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討薪事件 把欠我們的工資先發了!……

關燈
第89章 討薪事件 把欠我們的工資先發了!……

夏石榴笑意盈盈地看著紀別時, 紀別時臉色變幻,但終究沒說什麽。

小唐高興極了,下山的腳步快如飛奔, 恨不得立刻把他們這群人帶進餐館。

“……”

紀別時遲了一拍才趕上眾人的步伐。

他註視著夏石榴已經能歡快地跳起來、疲勞全無的背影。

這個游樂園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不過是和所有人都有的童年回憶一樣, 來過幾次、留著美好回憶的地方。

至少,他認為不值得付出代價去挽救它。

她到底知不知道, 盤下這裏要額外付出多少資金?僅僅是為了這個地方對曾經來過這裏的人的特殊意義?

商業上, 這樣的決策太過愚蠢,情感上卻令人動容。

他的職責本該是回去後好好做調研,把這裏的評估報告如實地呈現給大小姐,以打消她燒錢的念頭。

可是……

腦中閃過父親在旋轉茶杯裏開懷的笑臉、父親抱著年幼的他在城堡觀景臺的合照,紀別時揉了揉眉心。

他竟然覺得,那樣重生的游樂園, 他也很想看到。

對那副景象的幻想堵住了他的嗓子, 令他沒能說出該方案的種種缺點來。這本該是他的失職,可他又禁不住隱秘地想,要是真實現了該多好。

他哪怕工作能力強如機器,內裏依舊是血肉所組成。

會期盼, 會想象, 會自責, 會愧疚。

因為自己沒有及時勸誡,今後也不願意勸誡, 而產生了愧疚。他應該做點什麽來撫平這愧疚。

一個兩全的局面——既能在原址上修建樂園,又能不讓大小姐遭受損失。

他能夠憑借自己的個人能力, 運營出這樣的局面麽?

他可以。

讓新的樂園驚艷所有人,賺回更多的錢,抹平這投資的成本。

但是, 等等。

突然回神自己在想些什麽,紀別時楞了楞,不由得自嘲地苦笑。

他在做什麽啊。

他之所以接下這個工作,是為了取得別人的信任而來的,可不是為了獻上自己的信任。

君主說要燒掉自己的城堡,給領土上的人民開一個盛大的篝火晚會。他不僅不阻止,居然還要思考怎麽讓篝火燃得更好看、讓領民理解君主的苦心,讚頌君主?

可以說既愚忠又失職了。

然而,現在的自己就像動漫作品中那些被主角的光芒所照耀、所感動的配角一樣,願意跟隨主角,披荊斬棘,生死不棄。

他好想拋棄一次那些冰冷的商業考量,陪大小姐瘋一次。

——

游樂園附近的商圈名為“鼎和廣場”,出大門後只需要再步行五分鐘左右就能抵達。

可越走,就越令人不安。

這裏沒有一般商圈鑲嵌得光光滑滑的外墻、幹凈透亮的地磚,也沒有往來著光鮮亮麗的白領,連停車場建在地面上而不是地下。

來往的都是摩托和三輪,到處都透著上個世紀的風格,叫它一聲商圈都是擡舉,甚至有種會有人在門口賣菜的錯覺。

紀別時稍微側身,躲過一輛燒柴油的車排出的黑色尾氣,就聽見商圈裏面用跳樓甩賣的大喇叭,變了調、失真嚴重的電子音喊道:

“殯葬不熟不用愁,從收屍到入殮,給亡者化妝,聯系火葬場,選墓地,喪葬一條龍,讓你安心送人上路!”

紀別時:……

!!!

紀別時完美的營業笑容出現一絲裂痕。

這已經不光是大小姐適不適合這裏的問題了。

他,年薪百萬,管理著數個市值上億的公司,怎麽也擔得起一句成功人士了吧,就連他也不是踏入這裏的格調了啊!

同行的諸位都是年薪幾十萬上百萬的商業精英,臉色都有不同程度的變化,心裏都在對即將就餐的餐館打鼓。

“不好意思,職務規定,不能胡亂吃喝,怠慢幾位了。”小唐的微笑有三分尷尬、七分習以為常。

他帶他們來到了一家門面之前,上書“馮氏家常菜”。

門面只比大排檔略微高級、正規、幹凈整潔一些,但連商場裏的連鎖店都夠不上,和平時米其林廚師上門做私房菜更是天差地別。

看起來也不像老饕熱愛的寶藏館子。

紀別時還在猶豫,夏石榴已經擡腳走了進去。

紀別時眉頭皺得能夾死飯館的蒼蠅,低聲說:“大小姐,您可以先回去,工作上的事情讓我來就……”

“好啦,沒事的。”夏石榴安撫紀別時,“我也很久沒吃這種菜了,坐。”

她又不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吃這種飯館以前簡直習以為常。

紀別時只能又把凳子和桌子擦拭了好幾遍,這才坐下,恨不得連消毒好的整副碗筷都再擦一遍。

夏總都坐了,眾人也只好死了心,將就一下了。

菜很快上來,沒想到一吃,味道卻意外地好。

小唐非常感動。

夏總說著最喜歡魔都菜,實際上也就最開始動了幾下筷子就放下了,一定是為了商業考慮才來應酬的。她真是個好人!

