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成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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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成神之路
距離知道應觀洲死亡的真相已經過了一周了。
澤維爾詢問過，應觀洲的葬禮並不能舉行，因為，除了他們三個以外，其他人都以為那個少年還好好地活著。
他仿佛沙灘上的一粒沙，浪一卷，就漂泊不定起來。
也沒有人察覺到他的消失。
深夜，祝家。
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低聲問道：“少爺？”
房間內沒有聲音，管家有些緊張，“你已經一周沒吃東西了……”
從一周前的某個夜晚，他家少爺渾身酒氣地回來，陰沈沈地睨了他一眼，就把自己鎖在房間中，不聲不響地關了自己整整一個星期。
得虧是神格者的身體素質與其他普通人不同，否則光是餓，也能把他餓死。
依然沒有回覆。管家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硬著頭皮，輕輕摁了下門把手。
……沒鎖？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管家吞了口口水，強忍恐懼地從門縫往房間內望去。
房間內，一絲光亮也無，窗簾都被拉得緊緊的，只有一點電子屏幕的微光，倒映在青年面無表情的臉上。
“Victory！（勝利）”
如雷的鼓掌聲從游戲機中傳來，間或似乎有小人的游戲機內歡天喜地地吹喇叭，屏幕內，漫天彩帶飄飛，歡快地為玩家慶祝勝利。
然而，拿著游戲機的青年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窩在沙發中，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操控著按鍵，漫不經心。
聽到房間的門的響聲，他撩了撩眼皮，一雙燦金色的眼珠一點一點，機械地定格在門外的管家身上。
“有事？”他淡淡開口。
他看過來的一剎那，管家仿佛被一個深居在陰暗洞穴的野獸盯上了，狠狠打了個寒顫，硬是被青年的眼神看出一身雞皮疙瘩。
“沒什麽，就是……您已經一周沒吃東西了，我做好了晚飯，您要吃一點嗎？”管家戰戰兢兢。
“唔。”
祝朗風想了想，頷首，“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點餓。”
“可以。端來吧。”
管家如蒙大赦，他驚喜地發現，祝朗風居然是可以對話的狀態，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那天夜裏少爺經歷了什麽，但是，從原本計劃好的溫泉山莊取消行程，以及那天夜裏，如行屍走肉一般回來的青年，他就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
……是應少，出了什麽事嗎？
管家依然記得在祝朗風從游戲中登出後，連家族事務都來不及處理，就要調查那位名叫“應觀洲”少年的位置，隨後，更是直接把他往家裏帶，不停地圍著那個看似孱弱的少年打轉。
仿佛看見了喜歡的主人而走不動路的大狗，眉眼間滿是輕狂肆意的喜愛。
對此，管家對那個少年是既感激又感慨。
感慨的是，這麽多年，對誰都封閉內心的主朗風，居然重新敞開了心扉；感激的是，是應觀洲讓祝朗風身上重新有了朝氣，讓他不再拒絕與其他人交流。
因此，看到祝朗風這副模樣，他也忍不住膽戰心驚起來，在心裏不停地為那個少年祈禱。
那位應小少爺，明明看上去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可千萬……別出事啊。
祝朗風一周沒吃過飯，因此管家不敢給他做消化困難的食物，只有一碗溫熱的皮蛋瘦肉粥。
他試探地放在了餐廳，沒有端進那個莫名其妙讓他感到有些恐懼的、仿佛某種怪物的陰暗巢穴中的房間中，想著看祝朗風會不會自己走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祝朗風看他沒有端進來，也沒有再強求，而是主動踏出了房間。
雖然一周沒有吃喝，可祝朗風看上去卻並不邋遢，這說明，他在自己的房間中，還是有日常洗漱的，這讓管家十分吃驚。
祝朗風睨了他一眼，仿佛從他的表情中看明白了他的疑惑，忍不住嗤笑一聲，嘲諷道：“做什麽這樣看我？”
