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被倒掉的希望
關燈
小
中
大
第6章：被倒掉的希望
郗聿的筷子僵在半空，那塊寡淡的蒸魚距離嘴唇只有寸許。郗玥的聲音像一道甜膩的閃電，劈開了他試圖構築的短暫安寧。他不用擡頭，也能感受到整個休息區的目光，因著郗玥的這聲呼喚，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他這個陰暗的角落。
郗玥端著那個堆砌如小山的餐盤，步履輕快地走了過來。他的盤子裏是節目組為重要嘉賓特供的食材：厚切的和牛牛排泛著誘人的粉紅色光澤，淋著濃郁的黑胡椒醬汁；碩大的龍蝦尾肉質飽滿；魚子醬在小巧的銀匙上堆成閃亮的黑色小塔；還有各種精致的法式甜點，色彩斑斕，與郗聿盤中那點寒酸的白飯青菜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哥，你怎麽躲在這裏呀？讓我好找！”郗玥語氣親昵，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仿佛他們真的是關系親密無間的兄弟。他自然而然地拉開郗聿旁邊的椅子坐下，將那個奢華餐盤“哐當”一聲放在小圓桌上，震得郗聿那本就單薄的桌子晃了晃。
濃郁的肉香和醬汁的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更加刺激著郗聿空乏的腸胃。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喉嚨幹澀。
郗玥仿佛完全沒有察覺郗聿的僵硬和不適，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郗聿幾乎沒動過的餐盤，漂亮的眼睛裏立刻盛滿了“心疼”和“不讚同”：“哥！你怎麽就吃這麽一點點？是不是還在為網上那些不好的言論難過？”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原本的談笑聲低了下去，越來越多的人帶著看戲的表情望過來。
“別理他們！”郗玥語氣堅定，帶著一種天真又溫暖的鼓舞，“身體是自己的，飯一定要吃飽！來，這個給你！”他說著，動作極其自然地用自己幹凈的叉子，將餐盤裏那塊最大、汁水最豐沛的牛排叉了起來，熱情地朝著郗聿的餐盤遞去。
那塊牛排，在燈光下閃爍著油潤的光澤，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熱量和肉香。對於已經很久不知肉味、此刻饑腸轆轆的郗聿來說，這無疑是沙漠中的甘泉，是絕望中的一絲微光。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胃部因為極度渴望而發出的、更響亮的鳴叫。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拒絕，他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善意。但生理的本能，對食物的原始渴望，在那一刻壓倒了一切。他看著那塊近在咫尺的牛排，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他低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用幹澀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地道謝：“……謝謝。”
然後，他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去接那塊對他來說如同恩賜的肉食。他的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指尖因為期待而微微顫抖。
就在他的筷子即將觸碰到牛排的那一剎那——
“哎呀！”
郗玥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腕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劇烈地一抖！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毫無征兆。
只聽“嘩啦——哐當！”一陣刺耳的脆響！
整個堆滿昂貴食物的餐盤，連同那塊汁水四溢的牛排，以及閃亮的刀叉，毫無保留地、天女散花般地從郗玥手中脫出，猛地扣翻在郗聿的身上和面前的地面上！
滾燙濃稠的黑胡椒醬汁劈頭蓋臉地潑了郗聿一身，在他那件唯一的舊外套上暈開大片深色的、黏膩的汙漬。牛排、龍蝦肉、蔬菜、甜點……混雜在一起，狼狽地濺落在他的褲子、鞋子上，以及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醬汁和食物的殘渣甚至濺到了他的臉頰和頭發上，溫熱又油膩。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談話聲、笑聲、餐具碰撞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每個人都停下了動作，驚愕地望向這個角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郗聿徹底僵住了。他保持著伸手接食物的姿勢，筷子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身上傳來的黏膩觸感和食物的溫度，以及空氣中更加濃郁的、卻已變質的食物香氣，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感官上。
短暫的死寂後，是郗玥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對不起！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真的手滑了！”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真實的驚慌和愧疚，眼眶說紅就紅，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他手忙腳亂地抽出幾張紙巾，撲到郗聿身邊，卻不是先去擦拭郗聿臉上和身上最明顯的汙漬，而是看似急切地、胡亂地去拂落郗聿外套上的食物殘渣，動作幅度很大，反而將醬汁抹得到處都是，讓汙漬範圍擴大了不少。
