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哥！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那一撞來得極其突然，力道卻精準而狠辣！

郗聿本就虛弱，手臂幾乎沒什麽力氣，全憑一股意志力才端穩那盒來之不易的溫熱飯菜。被郗玥的手肘這樣重重一撞，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手臂一陣酸麻劇痛，五指瞬間脫力——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伴隨著塑料盒蓋彈開的聲音，狠狠砸在寂靜的空氣中！

整個飯盒從他手中脫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

盒飯徹底傾覆。

青椒肉絲、西紅柿炒蛋、炒青菜，連同那盒白花花的米飯，如同天女散花般，猛地潑灑開來！溫熱的湯汁、油膩的菜汁、粘稠的蛋液……瞬間濺得到處都是，更多的則是混合著灰塵和碎石，狼狽地癱在地上，迅速被骯臟的地面吞噬。幾顆米粒甚至濺到了郗聿的鞋面和褲腿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黏膩的觸感。

溫熱的湯汁也潑濺了他一身，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廉價訓練服上暈開大片大片的、深色的油汙，狼狽不堪。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排練廳內外，原本嘈雜的談笑聲、咀嚼聲、碗筷碰撞聲，在這一聲巨響後，驟然消失。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這個陰暗的角落，聚焦到了僵立在臺階上的郗聿，以及他面前那一地狼藉，和他身邊那個滿臉“驚慌失措”的郗玥。

只剩下食物熱氣在冰冷空氣中迅速消散的微弱痕跡。

緊接著，是郗玥帶著哭腔的、充滿了驚慌和愧疚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對不起！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不小心了！”

他被嚇壞了，猛地從臺階上彈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真實的驚慌，眼眶說紅就紅，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泫然欲泣，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同情心。

他手忙腳亂地撲到郗聿身邊，伸出手，卻不是先去擦拭郗聿臉上和身上最明顯的汙漬，也不是去收拾地上的狼藉，而是看似急切地、胡亂地去“扶”郗聿的手臂，嘴裏一連串地道歉：

“哥，你沒事吧？燙到了沒有？都怪我！都怪我！我動作太大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看似關切，卻巧妙地用身體擋住了旁邊可能有人想遞過來紙巾或者幫忙收拾的路線，將郗聿和他腳下那攤刺目的狼藉，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郗聿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從頭到腳一片冰涼麻木。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地上那攤迅速失去溫度、與灰塵泥土混合在一起、變得骯臟不堪的飯菜上。

那是……他今天的第一頓正經飯。

是熱乎乎的，有菜有肉的，他期盼了太久，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才端到手裏的……希望。

胃部因為巨大的期待落空，開始了更加劇烈、更加兇猛的抽搐和絞痛，那感覺比剛才純粹的饑餓更加難以忍受，像是有無數只手在他的胃裏瘋狂撕扯。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驚愕的、同情的、鄙夷的、看好戲的……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背上，讓他無所遁形。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顫抖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臟和胃部那雙重疊加的、近乎毀滅性的痛苦。

郗玥還在他耳邊連聲道歉，聲音帶著哽咽，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註意和同情。而就在這一片混亂和“關切”的掩護下，郗玥微微側過頭，湊近郗聿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極低的音量，帶著一絲天真的、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殘忍，低聲“安慰”道：

“哥，掉了就算了，別看了。”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

“臟了的東西不能吃了。”

“狗、才、舔、地、呢~”

最後五個字，他咬得極其清晰，帶著一種惡劣的、報覆性的快意，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郗聿的耳膜。

說完，他迅速拉開一點距離，臉上又恢覆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愧疚模樣，聲音稍微放大，帶著一種故作輕松的語調，仿佛剛才那句惡毒的低語從未存在過：

“我讓助理再去給你拿一份好了？沒關系的哥！”

那語氣，輕松得仿佛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而不是毀掉了別人賴以生存的一頓飯。

郗聿猛地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屈辱、憤怒、絕望死死鎖在眼底。他緊抿著蒼白的唇，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像是在抵抗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毀滅性的力量。

那句“狗才舔地呢”，與他記憶中那個午餐時間、那場牛排鬧劇後的話語，完美地重合了。

歷史，在以一種更加殘忍和精準的方式，重演。

而這一次，他連那一點點躲在角落裏、卑微地撿拾地上食物的選擇，都被這句惡毒的詛咒，徹底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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