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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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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色朦朧,月光透過枝葉細碎的落下來,山林幽邃,偶來傳來一兩聲虎嘯猿啼。

曹靜璇悠悠轉醒,只見四周都是幽深茂密的叢林,透著黑暗陰森,只有微弱的月光還能給人一絲希望。

閉眸淺眠的皇甫玉溪聽到聲響,猛地睜開眼,看到曹靜璇醒了,她大喜道:“長公主,你終於醒了!”

“這是哪兒?”曹靜璇茫然的四處望著,迷蒙的樣子甚是可愛。

“還能哪兒,天瀾山唄。”皇甫玉溪聳聳肩。

“我們還在山裏?我不是讓你點燃信號燈求救嗎?”

皇甫玉溪急忙摁住情緒激動的她,耐心地解釋:“我倒是想點啊,但是我們的火折子和信號燈浸了水,沒法點啊。還有,你不要激動啊,不然傷口感染惡化就枉費我一番苦心了!”

曹靜璇低頭,才發現腰間已經被白布包紮好,身上的衣服也是幹爽的。

不用說,肯定是眼前人的傑作了。

想到被陌生人寬衣解帶、看了身子,曹靜璇又羞又怒。

皇甫玉溪沒有發現她神色的變化,一個勁自顧的說著:“幸好我找到了紫地丁和半邊蓮給你敷傷口,不然你這麽白嫩的皮膚可是要留下傷疤了!還有啊,我可是背著你走了好久才找到這麽個草棚子休息的,你說,我們這場比賽怎麽算?”

皇甫玉溪說了半天,不見有人搭理,一扭頭,看到曹靜璇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於是她也歪低下頭去瞅她的眼睛。

豈料,還沒對上曹靜璇的眸子,便被她推開了。

“你幹嘛?”皇甫玉溪被推倒在柴草堆上,她一個挺身坐起來,瞪著曹靜璇,“我可是救了你嗳,你兩次推我!”

“誰讓你救的,我又沒求你……,”曹靜璇頓頓,聲音低的像蚊音,“而且誰讓你脫我衣服……”

皇甫玉溪只聽進了前半句,她登時不幹了,嚷嚷起來:“呵!我聽說魏國是禮儀大國,沒想到你竟然這樣不知好歹,不懂得知恩圖報!早知道,我白天就不該管你!”

曹靜璇依然垂眸不語。

皇甫玉溪又瞅了瞅她的神情,然後起身半彎著腰,試探地說:“那我不管你嘍,我先走了?”

曹靜璇沒有說話。

“我真的走嘍!這山裏晚上豺狼虎豹可多哈,”見曹靜璇穩如泰山,皇甫玉溪又嚇唬道,“還有毒蛇呢,像白天那條一樣的,晚上就更多了!”

說到這裏,曹靜璇果然擡起了頭,她急忙抓著皇甫玉溪的衣袖,小聲道:“別走。”

皇甫玉溪瞬時樂了,她哈哈笑著:“原來你這麽怕蛇,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哪有救人救一半的!”

曹靜璇心裏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望著用樹枝挑撥火苗的皇甫玉溪,曹靜璇柔聲道:“郡主,謝謝你今日相救。”

皇甫玉溪聽罷,回頭看她,咧著嘴笑道:“不用客氣啦!不過這次比賽可要算我贏哦!”

曹靜璇微微點了點頭。

“講真的,今天真是不容易嗳,又是幫你曬衣服,又是幫你找草藥敷傷口,還把你背到這裏來休息。”皇甫玉溪喋喋地訴說著,“不過你不要輸的不服氣,就算你沒有落水中毒,那你也是比不過我的!”

曹靜璇見她孩子般單純又自信,嘴角淺淺一笑,並沒有答話。

“啊嚏——”山風吹來,曹靜璇身子瑟縮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怎麽了?是不是著涼了?”雖然是春天,但是風還有些料峭。

皇甫玉溪又急忙把火弄大了些,回頭一看曹靜璇還在瑟瑟發抖,擡手摸摸她的額頭,驚呼:“呀!你額頭好燙啊!你要不要喝水?”

曹靜璇摁住她開水壺的手,虛弱地搖搖頭:“我沒事兒。”

皇甫玉溪之前見她,是在皇宮的芙蓉閣,是在皇宮的城墻上。

那時的曹靜璇白衣勝雪,黃衣清雅,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端莊大氣,美麗無雙。

哪像此刻這麽纖弱過?纖弱的像暮春的花瓣,風中顫顫搖曳。

皇甫玉溪心中驀然一動,急忙脫了外衣給她披上。

“不用了,你、你怎麽辦?”

“沒關系啦!我不冷,我身體好的很!”皇甫玉溪笑。

曹靜璇看她眸如星辰,一臉真誠,便默默收下了這好意。

夜半時分,山風更烈,皇甫玉溪縮在柴草堆上也開始瑟瑟發抖。

曹靜璇半醒半睡,察覺之後,便摘了衣服給她披上。

皇甫玉溪睜了眼,嘴硬道:“我不冷!”然後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們抱著睡吧,這樣暖和點!”

