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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人組當然要有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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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人組當然要有六個人

“容我再考慮一下……真是直白啊,是眼睛能夠看見異能的那種人嗎?”

太宰輕輕搖頭,許久也沒有去回握校長的手,也沒有回應請求,而是像在嘗試理解對方的行為模式般,緘默半晌後,慢慢地說道。

於是校長失望地轉身,拉開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

右眼裏的血沒有止住,還在流。

但他像感受不到痛,或者遺忘了傷勢似的,睜著眼睛,盯著那具屍體般的人偶,沒有再看太宰。

“我只是沒答應入校,不是不允許我們面對面談話。”太宰說。

聞言,校長扭過頭,臉上浮現出一個自以為親切友善的微笑。

這時候倒還算正常。

然而沒過多久,他僅剩的那只眼睛的瞳孔,再次發生細微的變化,一種勝過靈異片鬼魂的空茫眼神出現了。

加上右眼未處理的傷與臉頰上的血,越來越像某種從恐怖片裏鉆出來的角色。

……算了,這家夥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吧。太宰迅速地適應了這種眼神,好奇道,“你具體看見了什麽?”

校長的上身稍稍向前,像是想看得更清晰一般,忽然又仿佛大夢初醒,一下子向後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神色變得困惑起來。

“我看見的?我看見你殺了我。”校長說的話小聲得像在夢囈,“你殺了我。”

“什麽?”太宰聽清了校長的話,但他懷疑自己可能沒聽清。

稍加停頓後,太宰“哈”了一聲,“還有那種能夠看見未來的設定嗎?這也太……”

說到一半,他想到自己和能看見未來也無多少差別,沒繼續說下去,“如果不是臆想癥,那就有些意思了……畢竟我現在可沒有任何殺意。但如果是你以後會做出什麽足以讓我殺死你的事,倒不如現在就把你殺掉,不過,這樣說來……”

而校長並未考慮這麽多,他神經質般快速又模糊地念道,“你殺了我,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太宰面無表情地聽了一會兒。

校長反覆念叨了幾遍後就陷入了沈默,他的頭稍稍仰起,不知道那無焦距的目光在註視什麽。

就在這時,太宰聽到腳步聲,轉頭望向入口處。

兩名熟悉的白衣青年——費奧多爾與澀澤龍彥,正從那走進來。

“他一直這樣嗎?”太宰問。

“一直這樣。”費奧多爾知道他問的是校長,眼含笑意地點了點頭。

“也不是。”澀澤平淡地說,“他除了發呆和說瘋話,還會像屍體一樣一動不動地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無意識亂喝自己配的藥劑也就罷了,如果不小心打碎,會連試劑帶玻璃地吞下去,清醒過來治療好後竟然還到處問是誰詛咒了他的喉嚨。哦,還有,他會拿頭一下一下地撞柱子,比敲鐘還有節奏感,有的時候撞玻璃,撞碎了都沒發現,從這裏——”

澀澤指了指華麗的玻璃花窗。

“一頭栽下去。”

“……”太宰將視線移回校長身上,“貴校還真是……”一時無法形容。

“太宰君依然不加入嗎?”費奧多爾若無其事地把自己椅子上那具人偶抱起來,低頭看了看,發現並不是完成品,便直接塞到了校長手裏,隨後優雅落座。

校長接住人偶,但目光依然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死者般毫無反應。

“如果是以前,我一想到要加入貴校,心情就像要喝蜘蛛的毒液,而現在,心情像吃變質鯡魚罐頭拌活章魚。”太宰的聲音毫無起伏。

“有什麽區別?”

“一個可能會死,另一個呢,死不了活受罪。”

費奧多爾笑了笑,“很有遠見。”

澀澤走到校長面前,對他的慘烈模樣見怪不怪。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校長右眼的傷勢,手指點在校長額頭上,低聲念了一句什麽。

這時,費奧多爾和太宰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校長身上。

深綠中帶著些灰白的光芒,籠罩住校長的臉龐,破裂的眼球迅速愈合。

然而在愈合後,眼睛周圍的皮膚膨起一個又一個灰色的鼓包,極快地裂開縫隙,鉆出了一顆又一顆的小眼球。

密集恐懼癥患者的噩夢。

太宰稍稍將上身後仰,他看了一眼費奧多爾,發現這家夥臉上依然帶著淺淡的笑意,毫無驚訝或擔憂之色。

“錯了。”校長從發呆狀態中醒來,平靜地開口道。

他偏了偏頭,扣住澀澤的手腕,望向澀澤的臉。

仿佛現在才看見眼前的人,他露出溫和笑容,那笑容因為臉上密密麻麻的眼球而頗為驚悚,“唉呀,原來是澀澤君,你來了,我真高興。”

