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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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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年夜飯

於雯言出必行,當晚她確實沒有幫於可打掩護。

因為守歲結束,一家四口剛從於德容的父母家出來,夫妻二人就頂著漫天的煙花當街吵了起來。

李慧娟對包餃子時兩個弟媳偷奸耍滑的事情頗有微詞。

一開始她是埋怨來婆婆家過年累,一大家子都借口自己做飯不好吃,前前後後什麽活都要她幹。她炸魚,燉肉,炒菜,包餃子,調醋汁,不僅要伺候老婆婆還要伺候兩個“小婆婆”。

後來於德容勸了兩句,許諾明年的年夜飯他來接手,她仍覺得不公平,又說起了於德容的母親一碗水端不平。

自己坐月子時她說什麽都不肯伺候,全靠李慧娟身體不好的老娘幫襯,但兩個弟媳坐月子,她立刻上趕著去幫人帶孩子。

“我就不明白,她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怎麽這麽賤,在你家就當牛做馬到這個份兒上,她還是對我沒個笑模樣?起碼說聲辛苦了吧,難道我就該你們一家的?”

於可於雯一邊一個坐在父母的自行車後座上,本來於雯抱著母親的腰都要睡著了,但耳朵裏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大,跟街邊不停炸響的鞭炮似的,她不得不睜開眼睛,偷瞄了一眼對面於德容的側臉。

還好於德容看起來沒有發作的跡象,他晚上在飯桌上喝了點小酒,現在是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於德容後面的於可也是一樣,她先是窺著母親的臉色小聲叫了一句:“媽媽。”

看到母親在寒風中冷著臉回過頭來看她,她立刻呲著小白牙學著於德容的樣子哄她:“媽,別生氣,明年我也幫你幹,你歇著,嗑瓜子,喝茶水,看電視。”

於可不說話還好,她一說話,李慧娟罵得聲音更大了。

她一指頭戳到於德容的鼻子上,車把歪扭,差點兒給於雯摔下來。

“你知道晚上發紅包的時候你媽跟孩子說什麽嗎?說是女孩兒不用學習太好,以後嫁得好就行。”

“你說你媽這老太太,老了老了還變壞了!這話是不是給我上眼藥?不就諷刺我是個高中畢業的,找了你這麽個高材生嗎?”

“當年咱倆談朋友時她為嘛不說嫌棄我呢,早說看不上我呀,我還真就不嫁給你了。沒結婚那會兒,你家孩子多,倆姐姐都頂替上你父母的工作,缺糧票,我回回來都給你們家帶饅頭,那時候她可沒說嫌棄我是個服務員。”

後來計劃經濟結束,糧票取消,米面糧都成了可隨意購買的便捷商品,食堂的工作不如以往吃香了,婆婆對她的熱乎勁兒也就逐漸冷卻了。

尤其是於德容的兩個弟弟一個娶了個洗煤廠的千金,另一個娶了個市醫院的麻醉師,公婆眼裏就再沒有她的位置了。

“有她那樣的勢利眼嗎?你爸也是,哪年他生日不是我記著,給他買蛋糕,這些媳婦兒裏,誰有我對他們好?一句話都不向著我,真是成了老傻子了。”

今天零點後家裏吃的是羊肉西葫蘆餡兒的餃子,於德容就酒吃了不老少,他吃羊肉怕灌風受涼,本來不想頂著冷風和妻子爭執,但無奈這舊賬是越扯越多,他只能扭過頭將她的回憶打斷。

“沒人說你,那不是給發紅包之前我爸問了一嘴孩子們上學期都考的怎麽樣嘛。”

整個年級只有三個雙百,於雯是其中之一,自然是得到了大人們的誇獎。

但於可除了體育得了滿分外,所有科目都剛過及格線,老頭兒實在誇不出口,孩子又巴巴看著他,老太太直接將他手裏的紅包抽走遞給於可,這才說了句插科打諢的。

“她也就是話趕話,你不也說了嗎?老了老了都成傻子了,不防頭的話避免不了。你每次來都這麽生氣,幹嘛還來呢?我之前不是說了,咱們就自己在家過,咱四個在家裏慶祝慶祝,不也挺好的嗎?”