“不!不行的!”曹靜璇果斷拒絕。

“怎麽了?你嫌棄我啊!”皇甫玉溪一臉受傷的表情。

“男女授受不親。”

“那就更沒什麽了,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有什麽授受不親的!”皇甫玉溪嘻嘻一笑,長臂一攬,就把曹靜璇抱了個滿懷。

曹靜璇還想掙紮,但是皇甫玉溪已經緊緊抱著她閉上了眼,還嘟囔著警告:“抓緊時間休息吧,這樣明天才有力氣出山,而且我身上的荷囊是幾十種草藥制成,毒蛇最怕我身上的氣味了。”

曹靜璇一聽,果然乖乖停止了掙紮的動作。

不消一會兒,寂靜的山林裏便傳來了皇甫玉溪悠長均勻的呼吸聲。

曹靜璇雖然身子暖和了,但是卻再也沒有睡意。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抱著睡覺,而且還是個陌生人,還是和她搶夫君的人。

事到如今,她敗了,魏國敗了。

其實,自己雖然欣賞顧羽,但卻沒有執著一定與他相守。但是對於魏國來說卻不一樣。

安陽王手握魏國兵權,八個兒子中,四個戰死,兩個在重要邊防戍守。

剩下的兩個,一個六公子,已經娶了地方總管統兵的女兒。

未婚的兒子只有八公子顧羽。

不是不相信安陽王的忠誠,只是曹靜璇心裏明白,自古王權和臣權之間必須有一個平衡與制約。

父王疼愛她,沒有多說,但是她也從父王緊皺的眉宇間讀到了他的憂慮和擔心。

想到這裏,曹靜璇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輕輕擡頭,情不自禁地望向皇甫玉溪的睡顏。

皇甫玉溪是南樾人,容貌區別於魏國女子。她臉部輪廓和五官不像魏國女子那樣柔和,而是都比較分明,充滿了靈氣與英氣。

正在曹靜璇思緒萬千時,皇甫玉溪突然睜開了眼。

曹靜璇心中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忘記了被皇甫玉溪抱著,登時尷尬至極,臉又紅又燙。

皇甫玉溪嘴角一勾,調笑的說:“長公主,你怎麽不睡覺呀?一直盯著我看,我真的有這麽好看嗎?”

曹靜璇秀眉一蹙,然後用力推開了她。

“怎麽啦?開個玩笑嘛,這麽不禁逗!”皇甫玉溪笑嘻嘻地說,“而且我確實也不醜嘛。”

曹靜璇忽然擡了頭,如水的雙瞳柔柔的望著她。

皇甫玉溪哪裏被人這麽近距離盯著過,而且還是柔情似水,她心裏咯噔一下,顫聲道:“幹、幹什麽這麽看我?”

“郡主,我睡不著,你陪我聊聊天,可以麽?”

皇甫玉溪一聽,登時樂了:“好啊!聊什麽?”邊說著還邊調整好身子,一只胳膊枕在頭下,好整以暇的回望著她。

曹靜璇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退身子。

“郡主,你真的很喜歡顧羽嗎?非他不可?”

“什麽意思?”皇甫玉溪警惕起來,“剛才我們說好了,這場比賽算我贏的哦,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我知道,我知道,”曹靜璇微微淺笑,算是安撫她,“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他。”

皇甫玉溪一聽,這才放松下來,她笑道:“好啊!那你說說吧,我也很好奇呢。”

“顧羽是安陽王的八公子,才貌兼備,而且是我們魏國第一個專業市民填詞作曲家,他喜歡走到市民中間去,喜歡和歌女做朋友,創作有活力、真實性的作品,但是也因為如此,他科考一直沒過,也因為如此,是安陽王最不待見的小兒子。”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可是他填的詞作的曲很好啊,我聽到好多人喜歡他呢!為什麽安陽王不喜歡他?”

“因為顧家是將門大家,三代都是武將,或征戰沙場,或戍守邊防,安陽王更是尚武,而顧羽卻不喜歡舞槍弄棒。”

“原來如此,可是不管怎麽樣,也是他的兒子啊,”皇甫玉溪很是不解,不過下一刻又不以為意的笑起來,“沒關系,要是顧羽成了郡馬,到了南樾,我會教授他武藝的!”

曹靜璇看她天真單純模樣,輕輕地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對了,那你和顧羽是怎麽認識的呀?”皇甫玉溪又來了興致。

曹靜璇一怔,緩緩地說:“我最先知道他,是在皇家的一次宴會上,歌女演唱了他的詞,語句動人,音律優美。再後來在上京的學堂見過他幾次,撫琴時常常撫他的曲。”

“哦……”皇甫玉溪意味深長的點頭。

腦海裏大體勾勒出了一個故事: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王府公子,兩人志趣相投,琴瑟和鳴。半路殺出一個郡主,兩人從此天涯相隔,以淚洗面。

等等!

那自己不就成了一個惡人了!

“要是顧羽去了南樾,那你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皇甫玉溪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忍心。

“嗯。”曹靜璇垂了眼眸,卷密的長睫毛垂下一片陰影,讓人一眼就看出神情的落寞。

皇甫玉溪心裏忽然澀澀的不好受起來,說不上是為什麽。

不過她還是笑著安慰她:“公主,這姻緣一事都是天註定的,也沒辦法,而且你以後想見他了,可以去南樾玩啊!又或者他再寫了新詞,我命人送到上京來!”

曹靜璇沒有吱聲。

“好啦!不要傷心了!魏國這麽大,總是有好男子配得上公主的,顧羽不行,我相信魏王會給你找更好的。”皇甫玉溪嘻嘻笑著。

曹靜璇看她明眸中帶了一絲憐惜和不忍,心中更加覆雜。她也不想這麽做,但是她不能不這麽做。

她不知道皇甫玉溪會不會改變主意,如今,她也只能賭一把,賭她的善心,賭她不忍拆開一對有緣人。

“再睡會兒吧,天亮了我們就趕緊出山了!”皇甫玉溪說完,把衣服披在曹靜璇身上,自己縮成一團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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