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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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洶湧的桐木味如潮水般從陸瞳的腺體裏泛濫而出，空氣中清甜的茉莉香此刻像是狂暴海浪中漂泊無依的小船。
明明沒有任何alpha標記過他，為什麽陸桐的信息素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楚擇忽然想起，在手術開始之前，Ethan給陸瞳腺體裏註射的藥劑，難道是那個時候？
也是這一刻，Ethan終於松了口氣，擡手擦掉額角的汗，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摘掉眼鏡看向楚擇，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反而帶著幾分得逞的譏諷，“我的任務完成了，楚先生。”
“你到底是誰？”楚擇壓抑著怒火。他巴不得把眼前這個人撕碎，但在動手前，他得知道他對陸瞳做了什麽。
“我是誰不重要。”Ethan摘下口罩，宣告這場手術就此結束，“但我想說，我確實是腺體領域的專家，外網上你所了解的那些資料也都是真實存在的。自我們見面到現在，所有關於專業領域探討的話題沒有一點假話，只不過……我並不是團隊裏的最高掌權人。”
楚擇沒有耐心聽他說這些，“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你應該早有耳聞的。”Ethan笑了笑，“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我們信息素分裂癥研究團隊的最高掌權人，他的名字叫——姜寧。”
姜寧，又是這個人。
其實楚擇早該知道的，只不過沒料到的是，姜寧和陸桐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為之發瘋且毫無底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姜寧的目的是一樣的，不過是希望這具身體裏駐紮的是自己所在意的人。
可這樣處心積慮的安排，用一場風險巨大的手術把自己的信息素註入陸瞳的腺體，如此冒險的行徑，難道就沒有想過他所在意的陸桐會有可能因此喪命？
換做是楚擇，他絕對不敢做這個決定。
真是個瘋子！
“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Ethan臉頰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苦澀又無奈，卻像是堅定了某種信仰，“抱歉楚先生，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對你愛的人所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但我的主人更思念他的愛人，我……”
黑色粘稠的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然後是鼻孔和雙耳，越來越多的血從他的身體裏滲出，劇烈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Ethan再也站不住跌倒在手術臺旁，可他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有半分疑惑的驚慌。
楚擇完全沒料到眼前這一幕，“你中毒了？”
Ethan艱難的扶正自己的眼睛，長舒了口氣，“任務已經完成，我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這個下場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看著楚擇，“騙了你，真的很抱歉。”
他的死無異於抹除救回陸瞳的最後一絲希望，楚擇抓起Ethan的領口大聲質問，“我不要你的懺悔，回答我，怎樣才能救回陸瞳！”
“他的人格正在消散，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副身體還給陸桐。”Ethan睜大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楚擇看了許久，痛苦的抓緊楚擇的領口，“你永遠……也別想喚醒他了。”
冰冷的疼痛從骨風裏滲出，陸瞳想要掙紮起身，卻覺得眼皮很沈很沈，怎麽也睜不開。
四肢像灌了鉛，可身體卻像是飄在雲裏，兩種矛盾觸感交織在一起，最後發現連指尖也控制不住。
腺體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不是楚擇給出標記時那種帶著暖意的酸脹感，像是有根細針在皮肉裏反覆紮著。他疼得眼眶發濕，意識卻在不斷下沈。
“楚擇……”他想叫，聲音卻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睡著前，手術臺上冷白的燈光、Ethan藏在眼角裏詭異的笑、楚擇焦急的臉在腦海裏閃來閃去。
一個不安又讓他感到可怕的念頭愈發強烈——手術出問題了。
我是不是醒不過來了？陸瞳想。
恐懼像藤蔓纏上心臟，就在他快要窒息時，眼前的黑暗突然消散，陸瞳睜開眼，發現四周空寂，周圍是霧蒙蒙的一片。