“哥，你沒事吧？燙到了沒有？都怪我！太不小心了！”郗玥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自責，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同情和註意。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在所有人都被郗玥的“意外”和“歉意”吸引目光時，郗玥蹲下身，嘴裏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急切”地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狼藉。他的動作看起來慌亂，卻帶著一種精準的迅捷。
他快速地將那些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和碎屑的食物——尤其是那塊已經變得骯臟不堪、卻依舊能看出原本形態的牛排——用紙巾胡亂一裹，然後以快得令人瞠目的速度，手臂一伸，“啪”地一聲，準確無誤地將它們全部掃進了旁邊那個半滿的、用於丟棄廚餘的垃圾桶裏！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等郗聿從巨大的震驚和生理性的不適中稍稍回過神，只來得及看到那塊曾經近在咫尺的牛排，在垃圾桶深色的塑料袋邊緣最後閃爍了一下油光，便徹底消失在了廢棄物的深處。
連同它一起消失的，是郗聿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對食物的希望。
垃圾桶的蓋子因為撞擊而輕輕晃動，發出空洞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精心策劃的毀滅敲響喪鐘。
郗玥仍蹲在地上，仰著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郗聿，臉上寫滿了無辜和愧疚，仿佛剛才那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食物掃進垃圾桶的人不是他。
“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哽咽著重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郗聿站在原地，渾身沾滿冰冷的醬汁和食物殘渣，像一尊被惡意塗鴉的雕塑。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同情郗玥的，鄙夷他的，看好戲的……如同針紮般刺痛。
而胃裏那陣因為期待落空而更加兇猛的、灼燒般的空虛感，正清晰地提醒著他，他剛剛失去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郗聿的筷子僵在半空，那塊寡淡的蒸魚距離嘴唇只有寸許。郗玥的聲音像一道甜膩的閃電，劈開了他試圖構築的短暫安寧。他不用擡頭，也能感受到整個休息區的目光，因著郗玥的這聲呼喚，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他這個陰暗的角落。
郗玥端著那個堆砌如小山的餐盤，步履輕快地走了過來。他的盤子裏是節目組為重要嘉賓特供的食材：厚切的和牛牛排泛著誘人的粉紅色光澤，淋著濃郁的黑胡椒醬汁；碩大的龍蝦尾肉質飽滿；魚子醬在小巧的銀匙上堆成閃亮的黑色小塔；還有各種精致的法式甜點，色彩斑斕，與郗聿盤中那點寒酸的白飯青菜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哥，你怎麽躲在這裏呀？讓我好找！”郗玥語氣親昵，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仿佛他們真的是關系親密無間的兄弟。他自然而然地拉開郗聿旁邊的椅子坐下，將那個奢華餐盤“哐當”一聲放在小圓桌上，震得郗聿那本就單薄的桌子晃了晃。
濃郁的肉香和醬汁的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更加刺激著郗聿空乏的腸胃。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喉嚨幹澀。
郗玥仿佛完全沒有察覺郗聿的僵硬和不適，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郗聿幾乎沒動過的餐盤，漂亮的眼睛裏立刻盛滿了“心疼”和“不讚同”：“哥！你怎麽就吃這麽一點點？是不是還在為網上那些不好的言論難過？”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原本的談笑聲低了下去，越來越多的人帶著看戲的表情望過來。
“別理他們！”郗玥語氣堅定，帶著一種天真又溫暖的鼓舞，“身體是自己的，飯一定要吃飽！來，這個給你！”他說著，動作極其自然地用自己幹凈的叉子，將餐盤裏那塊最大、汁水最豐沛的牛排叉了起來，熱情地朝著郗聿的餐盤遞去。
那塊牛排，在燈光下閃爍著油潤的光澤，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熱量和肉香。對於已經很久不知肉味、此刻饑腸轆轆的郗聿來說，這無疑是沙漠中的甘泉，是絕望中的一絲微光。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胃部因為極度渴望而發出的、更響亮的鳴叫。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拒絕，他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善意。但生理的本能，對食物的原始渴望，在那一刻壓倒了一切。他看著那塊近在咫尺的牛排，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他低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用幹澀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地道謝：“……謝謝。”
