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餿飯的滋味

《極限對決》的錄制並未因網絡上的滔天巨浪而停歇，反而因為賽程推進，進入了更高強度的階段。連續的熬夜、高強度的游戲和即興表演挑戰，消耗著所有嘉賓的體力和精力。

對於郗聿而言，這種消耗更是加倍的。他不僅要應對節目本身的壓力，還要承受來自周遭無處不在的冷暴力、鏡頭前的刻意邊緣化，以及最致命的——日益嚴重的饑餓。

每天掰下的一小塊幹硬饅頭，提供的熱量微乎其微，根本無法支撐他完成長時間的錄制。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如同鬼魅，時常在他站立、奔跑或需要集中註意力時悄然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他必須用盡全部意志力，才能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和表面的平靜，不在鏡頭前倒下。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原本就白皙的皮膚透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原本合身的備用運動服，此刻穿在他身上也顯得有些空蕩，鎖骨清晰地凸出，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同組的嘉賓和工作人員對他的排斥更加明顯，幾乎到了視而不見的地步。排練時無人與他交流，游戲時他被默契地排除在戰術討論之外，甚至連瓶裝水，都需要他自己去角落的箱子裏翻找別人拿剩下的。

郗玥則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被眾星捧月。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對比，偶爾投向郗聿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憐憫和優越，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屬於他的戰利品。

這天，錄制一直持續到深夜。當導演終於喊出“收工”時，所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疲憊。

“大家辛苦了！夜宵在那邊，領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現場制片拿著喇叭喊道。

人群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朝著放置夜宵的長桌湧去。那是節目組統一訂購的盒飯，在這個寒冷的深夜，一份熱騰騰的飯菜無疑是最大的慰藉。

郗聿默默地跟在人群最後。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讓他空癟的胃袋條件反射地劇烈抽搐起來，發出響亮的、在嘈雜環境中依然清晰的“咕嚕”聲。旁邊有人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隨即又迅速移開。

郗聿臉頰微熱，將頭埋得更低，努力忽略胃部傳來的強烈抗議和那令人尷尬的聲響。

隊伍緩慢前進。輪到郗聿時，發放盒飯的後勤是個穿著馬甲、面相有些刻薄的年輕男人。他看到郗聿，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種混雜著鄙夷和不耐煩的情緒。他沒有像對待前面的人那樣，從保溫箱裏拿出熱氣騰騰的盒飯，而是彎腰從桌子底下，拖出來一個看起來有些舊的、沒有任何保溫措施的紙箱。

他從裏面拿出一個盒飯，隨意地塞到郗聿手裏，語氣生硬而不耐：

“喏，你的。”

那盒飯入手的感覺就完全不同。沒有預料中的溫熱，只有一片冰涼的觸感。包裝盒也有些軟塌，邊角甚至有些破損，沾著不明的油漬，看起來皺巴巴的。

郗聿的心猛地一沈。

他擡起頭，看向那個後勤。對方卻已經移開目光，朝著後面喊道：“下一個！”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周圍有人領到香噴噴、冒著熱氣的盒飯，滿足地走開，沒有人註意到他這個角落的異常，或者說，註意到了，也無人關心。

郗聿攥著手裏那盒冰冷、破舊的盒飯，指甲幾乎要嵌進紙盒裏。他沈默地轉過身，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聚在一起用餐，而是像往常一樣，尋找那個最偏僻、最不引人註意的角落。

他走到錄影棚外一個堆放廢棄道具和雜物的背風處，這裏光線昏暗，只有遠處路燈的一點餘光滲透進來，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鐵銹的味道。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夜風，試圖壓下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以及胃裏因為期待落空而更加兇猛的絞痛。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這盒與眾不同的“夜宵”。遲疑了片刻，他還是顫抖著手，揭開了那有些黏連的盒蓋。

蓋子掀開的瞬間——

一股濃烈刺鼻的、混合著食物腐敗特有的酸餿氣味，如同有了實體一般，猛地撲面而來，狠狠撞進他的鼻腔！

那味道如此強烈，以至於郗聿被嗆得猛地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勉強穩住呼吸，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盒飯的內容。

米飯是冷的，凝結成一塊塊硬邦邦的、泛著令人不適的慘白色，毫無熱氣。上面覆蓋著的菜肴更是觸目驚心：原本應該是翠綠的菜葉，此刻已經完全發黃發蔫，軟塌塌地趴在飯上，邊緣帶著腐爛的黑斑；幾塊應該是肉沫的東西，呈現出一種可疑的、暗淡的灰褐色，黏連在一起，散發著油脂哈喇和蛋白質腐敗混合的怪味；渾濁的、凝固的湯汁浸透了一部分米飯，看起來像是嘔吐物的殘留。

這根本不是什麽夜宵。

這明顯是別人挑剩下的、被隨意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甚至可能是隔夜的——已經明顯變質的餿飯！

冰冷的寒意，比這冬夜的寒風更刺骨，瞬間從腳底竄上郗聿的頭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節目組……或者說，某些人，連一份像樣的、最起碼幹凈的食物，都不願意施舍給他。

他握著這盒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餿飯，站在昏暗的角落裏，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搖搖欲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