“我又不是小孩，不至於為了他，就要死要活。”
管家一聽，差點暈過去了。
那位應小少爺，果然出了事？
“發生了……什麽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祝朗風斜斜地望著他，“沒什麽。”
“就是我忽然發現，這個朋友交的沒意思，”祝朗風喝著粥，淡淡道：“所以絕交了。”
管家扶著胸，駭死了。
“絕交了？怎麽就絕交了？！”
他一摔手，手心手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整個人急的仿佛熱鍋上團團轉的螞蟻，“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少爺，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
他是知道自家少爺秉性的。那應小少爺看上去柔柔弱弱，溫溫柔柔，而自家少爺一身臭脾氣，仿佛茅坑裏的臭石頭。
如果有了矛盾，那那那，那必然是祝朗風的問題了！
聞言，祝朗風瞬間黑了臉，陰沈沈地瞪了他一眼。管家這才知道自己多言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祝朗風卻沒有發作，他喝完粥，把碗一放，整個人異常平靜，轉身重新回房。
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管家長舒一口氣，連忙上前整理餐具。
只是，他一摸那個盛過粥的碗，卻狠狠嚇了一跳。
這麽燙？！
那他剛剛……
他怔怔地望著方才一口氣喝完所有粥，然後重新走回房間的青年。
*
A市，最大的酒吧。
“老板今天還是不來調酒嗎？”
悠揚的爵士樂在酒吧內回蕩，前臺的服務生有些疑惑地和另一個女調酒師低聲道：“最近有不少大客戶要來……他怎麽都給拒了？”
女調酒師有條不紊地搖著手上的雪克杯，聞言，只是道：“他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還是別招他了。”
“哎！心情不好，也不影響工作吧？那可都是大客戶，甚至有千裏迢迢，從別市跑來喝他特調的人呢。他這樣，就不怕酒吧砸了？”
“老板說，砸了就砸了，這個酒吧本來就是為一個人建的，現在那個人不在了，沒了就算了。”
“那我們豈不是要失業了？！”服務生大驚失色，“別啊！”
“現在工作可不好找了！！”
女調酒師白了他一眼。
酒吧，最裏間的一個辦公室，頭頂的燈光閃爍著，將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墻上。
“嗯……好，謝謝。”
又是一通掛斷的電話，澤維爾長嘆了一口氣，和旁邊神色同樣陰晴不定的季少停對視一眼。
“已經問了整整八十一個公會了，他們公會中，都不存在可以讓人死而覆生的技能。”
“……我以前當預言家時，也從未接觸過任何可以讓人死而覆生的案例。哪怕是【死神】這一個與生死有關的神格序列，也做不到。”
澤維爾揉了揉眉心，頭痛欲裂，季少停也蹙緊了眉，“醫療系技能也不存在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道具。”
“所以……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澤維爾眼下掛著厚厚的黑眼圈，他看了一眼季少停，“你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你這幾天跟著我一起熬夜，學業上，沒有關系嗎？”
他有些擔憂，“我沒記錯的話，你的高考是今年吧？”
少女同樣頂著一雙熊貓眼，卻神色平靜，“大不了我不參加今年的高考，再等一年，也沒有關系。”
“何況，我不認為耽擱這一點時間，會影響我的成績。可倘若，我現在不用盡全力，去找能救回他的辦法，”
少女低聲道：“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可是……真的沒有辦法，能救回他了。”
澤維爾捂住臉，聲音有一點洩氣，有一點絕望。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們幾乎是想遍了所有辦法，問遍了幾乎所有公會，‘全知之眼’在這一個星期，基本沒有斷過，一直在高強度地搜索各方面的情報。
可是，依然沒有結果。