他被這濃霧嗆得難受，揮舞著手臂想要找到一條出路。
朦朧中忽然看見，在前方不遠處，一個高大的黑色的身影站定在那裏，寬肩窄腰的輪廓，像極了楚擇。
“楚擇！”
陸瞳興奮地忘記了疼痛，拼勁全力的朝那個身影跑去，但跑到跟前，那個身影卻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陸瞳慌亂的不知所措，這時，一個腳步聲從身後走進。
“你是在找我嗎？”
陸瞳應聲回頭，薄霧中走出一個身影。
逆著光，那張臉愈發清晰，可陸瞳欣喜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那是張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一樣溫和的眉眼，一樣的高挺的鼻梁，就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陸瞳擡起手摸自己的臉，又看向對方，指尖的觸感和眼前人重疊，如同照鏡子般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一定是在做夢……” 他心想。
緊繃的背脊也因為這個想法稍稍放松下來，可下一秒，那個人忽然笑了。
“做夢？”對方突然笑了一聲，聲音和他的聲線完全重合，卻像裹了冰霜般冷漠。
那人忽然逼近，霧氣從他身前散去，陸瞳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沒有一點光，笑的時候眼尾上挑，卻滿是陰詭的算計，像毒蛇吐信時的眼神，看得他頭皮發麻。
明明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而那個人卻像是從地獄裏殺出來的幽靈。
“好久不見啊，陸瞳。”
那人站定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擦過陸瞳的臉頰，帶著刺骨的涼，“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陸桐。”
陸桐……
這兩個字像驚雷在陸瞳腦海裏炸開，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進一片冷霧裏，疼得他吸氣。
在這一刻前陸瞳還抱有一絲僥幸，像信息素分裂癥這樣罕見的病癥可以讓人的腺體分裂出兩種信息素這本就令人匪夷所思，而且還生出了擁有主觀意識的副人格……
陸瞳更傾向於他們弄錯了。
可現在這個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陸瞳汗毛倒立。
“你……”因為過於害怕，陸瞳顫抖著腿不住後退，“你就是我的另一重人格？”
陸桐向前逼近，冷笑著搖頭道：“你的記性可真不怎麽樣，我們不是早就見過面了嗎？怎麽，這麽快就把我忘了。”
是見過很多次，只不過陸瞳那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陸桐的存在，只覺得是自己精神緊張下的胡思亂想，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陸瞳想要回到楚擇身邊，他好害怕眼前這個人，四處尋找出口，但這裏都是霧蒙蒙一片。
“這是哪兒？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陸瞳想起自己上一刻還躺在手術臺上，“難道是手術出問題了？”
腺體的刺痛一遍遍牽扯著他的神經，可不論如何他就是醒不過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茉莉香正在消散，反而霧氣中桐木香正席卷而來。
陸瞳抱著肩膀蹲下身，恐懼感如陰雲般向他壓來。
‘楚擇在等我，我該怎麽辦？’陸瞳心想。
可不論他在想什麽，陸桐仿佛都能聽到般在第一時間作出回應。
“哼，真是蠢的要死。”
他冷笑一聲，慢慢蹲下身，凝視著眼前這個不堪一擊的家夥，心道楚擇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無用又懦弱的人。
突然，他的衣角被陸瞳抓起，只見眼前人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著。
“放我離開，求你了，楚擇還在等我。”
知道他是被困在幻境意識朦朧不夠清晰，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陸桐還是難以置信，他居然拉著自己的衣角懇求。
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樣，被恐懼籠罩著的漂亮的臉，陸桐毫不客氣的甩開了他的手，像嫌他臟似的撣了撣袖子，繞到對方身後。
陸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後頸，帶著冷硬的桐木香氣，和自己的暖調截然不同，聞得他渾身發顫。
陸桐低頭，鼻尖蹭過陸瞳頸後的腺體，那裏還殘留著手術的痛感，信息素像被揉碎的茉莉，清甜又純粹，飄在霧裏，勾得人想毀掉。
“信息素倒是不錯，又甜又純，難怪楚擇那麽寶貝你。” 他語氣裏滿是嘲諷，“可惜啊，人太單純，也太蠢，蠢得讓人討厭。這麽久了你居然沒有發現，楚擇為什麽剛開始對你不冷不熱，卻在現在忽然轉變態度，這樣害怕失去你……你該不會以為是楚擇日久生情，真的愛上了你吧？”
陸瞳睜開雙眼，對方的話讓自己從這份恐懼中抽出半分理智。