實際上……

夏石榴:想吃,可是剛剛吃了舒雅的晚餐,好飽。

不爭氣的東西,叫你提前吃,我誇誇扇你兩耳巴子。

眾人一邊吃著,在路邊小餐館裏聊著游樂園再開發這種動輒上億的話題。

既然老板發話要拿下,那他們也不用管資金問題了,只需要繼續推進項目就好。

小唐非常高興,簡直想開兩瓶好酒慶祝,被眾人神色慌張地拒絕了。

夏總不喝,他們怎麽好意思喝,豆奶茶水鮮榨果汁怎麽不能喝了,生意一樣談嘛。

店外三輪的發動機聲音嘟嘟而過,充滿了煙火氣,街道開始上燈,席間“觥籌”交錯,氣氛正好。

就在星光旅游的CEO連合同哪天簽都跟小唐約好了的時候,忽然,所有人齊齊聽見店外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某種重物撞碎了一連串的玻璃的響聲,幾乎震破耳膜。為了保護耳朵,所有人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眼睛。

巨響帶來的震動讓餐館的門都跟著抖了幾抖,外面響起一連串尖叫聲、腳步聲,有人開始逃命。

一旦有人開始逃,其他人就有從眾心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總之自己也開始逃吧!要是跑得慢了被危險卷進去可怎麽好。

於是人們紛紛跑出店外,紀別時和姜藍也護著夏石榴出來,只聽發出巨響的方向傳來數聲尖利的叫罵:

“你們拖了我們整整六個月的工資,將近兩萬塊錢!你們喪盡天良,不得好死!我們和你們拼了!”

什麽情況?

還能這麽中氣十足地叫罵,看來不是發生坍塌爆炸之類的事故,倒是讓人松一口氣。

旁邊大排檔門口撬生蠔的小兄弟看到了事件,正在揮舞著褐色的白手套眉飛色舞給路人們講述:

“有輛三輪撞那裏面去了,嘩啦一聲,好大陣仗!”

“撞哪了?”

“撞商場管理處了!玻璃門全撞爛了,那玻璃渣掉得喲,跟拍電影似的。”

“好像是清潔工來討薪的,已經有人報警了。”

好,不是天災。

眾人冷靜下來,吃瓜的天性冒上來了。

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被三輪撞爛的門面是什麽樣子,可惜那邊已經圍了好些看熱鬧的群眾。

小唐的腳尖朝那個方向扭了扭,最後下定決心,告罪道:“夏總,各位老板,我過去看看,雖然不是歸我們部門管的事,但都撞到跟前了,我該去了解一下人民群眾的難處。”

眾人當然無不可,“註意安全啊。”

小唐去了,姜藍伸出手臂虛扶著夏石榴,“夏總,這裏不安全,我們先回去吧。”

夏石榴早就飽了,但有點想吃瓜,三步一回頭地走到商圈門口,事情又有了新進展。

“屈老板來了!”

“屈老板,有人在商圈鬧事啊!”

“老板你……身體還好吧?”

眾吃瓜猹循聲望去,出乎意料地,這位“老板”一點沒有商業精英的範兒,他的臉色幹癟,步履虛浮,西褲裏兩條腿也跟竹竿似的,走動時,褲腿像塑料袋一樣嘩嘩飄動。

他身旁也沒跟著秘書、助理,反而只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努力墊著腳舉著個吊瓶,小跑跟著他。

仔細一看,那吊瓶的針頭竟然就連在這位老板手背上。

這?是這個商圈的老板?

這商圈再怎麽落魄,也是好大一塊地、好多個門面呢,收租都能賺死,怎麽是這副姿態出場?

紀別時也詫異道:“屈先生,他不是十年前的十佳企業家嗎,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夏石榴用驚恐的眼神望向紀別時。

十年前的獎項得主你都還記得,這對嗎?

聽到動靜,撞入商場管理處的人頓時從裏面沖出,起先倒是被他打著吊瓶的可憐模樣給震了下,可又被無情的經濟壓力驅動著,重新圍了上來。

他們同情資本家,誰來同情他們?

“姓屈的,你答應給我們每個月三千的工資,現在都還沒拿到手!你是想賴掉還是怎麽樣?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們就在你這裏賴著不走了!”

“別打著這個吊瓶在這裝可憐了!鬼知道你是不是演的!你要有錢買藥,就先把大夥的工資發了!”

“沒錯!管你得了什麽病,你都得把欠我們的工資先發了!”

屈先生被人推了好幾下,每一步都差點站不穩,聲音虛弱地說:“諸位,諸位,我的情況相信大家也已經聽說了,是真的沒錢了……商戶繳納的租金都過不了我的手,銀行馬上就會拿走去填別的債,治病的錢都是醫療保險付的,賬面上是真的一分錢也沒有……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想當老賴是不是?”一個女清潔工沖了上來,抓住他的衣領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你想賴掉我的工資是不是!我家裏兩個孩子讀書就指望我了,學費都還沒著落,你想賴掉,門都沒有!”

眾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或撕扯屈先生的衣服,或翻找他的口袋。

舉著吊瓶的小女孩尖叫一聲,眼睜睜看著眾人三兩下就將吊瓶的針頭都打脫了,惶恐無助地跌坐在地上。

“爸爸!爸爸!”

才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胳膊細得仿佛能輕易折斷,可她仍然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用自己孱弱的身軀護住父親。

“不要打我爸爸!求你們了,他真的生病了!”

混亂之中,吊瓶摔在地上,玻璃的脆響混合著小女孩的哭聲,亂成一團。

夏石榴皺了皺眉,有點看不下去了。

成年人的紛爭是一回事,給孩子留下這麽大的陰影可不行。

她一個眼神,姜藍就把保護她的位置讓給了同伴,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去。

她躍入人群,也不知怎麽做到的見縫插針的,一下就鉆入了混亂的人群最中心。

她一手將小女孩護在自己手臂之下,另一手揪住打她爸爸打得最兇的那個女清潔工的手腕。

“都別打了,我已經報警了!”她厲聲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