死人不可能覆生，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可他們還是懷揣著一絲渺茫的奢望，去追求一個不可及的結局。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澤維爾疲憊地又嘆了口氣，用手指沾了點酒，在桌上劃拉了一下，“凡事要舍必有得，有得必有舍。應觀洲犧牲了自己，抵禦了那場災難。”
“如果我們能時光倒流，阻止他，亦或是用別的辦法，將他從‘世界之門’的豁口中拽回來，也有新的問題面臨。”
“——重蹈而來的災難該怎麽辦？”
應觀洲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去堵住了災難入侵的豁口，如果他重新回來，是不是也意味著，豁口又會再次出現，而災難，也會再一次降臨？
這是一個死局。
天平兩端，一邊是令人絕望的災難，另一邊，則是少年的性命。
就算他們真的要把那個少年奪回來，可重新席卷而來的災難也會造成上萬人的死亡，並且，後面依然有可能爆發其他的大災難。
澤維爾不敢保證他們能在每一場災難中全身而退。
他們在這一周幾乎想破頭腦，卻終於絕望地發現，應如是說的沒錯。
倘若他們真的能一直被蒙在鼓裏，對真相一無所知，這本該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了。
沒有任何人犧牲，沒有任何人死亡，有的，只有一個少年悄無聲息地消失，而誰也不會知道，因此，誰也不會為此傷心絕望憤怒。
……可是他們做不到。
“沈漱還是聯系不上嗎？”
季少停搖了搖頭，向來冷靜的神色，此時，也難免有些沮喪和洩氣。
“……”
到了這一步，即使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沒有辦法了。
那個曾經總是滿嘴謊言的騙子，那個總是隱瞞真心的少年，真的，不會回來了。
氣氛絕望，仿佛凝滯。澤維爾和季少停都低下了頭。腳底一地的咖啡罐，被他們不小心踢到，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
然而，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季少停一楞，下一刻，她像是意識到什麽問題一樣，猛地抓起了手機。
另一邊，別墅內，祝朗風抱著馬桶，把剛剛吃下去的食物全都嘔了出來。
他狼狽地趴在馬桶邊，眼睛濕紅，整個人懨懨的，放在洗漱臺上的手機，卻忽然傳來了鈴聲。
與此同時，聖殿指揮塔，巨大的警報聲猛地炸了開來，無數比墻壁還要厚重的機械門從天而降，要將塔內封鎖，血色的警報燈淹沒了整座走廊。
“怎麽回事？！”
塔內，應如是大步走向監控臺，厲聲，“匯報情況！”
“會、會長！報告！”
聖殿騎士團的成員猛地挺直了身板，向他敬禮。
在登出副本後，他們身上已經全都換上了白色的軍服，肩膀上的徽章折射著冷光，這是作為官方機構的象征。
“有人在試圖攻破塔下的收容所！”
他剛聲音發顫地匯報完，下一刻，警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方才的，還要急促，還要緊急！
這說明……第一道防線，被攻破了！
監控室中的攝像頭滿是雪花般的噪點，來者很嚴謹，在進入每一道關卡前，他都優先將監控斬斷破壞，於是，監控只來得及看見一個雪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下一刻，就只能聽見攝像頭爆炸的聲音。
行動果決，迅疾如風，更重要的是，他來去自如，似乎對塔內的地理分布，了如指掌！
應如是臉色陰沈，他快步走向指揮前臺，當下立決，“收容所內的所有武器全部開放，對準入侵者。不能讓他通過第二防線了——”
“阻止他，生死不論！”
收容所，指揮塔下的另一座隱藏建築。
在所有的神隕落後，化作了萬千的神格碎片，墜落於人身上，形成神格者。
而其中，自然也有極少數的碎片落入了物品之上，形成了一些特殊物品。
這些特殊物品，也是游戲中各種道具的原型。但，絕對不能流入現實世界中。
否則，如果普通人拿到，很有可能會借此走向犯罪的道路，甚至，釀成更嚴重的慘案。
在應如是下令的一瞬間，收容所中通往深處的通道，燃燒起了洶湧的大火。
如果是正常人，在闖入這樣猛烈的火海中，早就重傷昏迷，然而，應如是雙眼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下一刻，臉色大變。
火海造成了煙霧，微微遮擋住了屏幕，但是他飛快切換成為了紅外攝像頭，因此，在那一剎那，應如是看到了一個青年的身影。