他好像對自己和楚擇的關系了若指掌。
可為什麽一個後生出的人格，會擁有自己不可擁有的記憶，和對一切事物的掌控力呢？
“我們到底…… 是什麽關系？” 陸瞳的聲音抖得厲害。
“當然是共用一個身體的‘好兄弟’啊。” 陸桐咬著重音，指尖從陸瞳脖頸劃過，“不過你得弄清楚，我們可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他直起身，陸瞳小小的身體被籠罩在他身前的陰影之中。
他陰沈著嗓音，像毒蛇撕咬住獵物後無情的釋放著毒液：“你占據著這副身體一天，我就得蜷縮在黑暗中一天。而我想要沐浴在陽光下，就必須要讓你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徹底消失？”
陸瞳難以置信，一個副人格居然有這樣的野心，想要殺死他，甚至取代他。
真是可笑。
這一刻，他瞬間清醒過來，“所以前段時間你取代我，殺害陸翌晨，還有更早的那些殺人取腺體的事都是你做的，不過是想栽贓我，讓我永遠都不能翻身，對嗎？”
他想起那些指向自己的證據，想起楚擇為了保護自己和別人爭執，卻被實打實的證據逼的啞口無言，心臟像被攥住般無力的絞痛著。
“是有怎麽樣？”陸桐彎起嘴唇笑的坦然，甚至帶著點得意，“你以為你那麽幸運，每次都能安安穩穩的躲在楚擇身後，這一次所有的證據可都是你，就算證實有我的存在又如何，咱們倆本來就是一體的，我死還是你死，都是一樣的。”
他垂下眼眸輕捏手指，那些往事從眼前閃過，眼神變得驟然狠戾，“只顧著垂涎美色而疏於覺察危險，仗著自己等級高就想著為所欲為……都是些該死的人。”
陸瞳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粉紅的面頰溫柔可親，很難讓別人產生警惕，誰也沒想到這張美麗的皮囊下藏著這樣一只可怕的幽靈。
陸瞳不知道那些折在他手下的人死狀是怎樣的恐怖，單憑一個陸翌晨，他就應該清楚，面前這個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討厭滿腦精蟲只想和我上床的單細胞生物，就憑這些，他們就應該被送進地獄。”他揚起頭，光潔的脖頸後微微發著銀光，那是他腺體的地方，周圍的力量正源源不斷的匯進其中，“我只不過在他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讓他們的腺體為我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對他們而言，也不算白死一場，畢竟他們活著的時候都曾說過，只要我願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願意。”
看到對方顫抖的瞳孔，他忍不住朝陸瞳走近，“其實不止這些的，還有好多事你都忘了……”
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臉上，轉瞬變得平靜，繼而是冷肅，“其實，你的記憶恢覆起來並不難，可楚擇始終沒有這樣做。”
他沈默了許久，慢慢說道：“他怕你想起那些所謂的‘臟事’，最後變成和我一樣的人。所以就這麽拖著，拖到和你結婚，和你有孩子，然後再找個辦法抹除我，讓之前的一切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永遠封禁在過去裏。”
“你騙人。”陸瞳後退一步，他不想沾染到這人身上任何一絲異樣的溫度，“楚擇說過會幫我恢覆記憶，只是我自己身體不好條件還不允許，什麽叫拖著？”
“我騙人？”陸桐冷笑道：“那他有為你恢覆記憶做過那些準備嗎？你的腺體是我一點點修好的，身體是這段時間慢慢養回來的，這麽久了，你聽過他說過哪怕一次，要幫你恢覆記憶嗎？”
看到陸瞳啞口無言，陸桐竟沒有一絲得意，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痛苦，“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一旦恢覆記憶，你和他，就會變成仇人。”
“你個瘋子，我怎麽會在這裏聽你的鬼話！”陸瞳轉身要走，可是不論跑多遠，陸桐始終都能出現在他轉身的方向。
“瘋子？”陸桐在他最後一次轉身時突然逼近，桐木冰冷的氣息自上而下的籠罩在他身上，“我們打個賭，等你想起來，未必有我現在冷靜，甚至……比我還要瘋狂。”
“我不會。”陸瞳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反駁，“我絕對不會成為你這樣心狠手辣的人，在你和楚擇之間我該信任誰，不用想也該清楚吧。”
“是嗎？”陸桐輕輕挑眉，凝視著陸瞳。
陸瞳的眼睛忽然放大，他看到陸桐的袖口中露出一把銀色手槍，冰冷的槍口緩緩擡起，正對準自己的眉心。
陸瞳嚇得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了，卻沒感覺到害怕，反而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那我們就賭一把，如果你贏了，我自毀人格，就此退出。但如果我贏了——”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凝視著陸瞳的眼睛，“那你就把身體交給我，從此這個世上再無陸瞳。”
砰——！
槍聲在霧裏炸開，陸瞳卻沒感覺到疼。
