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江凜的“正義”

郗玥的哭聲，如同經過了精密計算，在郗聿耳邊那句惡毒的低語落下後，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委屈，帶著一種被誤解般的傷心欲絕。他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裏滾落，劃過白皙的臉頰，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這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在相對安靜的排練廳外顯得格外突出，成功地穿透了人群的低聲議論，精準地傳達到了不遠處正與導演交談的江凜耳中。

江凜正漫不經心地聽著導演對接下來考核流程的介紹，眉宇間帶著一絲屬於頂流的、慣有的矜持與不耐。郗玥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闖入他耳膜的瞬間，他好看的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和擔憂。

他甚至沒等導演把話說完，便徑直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向聲音來源的角落。

映入他眼簾的景象，瞬間點燃了他眼中的怒火。

一地狼藉的飯菜，潑灑在骯臟的水泥地上，已經變得冰冷而骯臟。

郗聿僵立在原地，渾身沾滿油汙的湯汁，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死寂的絕望。他那副樣子，在江凜看來，與其說是受害者，不如說是闖了禍後不知所措、幹脆是陰沈冷漠的表現。

而郗玥，則站在郗聿身邊，哭得肩膀聳動，臉上寫滿了驚慌、愧疚和無助，像個做錯了事害怕被責罰的孩子，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無辜者。

這鮮明的對比，瞬間讓江凜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角落走去。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和毫不掩飾的怒氣，讓周圍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工作人員和嘉賓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通道。

江凜幾步就跨到了郗玥身邊，先是伸出手，以一種充滿保護意味的姿態，穩穩地扶住了郗玥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安撫：

“阿玥，怎麽了？別哭，沒事，有我在。”

他的聲音與剛才和導演交談時的疏離截然不同，充滿了溫度和維護。

郗玥感受到他的支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擡起淚眼朦朧的臉，抽噎著，像是想要解釋，卻又因為“驚嚇”和“愧疚”而語無倫次：“凜哥……我……我不小心……把哥的飯打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他這副模樣，更是坐實了“意外”和“無辜”。

江凜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擡起眼，那雙慣常閃爍著舞臺光芒的桃花眼，此刻卻如同結冰的湖面，冰冷而銳利地射向一直沈默不語的郗聿。

他的目光在郗聿身上那顯眼的油汙和腳下那攤狼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郗聿那張毫無表情、甚至在他看來帶著幾分“陰沈”和“抗拒”的臉上。

不滿和責備的情緒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完全無視了郗玥剛才那句“我不小心”的陳述，也根本不去探究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所有的邏輯在他看到郗玥眼淚的瞬間就已經自動形成——

阿玥好心給這個名聲狼藉的哥哥送菜，這個郗聿非但不領情，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導致了飯盒打翻，還讓善良的阿玥如此內疚和傷心！

簡直是豈有此理！

江凜薄唇微啟，聲音帶著明顯的冷意和不悅，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向郗聿：

“怎麽回事？”

他先是不耐煩地發問，然後根本不給郗聿任何解釋的機會，便直接下了論斷，語氣中的指責意味毫不掩飾：

“阿玥好心給你送菜，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不小心”。

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定罪意味。他將所有的責任，輕描淡寫地、卻又無比精準地，全部推到了郗聿的身上。

仿佛打翻飯盒是郗聿的錯，害得郗玥受驚嚇流淚是郗聿的錯，甚至他郗聿此刻站在這裏，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他扶著郗玥，像守護著易碎的珍寶，而看向郗聿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團礙眼的、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周圍的空氣因為江凜的介入和明顯偏袒的態度，變得更加凝滯。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沒有人敢出聲。郗玥依偎在江凜身邊，低聲啜泣著，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計謀得逞的冰冷笑意。

而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郗聿，依舊沈默著。

他甚至連擡頭看江凜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力感和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在這個由資本、流量和偽善構築的世界裏，真相無關緊要，正義由強者定義。

他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承受著所有人的指點和那個“正義使者”的審判。

而他的胃，在那一聲聲指責和周圍冰冷的目光中，抽搐得更加厲害，那空虛無助的絞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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