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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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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靈通

除夕這天於雯和於可就沒閑著。

一大早,姐妹倆就跟著父母到姥姥和姥爺的墓地去上墳燒紙磕頭。

父母辭世,長兄如父。

中午飯孩子們照例是在大舅舅李家樂的屋裏頭吃。

李家樂年輕時因為和幾個狐朋狗友倒騰盤條,分銷了幾批國有鋼鐵廠內失竊的贓物,後被幾個合夥人反水指認為主犯,依法判處了十年有期徒刑。

後雖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減刑提前釋放,但因為背上了案底,沒有正式工作,出獄後原本開朗的性格又變得格外陰郁,他始終沒有戀愛結婚,得以組建自己的家庭。

以前他一個人在外地打零工,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

家裏兩位老人接連去世後,兩個妹妹不忍他孑然一身在外漂泊,希望他落葉歸根。

主動提出放棄父母遺產的繼承權,所以他就搬回了鳳城,把爹媽的房子賣了,換了個老破小給自己養老。

午飯才開席,於雯扒拉了兩口拌涼菜就下桌了。

她不喜歡死氣沈沈的大舅,尤其是自從一年級時,她偶爾從大人口中得知了大舅曾經坐過牢後,她就更厭惡來探望這個渾身酒氣的小老頭。

家人們還圍坐在客廳的八仙桌上吃飯。

二姨家的表弟褲襠裏塞著尿戒子,正在電視機前表演拜拜和飛吻。

大夥兒被孩子的模樣逗得哄堂大笑,“能耐”“多俊”的誇讚聲接踵而至。

於雯簡直受不了他們浮誇的演技,在她看來,兩歲才學會說話的表弟遠稱不上聰明,而且他是一點兒都沒往好地方長。

大餅似的臉盤子上恰巧安裝了二姨夫的塌鼻梁和二姨的瞇瞇眼,比她和於可難看多了。

這樣一個平庸的小孩乳名竟然還叫做“大俊”,真是聞所未聞。

小姑娘搖著頭嘆了口氣,剛在臥室的窗前裏捧起書本,餘光裏妹妹於可竟然也叼著半個雞腿跟了進來。

“快把門帶上,小心大俊跟進來。”

於雯瞥了妹妹一眼,除了提防她不要把表弟放進來,對她提前下桌的行為也深感奇怪。

“你怎麽這麽快就吃完了?這才幾分鐘,你吃飽了嗎?”

於可平日裏就喜歡聽大舅喝醉了,講那些年輕時,走南闖北做生意的驚奇見聞。

後紙裏包不住火,倒是跟姐姐一樣,也知道了大舅因朋友的陷害進過監獄服刑,但她這孩子護短,不僅不以家裏有個犯罪分子為恥,還非常替大舅義憤填膺。

她認為是好朋友就該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絕不該為了爭取自己減刑而去陷害他人成為主謀。

大舅已經在監獄裏受到了超過應有之罪的懲罰,理應得到改過自新的機會,所以不應該有人去歧視他。

當然,對她這種江湖義氣的想法於雯也不以為然,只覺得妹妹說這些話時,頭頂幾乎冒出了可以被觀察到的傻氣。

最近鳳城日漸寒冷,夜裏室外氣溫能降到零下二十,但兩姐妹的關系又重新火熱起來。

於可待於雯從不設防,再者她不怎麽記仇,之前二人曾有過的小摩擦完全沒被她放在心上,很快將藏在褲兜裏的小靈通獻寶似的舉到姐姐面前。

“郭武哥哥給我發信息了,他說刑警隊有一個警察叔叔找到了她姐姐被綁架的關鍵性的證據。他準備下午再去一趟刑警大隊,看看能不能見到這個叔叔。”

於雯從於可第一天拿到郭武母親的小靈通時就為妹妹保守著這個秘密。

她記憶力超群,許多書本上的知識都過目不忘,自然對今年夏天姐妹兩人鬧矛盾的場面刻骨銘心。

一方面於雯受夠了上學期在校內形單影只的罪。

即便她也嘗試著在自己最擅長的文字領域,結交一些筆友緩解孤單。

可惜一整個學期,發出去的交友信高達一摞,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引經據典的排比句太多,筆觸實在煩悶,太過於老氣橫秋,回覆的小學生寥寥無幾。

目前看來,於可仍然是她唯一忠誠可靠的朋友,況且她倆的的關系是天然堅固的,所以於雯決心痛改前非,舍遠求近,好好維護和妹妹的友誼。

另一方面,期末考試時於雯已經取得了雙百的好成績。

對於喜歡上課且善於學習的小孩子來說,寒假何其漫長無聊,她暫時沒有任何新的目標可追逐並完成,除了看書,看畫冊,於雯也樂得從妹妹那聽取一些“案情近況”解悶。

銀色的小靈通從於可手中來到於雯眼下,她一目十行地閱讀完郭武的信息,又將電話還給於可,順便將電話開啟靜音模式,用以躲避大人的註意。

“一條紅絲巾算什麽證據呀。就因為他姐姐有一條紅絲巾,也不能證明他姐姐跟殺人案有什麽關聯吧。你上次不是說他已經做過了DNA比對,和那些找到的死者都不符合嗎?”