他手中提著重劍，如蛟龍般的鎖鏈在他四周飛速舞動著，刀光如雨，難以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將那樣一柄重劍揮舞得如此之快的。
隔著屏幕，青年如有所感，緩緩擡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頃刻間便鎖定了這一紅外攝像頭，下一刻，監控屏幕便“刺啦”一聲，再一次熄滅！
警報聲再次切換——這個闖入者又一次突破了防線！
仿佛地鳴一般的聲音，從腳下不斷響來，那個青年就這樣，在極短的時間內，破開了一扇又一扇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機械門，仿佛一只地獄中升起的沈默的狂犬。
應如是拳頭緩緩攥緊，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沈漱？！”
他愕然，“他為什麽要闖收容所？他瘋了嗎？！”
“會長！他抵達第三道防線了！！”
聖殿成員驚慌失措，他們也認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焦頭爛額，只能仰賴應如是，等待他的命令。
應如是腦袋嗡嗡作響，一時間，他大腦轉過無數個紛亂的念頭：沈漱為什麽要攻塔、沈漱為什麽要背叛聖殿、如果是，為什麽偏偏選在現在……
然而這一切念頭，最後都抵達了一個終點：
……他是為了救應觀洲嗎？
應如是猛地擡頭，他飛速地調出收容所中，收容的各種物品的目錄。
這一個月內，沈漱和倒吊人公會的成員斷掉了所有聯系。
相反，他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在聖殿重新任職——而“教皇”那個糟老頭子對此眉開眼笑，以為自家正直善良的小白菜又重新回來了。
現在想來，簡直是放屁。怪不得說咬人的狗不叫，沈漱根本就是早有準備，蟄伏在聖殿之中，仔細地搜集有關於收容所看押的情報，就是為了眼下這一刻！！
應如是目光飛速地掃過收容物目錄。沈漱那樣毫不猶豫地筆直向前，說明他要的東西，不在前面的防線處，在更深層。
……更深層有什麽？
“會長！”
耳畔，聖殿成員大失方寸，慌亂而無助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他驚聲道：“【審判】……沈漱他攻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在向【原型書】的方向去！”
應如是猛地擡頭，在這一刻，他的視線，停留在收容物目錄中的最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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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維爾詢問過，應觀洲的葬禮並不能舉行，因為，除了他們三個以外，其他人都以為那個少年還好好地活著。
他仿佛沙灘上的一粒沙，浪一卷，就漂泊不定起來。
也沒有人察覺到他的消失。
深夜，祝家。
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低聲問道：“少爺？”
房間內沒有聲音，管家有些緊張，“你已經一周沒吃東西了……”
從一周前的某個夜晚，他家少爺渾身酒氣地回來，陰沈沈地睨了他一眼，就把自己鎖在房間中，不聲不響地關了自己整整一個星期。
得虧是神格者的身體素質與其他普通人不同，否則光是餓，也能把他餓死。
依然沒有回覆。管家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硬著頭皮，輕輕摁了下門把手。
……沒鎖？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管家吞了口口水，強忍恐懼地從門縫往房間內望去。
房間內，一絲光亮也無，窗簾都被拉得緊緊的，只有一點電子屏幕的微光，倒映在青年面無表情的臉上。
“Victory！（勝利）”
如雷的鼓掌聲從游戲機中傳來，間或似乎有小人的游戲機內歡天喜地地吹喇叭，屏幕內，漫天彩帶飄飛，歡快地為玩家慶祝勝利。
然而，拿著游戲機的青年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窩在沙發中，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操控著按鍵，漫不經心。
