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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帶傷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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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帶傷排練

副導演那句“小傷,堅持錄完”像是一道冰冷的敕令,砸在郗聿嗡嗡作響的耳邊,也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醫護人員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什麽,但在副導演不耐煩的瞪視下,最終還是默默閉上了嘴,開始進行最基礎、最快速的止血和包紮。

粗糙的紗布緊緊纏繞在郗聿血肉模糊的手肘和膝蓋上,消毒藥水刺激傷口的劇痛讓他咬緊了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沒有再次痛呼出聲。冷汗如同溪流,不斷從他蒼白的額頭、鬢角滲出,滑落,浸濕了他額前淩亂的碎發,也讓他單薄的訓練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包紮只是暫時止住了外部的流血,但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會牽扯到皮開肉綻的傷口和可能受損的筋骨,帶來一陣陣尖銳的、鉆心的疼痛。左臂幾乎無法用力,左腿每邁出一步,膝蓋都像是被無數根針反覆穿刺。

排練重新開始。

接下來的環節,雖然不再有高空墜落的危險動作,但依然需要大量的走位、肢體語言和團隊配合。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擡手,甚至只是簡單的站立和移動,對此刻的郗聿來說,都成了一種酷刑。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牙根因為過度用力而酸澀發痛。下唇被他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白的齒印,甚至隱隱滲出血絲。他拖著那條受傷的腿,動作不可避免地變得僵硬、遲緩,甚至有些踉蹌。受傷的左臂更是無力地垂在身側,只能依靠右手和身體的其他部分勉強完成動作。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擊著他脆弱的神經。眼前陣陣發黑,耳鳴聲持續不斷。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用來對抗身體的痛苦和虛弱,努力跟上排練的節奏。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因為痛苦和專註,反而顯得異常明亮,裏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顧一切的火焰。

他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倒下,就意味著失去這份工作,失去那筆微薄卻至關重要的通告費。失去通告費,就意味著……沒有飯吃。

饑餓的滋味,比傷口更讓他恐懼。

那種胃袋空癟灼燒、仿佛連靈魂都要被抽離的虛無感和恐慌感,支撐著他,逼迫著他,哪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擡手都像是撕裂皮肉,他也必須堅持下去。

他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搖曳的殘燭,明明下一刻就可能熄滅,卻憑借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死死地維系著那一點微弱的光芒。

……

而在排練廳一個不引人註意的、光線昏暗的角落裏,謝危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那裏。

他依舊保持著倚靠墻壁的姿勢,雙臂環抱,面容冷峻,仿佛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正在積極表現、光芒四射的郗玥身上,也沒有關註其他人,而是自始至終,都停留在那個動作僵硬、步履蹣跚、卻依舊在堅持的郗聿身上。

他看到了青年蒼白臉上那無法掩飾的、因為劇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看到了他額頭上不斷滾落、甚至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光芒的冷汗。

看到了他每一次移動時,那下意識蹙緊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更看到了……那雙眼睛裏,近乎自虐般的、偏執的堅持。

那不是為了表演,不是為了出風頭,甚至不是為了所謂的夢想。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爆發出的、原始而慘烈的生命力。

謝危的眉頭,不自覺地越鎖越緊。

他見過太多演員為了角色付出,斷手斷腳、忍饑挨餓的也不在少數。但那些付出,大多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和職業性,背後有團隊支撐,有豐厚的回報作為動力。

可眼前這個青年不同。

他的堅持,背後空無一物。只有冰冷的惡意,和那如影隨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饑餓。

這種毫無退路、毫無希望的掙紮,帶著一種悲壯的、近乎毀滅的美感。

那不顧一切的姿態,像是一把生銹的、卻異常鋒利的銼刀,再次狠狠地刮擦過謝危那顆因為厭食和長期情感隔離而變得麻木冰冷的心臟。

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法忽視的酸澀感,伴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在他沈寂已久的心湖深處,悄然彌漫開來。

他依舊沈默著,如同雕塑。但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那個在痛苦中掙紮的年輕身影,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排練還在繼續,郗聿的身影在燈光下搖晃,仿佛隨時都會碎裂。但他依舊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完成著那些對他而言如同酷刑的動作。

汗水、血水,和那無聲的痛楚,交織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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