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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請來我的學校當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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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請來我的學校當老師吧!

【校史修覆任務已完成,進入旁觀模式】

津雲飄在天空上,細細的雨絲穿過他的身體。

他望向地面的事務所,火焰在時間的流逝中自行熄滅,那裏成為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殺死人面樹,這是最困難的任務,也是最簡單的任務……”

“在我到來之前,安吾已經做出了他的抉擇。無論我怎麽做,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做,都會通向這個結局……”

“怎麽做到的,用妖怪殺死了妖怪,但在人面樹的襲擊下,安吾必死無疑,怎麽可能變成妖怪呢……”

黑色的傘,左眼的白繃帶。

太宰從轎車後座推門而出,他走得很急,為他撐傘的部下險些沒跟上他的腳步。

在廢墟前停頓了數秒,太宰朝一個方向望去,那是安吾原本所在房間的位置。

一位異能者擡手,冰霜降低了廢墟的溫度,而另一位異能者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輕微震動,泥土中長出幾棵藤蔓,為太宰清掃開焦黑的建築材料。

太宰站定在廢墟中間,卻不見安吾的影子,沒有人,亦不見屍體。

他低下頭,蹲下撥開灰塵。地面上露出幾塊手掌大小、彩色如琉璃般的正八面體石頭,與一本沾滿塵埃,卻在火焰中絲毫未損的黑色賬簿。

太宰把石頭收進一個黑色的絨布袋,並小心撿起了賬簿。

津雲飄到太宰面前,盯著他的動作,也確認了太宰與其它人都看不見現在的自己。

他緊緊跟著太宰,從橫濱港會計事務所,沿著熟悉的東京灣岸道路,最後竟來到了骸塞。

骸塞原本不叫骸塞,而是被稱為惡德榮光之堡,屬於傳承古老的澀澤家。

只不過,在荒霸吐事件中,惡德榮光之堡被大爆炸波及,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庭院、花園等全部毀於一旦,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要塞,如骸骨般頑強地屹立在荒涼的土地上,由此得名骸塞。

後來,無家可歸的貧民們在發生爆炸的中心地區建起了房屋作為住所,逐漸形成後來的擂缽街。而澀澤家一直沒有重建惡德榮光之堡,骸塞便留在這裏與擂缽街相鄰。

津雲曾經從旋轉階梯步行向上,到骸塞的頂層看過。

那裏雖已荒廢,卻也可以眺望包括擂缽街在內的幾乎整個橫濱住宅區。

出乎津雲意料的是,這個時空的骸塞似乎已經被重建了。

太宰走過階梯,來到頂層。

一路可見美輪美奐的玻璃花窗,墻面裝點不乏金絲銀線與古典裝飾品。

到階梯的盡頭,結合了哥特式與巴洛克風格的雪白大理石柱撐起圓頂天花板,無明顯光源的柔和白光充斥在寬敞的大廳內。

石質圓桌擺在大廳中央,太宰離開階梯,入目便是一具屍體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屍體的頭倚著椅背,稍稍後仰,紫色的眼瞳如玻璃珠般無神地凝視著絢爛的天窗。

在屍體的面前,一位青年俯下身,正專心致志地用手中的銀白刻刀在屍體的脖頸上刻畫著什麽。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微笑,與屍體放在一起,這笑容顯得格外驚悚。

太宰的腳步一頓。

“熱病,墻紙,殘酷的、殘酷的、殘酷的……七月!”青年神經質般低聲自言自語著,根本沒發現這裏多了一個人,“靴子上染血了,一無所獲的殺人案。眩暈著,走上這狹窄的階梯。屋子裏新刷了油漆嗎?罪行……不……”