然後，他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去接那塊對他來說如同恩賜的肉食。他的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指尖因為期待而微微顫抖。
就在他的筷子即將觸碰到牛排的那一剎那——
“哎呀！”
郗玥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腕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劇烈地一抖！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毫無征兆。
只聽“嘩啦——哐當！”一陣刺耳的脆響！
整個堆滿昂貴食物的餐盤，連同那塊汁水四溢的牛排，以及閃亮的刀叉，毫無保留地、天女散花般地從郗玥手中脫出，猛地扣翻在郗聿的身上和面前的地面上！
滾燙濃稠的黑胡椒醬汁劈頭蓋臉地潑了郗聿一身，在他那件唯一的舊外套上暈開大片深色的、黏膩的汙漬。牛排、龍蝦肉、蔬菜、甜點……混雜在一起，狼狽地濺落在他的褲子、鞋子上，以及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醬汁和食物的殘渣甚至濺到了他的臉頰和頭發上，溫熱又油膩。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談話聲、笑聲、餐具碰撞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每個人都停下了動作，驚愕地望向這個角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郗聿徹底僵住了。他保持著伸手接食物的姿勢，筷子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身上傳來的黏膩觸感和食物的溫度，以及空氣中更加濃郁的、卻已變質的食物香氣，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感官上。
短暫的死寂後，是郗玥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對不起！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真的手滑了！”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真實的驚慌和愧疚，眼眶說紅就紅，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他手忙腳亂地抽出幾張紙巾，撲到郗聿身邊，卻不是先去擦拭郗聿臉上和身上最明顯的汙漬，而是看似急切地、胡亂地去拂落郗聿外套上的食物殘渣，動作幅度很大，反而將醬汁抹得到處都是，讓汙漬範圍擴大了不少。
“哥，你沒事吧？燙到了沒有？都怪我！太不小心了！”郗玥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自責，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同情和註意。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在所有人都被郗玥的“意外”和“歉意”吸引目光時，郗玥蹲下身，嘴裏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急切”地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狼藉。他的動作看起來慌亂，卻帶著一種精準的迅捷。
他快速地將那些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和碎屑的食物——尤其是那塊已經變得骯臟不堪、卻依舊能看出原本形態的牛排——用紙巾胡亂一裹，然後以快得令人瞠目的速度，手臂一伸，“啪”地一聲，準確無誤地將它們全部掃進了旁邊那個半滿的、用於丟棄廚餘的垃圾桶裏！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等郗聿從巨大的震驚和生理性的不適中稍稍回過神，只來得及看到那塊曾經近在咫尺的牛排，在垃圾桶深色的塑料袋邊緣最後閃爍了一下油光，便徹底消失在了廢棄物的深處。
連同它一起消失的，是郗聿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對食物的希望。
垃圾桶的蓋子因為撞擊而輕輕晃動，發出空洞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精心策劃的毀滅敲響喪鐘。
郗玥仍蹲在地上，仰著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郗聿，臉上寫滿了無辜和愧疚，仿佛剛才那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食物掃進垃圾桶的人不是他。
“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哽咽著重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郗聿站在原地，渾身沾滿冰冷的醬汁和食物殘渣，像一尊被惡意塗鴉的雕塑。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同情郗玥的，鄙夷他的，看好戲的……如同針紮般刺痛。
而胃裏那陣因為期待落空而更加兇猛的、灼燒般的空虛感，正清晰地提醒著他，他剛剛失去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