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被潑臟水的“關心”

漫長而痛苦的排練終於在一片混沌和煎熬中結束了。導演喊出“收工”的那一刻，郗聿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勢，沒有直接癱軟下去。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手肘和膝蓋處的傷口，在經過反覆的牽扯和摩擦後，疼痛變得更加尖銳和持久，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不斷刺紮。粗糙的紗布已經被滲出的組織液和少量血水浸透，緊緊黏在傷口上，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饑餓感也因為體力的巨大消耗而卷土重來，與傷口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雙重折磨，讓他頭暈眼花，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他需要水。

迫切地需要一點冰涼的水來滋潤仿佛著火般的喉嚨，也希望能稍微緩解一下傷口的灼痛感。

他拖著那條幾乎無法彎曲的傷腿，步履蹣跚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排練廳角落那個公用的飲水機挪去。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鉆心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剛剛幹涸些許的冷汗再次沁了出來。

飲水機旁邊還圍著幾個正在說笑、補充水分的工作人員和嘉賓。看到郗聿靠近，那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與飲水機的距離，仿佛在避讓什麽不潔的東西。

郗聿早已習慣了這種待遇。他沈默地低下頭，無視那些目光，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想去拿放在飲水機旁的一次性紙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杯的瞬間——

旁邊一個穿著後勤馬甲、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幾分刻薄相的年輕男人，正端著一個剛接滿冷水的透明水杯，似乎正要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他的手臂像是“突然”抽筋了一般，猛地一個大幅度地甩動！

“嘩啦——！”

一整杯冰冷的、甚至還帶著冰塊碴的冷水，如同精準計算過一般，劈頭蓋臉地、一滴不剩地，全部潑灑在了郗聿包裹著厚厚紗布的左臂傷口上！

“呃啊——！”

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粗糙的紗布，狠狠地刺激著本就血肉模糊、敏感異常的傷口！

那感覺，不亞於將傷口直接浸入冰鹽水之中！一陣難以形容的、鉆心刺骨的劇痛猛地炸開！郗聿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將幾乎沖出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劇烈地顫抖著。

而那個“失手”潑水的工作人員，非但沒有立刻道歉，反而臉上露出一絲惡劣的笑意。他放下空杯子，雙手一攤，用一種極其誇張的、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

“喲！不好意思啊——”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上下打量著郗聿狼狽痛苦的樣子，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沒看見你這‘餓死鬼’在這兒擋路呢？”

“餓死鬼”三個字，他刻意模仿著熱搜上的詞條，充滿了侮辱的意味。

他頓了頓，看著郗聿那被冷水浸透、迅速暈開更大片深色水漬的紗布，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正好，幫你洗洗傷口，省得感染了，到時候又賴上我們節目組，說是我們照顧不周~”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了幾聲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帶著明顯幸災樂禍意味的低笑聲。那幾個原本在喝水的人，也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冰冷的冷水順著胳膊往下流淌，帶走些許體溫，卻帶不來絲毫緩解，只有更加尖銳的疼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郗聿緊緊攥著右拳，指甲再次深深陷進掌心的傷口裏，試圖用新的疼痛來轉移註意力。他低著頭，濕漉漉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屈辱和絕望。

他甚至沒有力氣去爭辯，去質問。

在這個地方，他連喝一口水，都成了一種奢望，都會招致如此的羞辱和傷害。

就在他忍著劇痛和眩暈，準備像往常一樣，默默轉身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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