眉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緊接著，無數畫面湧進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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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桐木味如潮水般從陸瞳的腺體裏泛濫而出，空氣中清甜的茉莉香此刻像是狂暴海浪中漂泊無依的小船。
明明沒有任何alpha標記過他，為什麽陸桐的信息素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楚擇忽然想起，在手術開始之前，Ethan給陸瞳腺體裏註射的藥劑，難道是那個時候？
也是這一刻，Ethan終於松了口氣，擡手擦掉額角的汗，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摘掉眼鏡看向楚擇，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反而帶著幾分得逞的譏諷，“我的任務完成了，楚先生。”
“你到底是誰？”楚擇壓抑著怒火。他巴不得把眼前這個人撕碎，但在動手前，他得知道他對陸瞳做了什麽。
“我是誰不重要。”Ethan摘下口罩，宣告這場手術就此結束，“但我想說，我確實是腺體領域的專家，外網上你所了解的那些資料也都是真實存在的。自我們見面到現在，所有關於專業領域探討的話題沒有一點假話，只不過……我並不是團隊裏的最高掌權人。”
楚擇沒有耐心聽他說這些，“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你應該早有耳聞的。”Ethan笑了笑，“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我們信息素分裂癥研究團隊的最高掌權人，他的名字叫——姜寧。”
姜寧，又是這個人。
其實楚擇早該知道的，只不過沒料到的是，姜寧和陸桐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為之發瘋且毫無底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姜寧的目的是一樣的，不過是希望這具身體裏駐紮的是自己所在意的人。
可這樣處心積慮的安排，用一場風險巨大的手術把自己的信息素註入陸瞳的腺體，如此冒險的行徑，難道就沒有想過他所在意的陸桐會有可能因此喪命？
換做是楚擇，他絕對不敢做這個決定。
真是個瘋子！
“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Ethan臉頰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苦澀又無奈，卻像是堅定了某種信仰，“抱歉楚先生，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對你愛的人所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但我的主人更思念他的愛人，我……”
黑色粘稠的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然後是鼻孔和雙耳，越來越多的血從他的身體裏滲出，劇烈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Ethan再也站不住跌倒在手術臺旁，可他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有半分疑惑的驚慌。
楚擇完全沒料到眼前這一幕，“你中毒了？”
Ethan艱難的扶正自己的眼睛，長舒了口氣，“任務已經完成，我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這個下場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看著楚擇，“騙了你，真的很抱歉。”
他的死無異於抹除救回陸瞳的最後一絲希望，楚擇抓起Ethan的領口大聲質問，“我不要你的懺悔，回答我，怎樣才能救回陸瞳！”
“他的人格正在消散，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副身體還給陸桐。”Ethan睜大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楚擇看了許久，痛苦的抓緊楚擇的領口，“你永遠……也別想喚醒他了。”
冰冷的疼痛從骨風裏滲出，陸瞳想要掙紮起身，卻覺得眼皮很沈很沈，怎麽也睜不開。
四肢像灌了鉛，可身體卻像是飄在雲裏，兩種矛盾觸感交織在一起，最後發現連指尖也控制不住。
腺體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不是楚擇給出標記時那種帶著暖意的酸脹感，像是有根細針在皮肉裏反覆紮著。他疼得眼眶發濕，意識卻在不斷下沈。
“楚擇……”他想叫，聲音卻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睡著前，手術臺上冷白的燈光、Ethan藏在眼角裏詭異的笑、楚擇焦急的臉在腦海裏閃來閃去。
一個不安又讓他感到可怕的念頭愈發強烈——手術出問題了。
我是不是醒不過來了？陸瞳想。
恐懼像藤蔓纏上心臟，就在他快要窒息時，眼前的黑暗突然消散，陸瞳睜開眼，發現四周空寂，周圍是霧蒙蒙的一片。
他被這濃霧嗆得難受，揮舞著手臂想要找到一條出路。