太宰註視著校長的笑。

好熟悉。

“他是不是和每個人都說過那些話。”

太宰沒有明說是哪些,但費奧多爾心領神會。

“哦?這麽快就也對太宰君說完了一整套嗎?沒錯,‘真高興認識你,我喜歡你的異能,來我的學校當老師吧’——他和每個第一次見到的異能者都這樣說。”

“原來如此。”之前聽到校長的話,見到他真摯的表情,太宰其實有點意外的。

結果現在發現校長對每個異能者都這樣……

而另一邊的澀澤,早就對校長的視線、笑容,以及各種好聽話完全免疫了。

他認真問道,“我是完全按照你給我的符號文本構建的異能模型,怎麽會出錯?”

“我給你的請君勿死模型,觸發時的‘理解’需要有‘請’的意願,是在訴說為什麽不希望對方死去,而不是‘我命令你趕緊痊愈’。”

校長註視著澀澤的眼睛,他對這些太熟悉,回答時幾乎不需要思考。

“我很期待你能解析出一個你自己的版本。不過,雖然異能研究是‘人類的學科’,每個人類都能夠擁有獨特的理解,而這理解一定具有主觀性,但‘命令痊愈’與原異能者的理解,恐怕有非常大的差異。就算真的邏輯自洽地解析出來,也很難成功構建。”

這時,校長突然想起請君勿死的瀕死前提,發現自己再不治療就要死掉了,連忙擡手給自己來了一個異能。

青綠色的異能波閃過,他的臉快速恢覆了正常,眼球也徹底痊愈,只剩下一道血痕顯露著剛才發生了什麽。

校長和澀澤對血跡都毫不在意,澀澤搬了條椅子坐他旁邊。

“怎麽知道原異能者的理解?”澀澤想到這些天他接觸到的一些異能者,“我發現有的原異能者,對自身本就擁有的異能並沒有去嘗試理解過。”

“這正是我想要改變的……”校長稍作思索,“我說的原異能者,並不是此世的生來具有這個異能的人,或許我應該改一個字,多造一個詞——‘源異能者’怎麽樣?異能的真正來源。”

“你不是說,沒有制造出異能的神嗎?”澀澤眼神一動。

“我的確不認為神存在。源異能者與異能,不是神與人類的關系……我更偏向以為那是母親與孩子的關系。源異能者絕不止一個,不是像所謂上帝一樣的萬物源頭。”校長說,“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異能是具有‘個性’的,就像每個人都獨一無二。所以我覺得,異能是‘人類的學科’,研究異能就像研究人類一樣,我們理解個性,研究共性。想知道源異能者對異能的理解,只需要去感受異能的個性就可以了。”

“有意思……”澀澤的嘴角輕輕揚起,“學校應該針對這個問題多加一個課程。理論異能學只是關於普遍‘共性’規則的探究與討論,而純粹的異能解析與煉金術又太晦澀了。應當在這之間設一個用來幫助異能者去將理論落實的課程。”

“其實我一直在考慮,只不過還有一些事項沒有完善。”校長聽到澀澤也這樣想,高興地笑道,“我把這個課程暫定為‘實用異能學’……”

兩人開始就著新課程討論起來。

討論到爭議處的時候,校長站起身,把人偶放到椅子上,指著人偶,手舞足蹈地大聲說著無關人偶的話,過了一會兒又圍著人偶來回踱步轉圈,沈默地聽澀澤說話,或低聲自言自語。

澀澤看起來倒是比較平靜,雙腿交疊,優雅地從桌上的茶壺中倒了杯紅茶,只是,他端著茶杯一口也沒喝,語速反而加快了不少。

桌子另一側的太宰,聽了許久,再次望向費奧多爾,眼裏充滿懷疑。

“你能聽懂他們說的什麽?”