“紅絲巾到處都是,我記得二姨也有一條呢,一掛沙塵暴她就系頭上。怪嚇人的。”

看到妹妹啃著雞腿還在若有所思,於雯又補充道:“今天是除夕,我想刑警大隊不會有人上班吧。他去也是白去。”

於可三兩下啃完雞腿,將骨頭扔到垃圾桶裏,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糖遞給姐姐。

於雯皺眉搖頭,於可自己剝了一顆含進嘴裏,三兩下憤憤嚼碎。

“可我還是覺得郭武哥哥說的有道理,就算他姐姐和其他男人逃跑了,為什麽還要專門給家裏去個電話呢?這不是此地,此地,什麽偷來著?反正就是很奇怪呀!”

“此地無銀三百兩,隔壁王二未曾偷?”

於雯輕輕笑了一聲,又翻了一頁手裏的書,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帶著存折跟男人跑了和想家不沖突吧。再壞的人也會偶爾想家的。”

“想家為什麽不挑一個家人都在的時候打電話呢?這樣也可以和郭武哥哥說幾句,難道不是因為白天家裏只有一個不聰明的媽媽在嗎?”

“再說了,那個DHA測試不通過也是很好的事。”

說到這裏,於雯心下一動,回頭和妹妹對視了一眼。

這次她沒有急於糾正妹妹混淆N與H的錯誤,而是猶如心電感應,張開嘴巴與妹妹異口同聲地說:“這樣起碼她還活著。”

兩個女孩子都不希望有人再度無辜慘死,物傷其類,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善意。

可是希望歸希望,如果郭武推測的是對的,那麽她姐姐已經被壞人擄走太久了。

於雯曾經從一本書上讀到過,被綁架人涉案時間越長,存活幾率越小。

就算郭武的姐姐沒死,也是兇多吉少,可能犯罪嫌疑人已經把她殺害了,只是暫時沒找到完美的拋屍方法。

所以河裏才沒有找到她的屍體。

於雯沒有把自己消極的想法告訴妹妹,因為那樣對妹妹的打擊一定很大,所以她在膽寒之餘有些無奈地擠著眉毛。

“就算是這樣,你一個小孩也做不了什麽吧。”

從寒假開始,於可就每天都借口去同學家玩兒,實則在大街小巷地亂逛,逢人就掏出郭武姐姐的照片詢問人家有沒有看到過這個大姐姐。

用這種方式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一開始她的朋友們還覺得這事兒非常新鮮,自告奮勇和她一起尋找郭欣,但是後來孩子們對這種繁瑣的工作很快失去了興趣,也就只剩下於可一個人還在寒風裏走街串巷。

但於可不死心,她隨手把手上的油漬蹭在自己的褲子上,將手機重新揣回兜裏壓低了聲音。

“其實我有個更好的辦法,我可以到那兩個打人的哥哥家附近盯著他們,如果是他們把郭武的姐姐抓起來了,總要給她餵飯餵水吧,電視裏壞蛋囚禁別人都是那麽幹的。”

“就是你說得對,那人家也會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去做。晚上爸媽不會讓你出門的。”

四目相對,於可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轉。

二年級暑假,她曾用枕頭在棉被下面制造出自己正在睡覺的假象。

那次她成功騙過了父母,和小夥伴們在兒童樂園的池塘裏抓了整整一天的蝌蚪。

但那場騙局事後沒能善終,因於可把水桶裏的蝌蚪帶回家偷偷藏在陽臺,不到一個月,家中十幾只亂蹦的癩蛤蟆還是讓她挨了好一頓打。

於雯一看於可的表情就知道妹妹沒憋好屁,翻了個白眼繼續低頭看書,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會幫你打掩護的。”

“晚上咱們還要去奶奶家吃年夜飯呢。你不想要紅包了?上次你不是在玩具店看上一把玩具槍嗎?收了壓歲錢你就可以去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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