朦朧中忽然看見，在前方不遠處，一個高大的黑色的身影站定在那裏，寬肩窄腰的輪廓，像極了楚擇。
“楚擇！”
陸瞳興奮地忘記了疼痛，拼勁全力的朝那個身影跑去，但跑到跟前，那個身影卻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陸瞳慌亂的不知所措，這時，一個腳步聲從身後走進。
“你是在找我嗎？”
陸瞳應聲回頭，薄霧中走出一個身影。
逆著光，那張臉愈發清晰，可陸瞳欣喜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那是張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一樣溫和的眉眼，一樣的高挺的鼻梁，就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陸瞳擡起手摸自己的臉，又看向對方，指尖的觸感和眼前人重疊，如同照鏡子般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一定是在做夢……” 他心想。
緊繃的背脊也因為這個想法稍稍放松下來，可下一秒，那個人忽然笑了。
“做夢？”對方突然笑了一聲，聲音和他的聲線完全重合，卻像裹了冰霜般冷漠。
那人忽然逼近，霧氣從他身前散去，陸瞳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沒有一點光，笑的時候眼尾上挑，卻滿是陰詭的算計，像毒蛇吐信時的眼神，看得他頭皮發麻。
明明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而那個人卻像是從地獄裏殺出來的幽靈。
“好久不見啊，陸瞳。”
那人站定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擦過陸瞳的臉頰，帶著刺骨的涼，“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陸桐。”
陸桐……
這兩個字像驚雷在陸瞳腦海裏炸開，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進一片冷霧裏，疼得他吸氣。
在這一刻前陸瞳還抱有一絲僥幸，像信息素分裂癥這樣罕見的病癥可以讓人的腺體分裂出兩種信息素這本就令人匪夷所思，而且還生出了擁有主觀意識的副人格……
陸瞳更傾向於他們弄錯了。
可現在這個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陸瞳汗毛倒立。
“你……”因為過於害怕，陸瞳顫抖著腿不住後退，“你就是我的另一重人格？”
陸桐向前逼近，冷笑著搖頭道：“你的記性可真不怎麽樣，我們不是早就見過面了嗎？怎麽，這麽快就把我忘了。”
是見過很多次，只不過陸瞳那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陸桐的存在，只覺得是自己精神緊張下的胡思亂想，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陸瞳想要回到楚擇身邊，他好害怕眼前這個人，四處尋找出口，但這裏都是霧蒙蒙一片。
“這是哪兒？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陸瞳想起自己上一刻還躺在手術臺上，“難道是手術出問題了？”
腺體的刺痛一遍遍牽扯著他的神經，可不論如何他就是醒不過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茉莉香正在消散，反而霧氣中桐木香正席卷而來。
陸瞳抱著肩膀蹲下身，恐懼感如陰雲般向他壓來。
‘楚擇在等我，我該怎麽辦？’陸瞳心想。
可不論他在想什麽，陸桐仿佛都能聽到般在第一時間作出回應。
“哼，真是蠢的要死。”
他冷笑一聲，慢慢蹲下身，凝視著眼前這個不堪一擊的家夥，心道楚擇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無用又懦弱的人。
突然，他的衣角被陸瞳抓起，只見眼前人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著。
“放我離開，求你了，楚擇還在等我。”
知道他是被困在幻境意識朦朧不夠清晰，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陸桐還是難以置信，他居然拉著自己的衣角懇求。
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樣，被恐懼籠罩著的漂亮的臉，陸桐毫不客氣的甩開了他的手，像嫌他臟似的撣了撣袖子，繞到對方身後。
陸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後頸，帶著冷硬的桐木香氣，和自己的暖調截然不同，聞得他渾身發顫。
陸桐低頭，鼻尖蹭過陸瞳頸後的腺體，那裏還殘留著手術的痛感，信息素像被揉碎的茉莉，清甜又純粹，飄在霧裏，勾得人想毀掉。
“信息素倒是不錯，又甜又純，難怪楚擇那麽寶貝你。” 他語氣裏滿是嘲諷，“可惜啊，人太單純，也太蠢，蠢得讓人討厭。這麽久了你居然沒有發現，楚擇為什麽剛開始對你不冷不熱，卻在現在忽然轉變態度，這樣害怕失去你……你該不會以為是楚擇日久生情，真的愛上了你吧？”
陸瞳睜開雙眼，對方的話讓自己從這份恐懼中抽出半分理智。
他好像對自己和楚擇的關系了若指掌。