於德容確實每年都提出如果她不開心,就不用非去他家吃那頓年夜飯,他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少時在家就是最沒存在感的孩子,也是第一個因為結了婚就馬上跟家裏分了家不再給父母交月錢的孩子,他自由自在慣了,沒那麽多講究,在哪兒過都一樣。

但李慧娟不同意,一來是怕讓婆家人背後嚼舌頭,二來則是因為不想讓孩子們吃虧。

“你老說那些沒用的。咱們要是不來,那些錢都便宜誰了?你那倆弟弟也是真好意思,你說咱家孩子拿壓歲錢,他們也跟著要,多大歲數了?真不要臉。”

李慧娟罵個沒完,像是要把這輩子在婆家得到的怨念和憤懣全對著丈夫宣洩出來。

於德容嗆了兩口冷風,果然胃裏開始翻江倒海,他身體不舒服,口氣也就不那麽爽利,冷笑了一聲問她:“話真是都讓你說盡了,那壓歲錢一直不是人人有份兒的,你倒是不小了,你不也跟著拿了嗎?”

“咱家也不差那點,不來又能怎麽了?不拿又能怎麽了?”

“大過年的,就不能和和氣氣的?非得吵?我發現你就愛在人多的地方丟人現眼,有什麽事兒能不能回家去說。”

於德容話畢也不理她,使勁兒地蹬自己的自行車。

李慧娟氣還沒出完,就被他幾句話頂回去了,氣得簡直要發狂,她也用力追逐丈夫的影子,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個大嘴巴,可無奈力氣不夠,又馱著個小孩子,在競速比賽中漸漸落了下風。

疲勞隨著時間在雙腿上緩緩堆積,她瞅著前頭的於德容越看越想越怒,叫了幾聲,他都不應,她幹脆不騎了,一捏剎車讓於雯下車,氣急敗壞地回過頭對孩子撒氣:“找你爸去!你多少斤了,這大上坡路,要累死我是不是?”

於雯沒有於可臉皮厚,也學不來妹妹那個對待母親低聲下氣的樣子。

她平常是個從不出錯的小孩,很少被母親的怒火牽連,此刻她帶些埋怨地看了母親一眼,也不說話,扭頭就往於德容的方向跑。

於可在前面一直著急地觀察著後面的情況,望見母親似乎是往反方向騎遠了,立刻拍著父親的後背讓他停車。

等到於雯跳到了於德容二八車的前杠上,於可還在後面探頭朝前問:“媽幹嘛去了?”

於雯回過頭,隔著父親的腋下對妹妹說:“還能幹嘛,不是去二姨那兒就是去大舅家唄。咱們先回家吧,太冷了!媽在氣頭上,讓她冷靜冷靜。”

十五分鐘後,姐妹倆跟著父親回到了礦務局家屬院,一進門,還沒按亮客廳的燈,於德容就沖到廁所裏把剛吃進去的羊肉餃子全都給吐了。

於雯和於可跑回房間裏數紅包,沒一會兒就聽到門外父親正在客廳裏打電話,一開始的電話去撥到二姨家裏的,後面大約沒找到人,又把電話撥到了大舅家。

夫妻倆又開始隔著電話吵。

於雯記好賬本,把壓歲錢收進自己的書桌抽屜後打了個哈欠就開始脫衣服,餘光看到於可額角有汗還穿著外出的棉服,推了她一把問:“你不脫衣服幹嘛呢?屋裏多熱呀,快脫了衣服去刷牙,該睡覺了。”

但於可眼裏冒光,隨手把紅包扔到床上,按住虛掩的門回過頭。

“你聽,爸好像和人約好了要出去打牌,一會兒家裏就只剩咱倆了。你說他今天晚上還會回家嗎?”

以前父母吵架時李慧娟也短暫地“離家出走”過,於德容有時一個人在家借酒澆愁,有時也會去他發小居住的單身樓裏打牌。

他們那夥人裏有個叫韓子的光棍兒,人菜癮還大,打牌總是通宵達旦,不贏回輸掉的不肯讓朋友們下桌,於德容腦子又好,算牌的技術一流,每次都是翌日買了早點才能回來再補覺。

於雯心下咯噔,來不及想法子阻止妹妹的鬼主意,於德容已經推門進來了。

他看起來心情不好,滿面倦容,不容反駁地朝著姐妹倆說:“爸爸到韓子叔叔家去,你倆乖乖睡覺,記得刷牙洗臉,把門反鎖!”

於雯剛要說話,於可搶在她前面墊腳高聲喜形於色。

“知道了爸,你快去吧,我和姐姐都困了,別打擾我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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