片刻後,像是遇到了重大挫折,他直起身,手垂落在身側,低頭呆呆地凝視著屍體,一言不發,如一座人形雕塑。

“能聽見嗎?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

太宰打招呼的語調像是在詢問存在於異空間的人類。

他上前幾步,目光再次掃過屍體。

在仔細打量後,太宰意識到那並不是屍體,而是一具與費奧多爾幾乎一模一樣的等身人偶,仿得極其逼真,必須近距離觀察,才能辨別出與真人的微妙區別。

在聽見聲音後,青年微微偏過頭,總算是註意到了太宰。

看見太宰的一瞬間,像是發現了什麽,青年直勾勾地盯著太宰的眼睛,連刀都忘記放下,無意識接近般,向前邁了半步。

太宰瞇了瞇眼。

對方詭異的視線與無法理解的行為讓他感到有些微妙的不適,這種不適感就像在一群人類中看見一個與人類相仿的塑料假人,帶著十足的恐怖谷效應。

青年盯著太宰瞧了一會兒,歪了歪腦袋,露出一個有些瘆人的怪異微笑。

但很快,青年就閉眼晃了晃頭,再睜眼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堪稱溫柔的親切笑容,“你喜歡吃蠶豆嗎?我也很喜歡,要我說,人這一生所做的絕大多數事情,本質就和在饑餓的時候吃蠶豆別無二致呢。”

看著對方的笑容,太宰不由得也露出禮貌的假笑,“我也很想和你談論蠶豆和俄羅斯人的相似性啦,但我剛才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哦?”

“陀思妥耶夫斯基……啊,你是找費奧多爾嗎,他還沒到。如果你有急事,找我也是一樣的,我叫津雲歸雨。”

“津雲校長?”

“確實有人這麽稱呼我。”校長用手撫平禮服上的褶皺,像行某種禮儀一般,優雅地將手中的刻刀點在左肩處,微微躬身再重新站直。

“我是太宰。太宰治。”

“原來是你——”校長的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久仰久仰,我校等候您多時了!”

“且慢。我可從來沒有答應哦,只是貴校……陀思妥耶夫斯基自顧自地把我加進去而已。”

太宰擺了擺手,繞過校長,坐到了另一張椅子上,與其保持著一定距離。

但校長的視線像釘在他身上一般,無論是在行禮時,還是等他落座後,那熾熱的、帶著喜悅的,甚至有種錯覺般莫名其妙的貪婪的眼神,始終如影隨形。

無法理解、難以無視。

只要太宰一擡頭望向津雲歸雨,就必定會與這眼神對上,而太宰並不喜歡回避他人視線。

“津雲校長,沒有人告訴過你像這樣一直盯著別人的眼睛,是非常冒犯的行為嗎?”太宰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他隱約察覺到眼前這位校長看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在透過自己,註視另外的東西。

尋常人對上這樣直勾勾的、堪稱像鬼一樣的眼神,絕對會感到頭皮發麻。

聞言,校長呆了呆,像是想起了什麽。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絕無冒犯你的心思,請原諒。”

他溫和地說著,又行了一禮。

下一刻,校長舉起刻刀,用力把刀捅進了自己的右眼!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眼球被搗碎了,血很快地流出了眼眶,仿佛猩紅色的眼淚。

“……?”太宰一向高速運轉的大腦,罕見地出現了瞬間空白。

怎麽回事?為什麽?

非人的頭腦讓他幾乎能夠在任何人作出任何行為之前,預測到該行為的發生。

但這次,眼前的人做出的行為,他不但沒有提前預料到,甚至在事情發生後,還沒理解這背後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腦回路——

這個人優雅地說著道歉的話,然後給自己來了一刀?

一般來說,有外物靠近眼睛時,眼睛會下意識閉上,這是人體的保護性反應,但這位校長就像沒有這種反射一般,看著刀插進自己的眼睛。從這個角度看,旁邊椅子上如屍體一般的人偶都比這位校長更像人類,至少屍體不會眨眼是合理的。

太宰的腦海中念頭流轉。

愚蠢的恐嚇?精神疾病?純變態行為?某種宗教儀式?

當校長把刀拔出來,血像擰開了水龍頭的開關,順著他的臉頰更快地淌下,一路蜿蜒,滴落在黑色的禮服上,漫開深色的圓圈。

“費奧多爾已經與我說過很多次了,但我總會忘記,真的不好意思。眼睛這條傳輸信號的通道,既然無法接納整個世界的真理,又會讓你不悅,那便先關閉吧。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太宰君,認識你實在是太高興了。”

校長的聲音尾調帶著快樂的弧度,他緩步走到了太宰面前,輕輕低頭,俯身。

太宰能夠清晰地看見他右眼的血洞,而另一只眼漆黑深邃,如在透過太宰註視向極其渺遠的未知之處。

他將染血的刻刀轉移到左手,隨後朝太宰伸出了右手。

臉上笑容陽光燦爛,話語裏帶著無邊的溫柔與止不住的歡喜。

“我喜歡你的異能……太宰君,請來我的學校當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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