可為什麽一個後生出的人格，會擁有自己不可擁有的記憶，和對一切事物的掌控力呢？
“我們到底…… 是什麽關系？” 陸瞳的聲音抖得厲害。
“當然是共用一個身體的‘好兄弟’啊。” 陸桐咬著重音，指尖從陸瞳脖頸劃過，“不過你得弄清楚，我們可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他直起身，陸瞳小小的身體被籠罩在他身前的陰影之中。
他陰沈著嗓音，像毒蛇撕咬住獵物後無情的釋放著毒液：“你占據著這副身體一天，我就得蜷縮在黑暗中一天。而我想要沐浴在陽光下，就必須要讓你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徹底消失？”
陸瞳難以置信，一個副人格居然有這樣的野心，想要殺死他，甚至取代他。
真是可笑。
這一刻，他瞬間清醒過來，“所以前段時間你取代我，殺害陸翌晨，還有更早的那些殺人取腺體的事都是你做的，不過是想栽贓我，讓我永遠都不能翻身，對嗎？”
他想起那些指向自己的證據，想起楚擇為了保護自己和別人爭執，卻被實打實的證據逼的啞口無言，心臟像被攥住般無力的絞痛著。
“是有怎麽樣？”陸桐彎起嘴唇笑的坦然，甚至帶著點得意，“你以為你那麽幸運，每次都能安安穩穩的躲在楚擇身後，這一次所有的證據可都是你，就算證實有我的存在又如何，咱們倆本來就是一體的，我死還是你死，都是一樣的。”
他垂下眼眸輕捏手指，那些往事從眼前閃過，眼神變得驟然狠戾，“只顧著垂涎美色而疏於覺察危險，仗著自己等級高就想著為所欲為……都是些該死的人。”
陸瞳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粉紅的面頰溫柔可親，很難讓別人產生警惕，誰也沒想到這張美麗的皮囊下藏著這樣一只可怕的幽靈。
陸瞳不知道那些折在他手下的人死狀是怎樣的恐怖，單憑一個陸翌晨，他就應該清楚，面前這個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討厭滿腦精蟲只想和我上床的單細胞生物，就憑這些，他們就應該被送進地獄。”他揚起頭，光潔的脖頸後微微發著銀光，那是他腺體的地方，周圍的力量正源源不斷的匯進其中，“我只不過在他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讓他們的腺體為我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對他們而言，也不算白死一場，畢竟他們活著的時候都曾說過，只要我願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願意。”
看到對方顫抖的瞳孔，他忍不住朝陸瞳走近，“其實不止這些的，還有好多事你都忘了……”
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臉上，轉瞬變得平靜，繼而是冷肅，“其實，你的記憶恢覆起來並不難，可楚擇始終沒有這樣做。”
他沈默了許久，慢慢說道：“他怕你想起那些所謂的‘臟事’，最後變成和我一樣的人。所以就這麽拖著，拖到和你結婚，和你有孩子，然後再找個辦法抹除我，讓之前的一切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永遠封禁在過去裏。”
“你騙人。”陸瞳後退一步，他不想沾染到這人身上任何一絲異樣的溫度，“楚擇說過會幫我恢覆記憶，只是我自己身體不好條件還不允許，什麽叫拖著？”
“我騙人？”陸桐冷笑道：“那他有為你恢覆記憶做過那些準備嗎？你的腺體是我一點點修好的，身體是這段時間慢慢養回來的，這麽久了，你聽過他說過哪怕一次，要幫你恢覆記憶嗎？”
看到陸瞳啞口無言，陸桐竟沒有一絲得意，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痛苦，“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一旦恢覆記憶，你和他，就會變成仇人。”
“你個瘋子，我怎麽會在這裏聽你的鬼話！”陸瞳轉身要走，可是不論跑多遠，陸桐始終都能出現在他轉身的方向。
“瘋子？”陸桐在他最後一次轉身時突然逼近，桐木冰冷的氣息自上而下的籠罩在他身上，“我們打個賭，等你想起來，未必有我現在冷靜，甚至……比我還要瘋狂。”
“我不會。”陸瞳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反駁，“我絕對不會成為你這樣心狠手辣的人，在你和楚擇之間我該信任誰，不用想也該清楚吧。”
“是嗎？”陸桐輕輕挑眉，凝視著陸瞳。
陸瞳的眼睛忽然放大，他看到陸桐的袖口中露出一把銀色手槍，冰冷的槍口緩緩擡起，正對準自己的眉心。
陸瞳嚇得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了，卻沒感覺到害怕，反而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那我們就賭一把，如果你贏了，我自毀人格，就此退出。但如果我贏了——”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凝視著陸瞳的眼睛，“那你就把身體交給我，從此這個世上再無陸瞳。”
砰——！
槍聲在霧裏炸開，陸瞳卻沒感覺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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