費奧多爾沒回答,他微微一笑,“歡迎來到異能新世界,太宰君。”

太宰盯著他看了幾眼,確認了費奧多爾確實能聽懂,甚至完全理解校長與澀澤的討論。

“他不是你創造出來的。”太宰篤定道。

“我可從未這樣說過。”費奧多爾說。

太宰瞇了瞇眼。

得加入橫濱市立異能學院。否則,在信息的知曉程度上,會被費奧多爾遠遠拉開差距。

他將一直拿在手中的黑色賬簿放在桌上。

就在太宰的手離開賬簿的時刻,低頭沈思的校長忽然擡起了頭,直直望向那本黑色賬簿。

澀澤立即註意到了校長的異狀,順著他的視線一齊看過去。

校長大步走到太宰旁邊,緊緊盯著那本賬簿,卻沒有伸手去碰。

他的目光,又開始放空了。

“津雲君,您描述的那種材料,我找到了哦。”費奧多爾笑道,“既包含人類的喜悅與痛苦,又錨定不變的過去。褪去所有虛假外殼、打碎既定道義與規則的禁錮,以絕無僅有的真實姿態走向獨屬於自身的正確,才能迎來真正的覆活與新生——完全符合吧?”

太宰註視費奧多爾的眼神,原本就溫度不高,現在變得更加冷淡起來。

他擡頭望向校長,“安吾按照規則,寫下了費奧多爾給的符文。我不知道原理,但依靠這個,可以覆活他嗎?”

校長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賬簿,他沒有回答,只是慢慢翻閱起裏面的內容。

澀澤也走了過來,與他一起安靜地閱讀。

旁觀了一會兒,沒有打擾兩人閱讀賬簿,太宰走到費奧多爾面前,平靜地俯視他,“有件事我要問你。”

“您請問。”

“為什麽人面樹激活的時間提前了?”

“提前?”雖是問句,費奧多爾始終帶著笑意的眼神並未有什麽變化。

“不是我做的。”他輕輕搖了搖頭,“也不可能是校內的人。沒有那個必要,畢竟……不止是您,我們也早就知道,如果不加幹涉,阪口安吾一定會死在人面樹手裏,但只有與您的交易成功,這本特殊的賬簿才會出現。提前喚醒人面樹只會打亂我們的交易。”

“的確。”太宰心裏知道費奧多爾說的是對的,但是,如果不是這位魔人或者學院內部的人……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不是嗎?”費奧多爾的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背後絕對還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存在。”

“你早就發現了,所以讓我請安吾潛入妖怪之中,還料定我不會拒絕。”太宰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泛起笑意,“那麽,你如此費心費力的目的是什麽呢,費奧多爾君?”

“不知道哦。或許是拯救世界吧。”費奧多爾笑了笑,無人能參透那笑容中的真實意味。

“還真是偉大啊……這所學校的目的,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了呢,但你的目的還是可疑得很。我加入。”太宰嗤笑一聲,“我要加入你們學校。”

“您得和校長說去——”

兩人望向校長的方向。

這時的校長已坐回座位,將賬簿放在桌上,從桌上的工具匣中取出一支銀色的筆在賬簿上寫著什麽。

澀澤龍彥站在一旁仔細看著,手裏拿著一本冊子,以及與校長外觀一樣的筆,默不作聲地記錄下了他所寫的內容。

就在此時,空間中裂開一道圓弧,一名留著麻花辮的銀發青年從中探出頭來。

果戈裏眨眨眼睛,掃視一圈,笑意盈盈地從縫隙中蹦出,摘下白色高頂禮帽按在胸前,朝桌子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晚上好,各位——”

他腳步輕快地繞到校長旁邊,歪著頭看了看校長和澀澤在做什麽,視線在校長臉上的血痕上頓了頓。

又走到太宰面前,揮了揮手作為打招呼,最後,快步來到費奧多爾的椅子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我今天像蜜蜂一樣勤勞,又比春天的花兒還愉快!您猜我找到了什麽?”

“極樂鳥?”

“您為什麽總是能猜到一切?沒錯!雖然它還沒能進入成長期,但我已經給它取好名字了,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它的大名叫帕拉蒂斯霍谷魯,小名叫布丁王子!很可愛吧?我要把妖怪管控的標識改為焦糖布丁……”

果戈裏滔滔不絕地說著,費奧多爾時不時微笑著回應幾句。

太宰光明正大地站在旁邊偷聽。

忽地,兩人停止了交談,眼皮擡起望向桌面。

桌子對面的校長已經放下了筆。

他撕下一張寫滿了文字的賬簿紙頁,燙手般迅速拋到空中。

那紙頁快速地燃燒起來。灰燼飄落,勾勒出一道戴著圓框眼鏡的人影。

他的形象越發清晰——

阪口安吾從塵埃中走出,緩緩落在地上。

至此,初代校議會成員,全員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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