而是來自於他整個人的存在。仿佛自己不僅僅是一個需要處理的傷患,更是一個被觀察、被評估的對象。這種被放在顯微鏡下打量的感覺,讓他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遠超過了傷口本身的疼痛。

他不明白。

這位影帝大人,究竟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看他狼狽掙紮的樣子取樂?還是另有所圖?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棉簽擦拭傷口、紗布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郗聿自己壓抑的、沈重的呼吸聲。

周圍的其他人也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安靜,沒有人離開,也沒有人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臉上交織著震驚、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終於,謝危完成了包紮。新的紗布潔白幹燥,緊密地包裹著傷口,比起之前那個濕透骯臟的,看起來舒服了很多,也有效地緩解了部分因為暴露和冰冷刺激帶來的疼痛。

謝危直起身,將用過的醫療廢棄物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從剛剛那個不情不願跑回來的後勤人員手中,拿過一套幹凈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訓練服。

他甚至沒有多看郗聿一眼,只是隨手將訓練服丟到了郗聿旁邊的空位上,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只吐出了兩個字:

“換掉。”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覆雜的目光,徑直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如同來時一樣突兀地,離開了這個角落,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仿佛剛才那一切,不過是他一時興起,隨手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郗聿獨自坐在道具箱上,看著手臂上專業整潔的包紮,又看了看身旁那套幹凈的訓練服,再感受著周圍那些重新變得覆雜和異樣的目光,心中一片茫然。

傷口處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但另一種更加深沈的不安和困惑,卻悄然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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