聽到房間的門的響聲，他撩了撩眼皮，一雙燦金色的眼珠一點一點，機械地定格在門外的管家身上。
“有事？”他淡淡開口。
他看過來的一剎那，管家仿佛被一個深居在陰暗洞穴的野獸盯上了，狠狠打了個寒顫，硬是被青年的眼神看出一身雞皮疙瘩。
“沒什麽，就是……您已經一周沒吃東西了，我做好了晚飯，您要吃一點嗎？”管家戰戰兢兢。
“唔。”
祝朗風想了想，頷首，“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點餓。”
“可以。端來吧。”
管家如蒙大赦，他驚喜地發現，祝朗風居然是可以對話的狀態，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那天夜裏少爺經歷了什麽，但是，從原本計劃好的溫泉山莊取消行程，以及那天夜裏，如行屍走肉一般回來的青年，他就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
……是應少，出了什麽事嗎？
管家依然記得在祝朗風從游戲中登出後，連家族事務都來不及處理，就要調查那位名叫“應觀洲”少年的位置，隨後，更是直接把他往家裏帶，不停地圍著那個看似孱弱的少年打轉。
仿佛看見了喜歡的主人而走不動路的大狗，眉眼間滿是輕狂肆意的喜愛。
對此，管家對那個少年是既感激又感慨。
感慨的是，這麽多年，對誰都封閉內心的主朗風，居然重新敞開了心扉；感激的是，是應觀洲讓祝朗風身上重新有了朝氣，讓他不再拒絕與其他人交流。
因此，看到祝朗風這副模樣，他也忍不住膽戰心驚起來，在心裏不停地為那個少年祈禱。
那位應小少爺，明明看上去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可千萬……別出事啊。
祝朗風一周沒吃過飯，因此管家不敢給他做消化困難的食物，只有一碗溫熱的皮蛋瘦肉粥。
他試探地放在了餐廳，沒有端進那個莫名其妙讓他感到有些恐懼的、仿佛某種怪物的陰暗巢穴中的房間中，想著看祝朗風會不會自己走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祝朗風看他沒有端進來，也沒有再強求，而是主動踏出了房間。
雖然一周沒有吃喝，可祝朗風看上去卻並不邋遢，這說明，他在自己的房間中，還是有日常洗漱的，這讓管家十分吃驚。
祝朗風睨了他一眼，仿佛從他的表情中看明白了他的疑惑，忍不住嗤笑一聲，嘲諷道：“做什麽這樣看我？”
“我又不是小孩，不至於為了他，就要死要活。”
管家一聽，差點暈過去了。
那位應小少爺，果然出了事？
“發生了……什麽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祝朗風斜斜地望著他，“沒什麽。”
“就是我忽然發現，這個朋友交的沒意思，”祝朗風喝著粥，淡淡道：“所以絕交了。”
管家扶著胸，駭死了。
“絕交了？怎麽就絕交了？！”
他一摔手，手心手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整個人急的仿佛熱鍋上團團轉的螞蟻，“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少爺，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
他是知道自家少爺秉性的。那應小少爺看上去柔柔弱弱，溫溫柔柔，而自家少爺一身臭脾氣，仿佛茅坑裏的臭石頭。
如果有了矛盾，那那那，那必然是祝朗風的問題了！
聞言，祝朗風瞬間黑了臉，陰沈沈地瞪了他一眼。管家這才知道自己多言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祝朗風卻沒有發作，他喝完粥，把碗一放，整個人異常平靜，轉身重新回房。
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管家長舒一口氣，連忙上前整理餐具。
只是，他一摸那個盛過粥的碗，卻狠狠嚇了一跳。
這麽燙？！
那他剛剛……
他怔怔地望著方才一口氣喝完所有粥，然後重新走回房間的青年。
*
A市，最大的酒吧。
“老板今天還是不來調酒嗎？”
悠揚的爵士樂在酒吧內回蕩，前臺的服務生有些疑惑地和另一個女調酒師低聲道：“最近有不少大客戶要來……他怎麽都給拒了？”
女調酒師有條不紊地搖著手上的雪克杯，聞言，只是道：“他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還是別招他了。”
“哎！心情不好，也不影響工作吧？那可都是大客戶，甚至有千裏迢迢，從別市跑來喝他特調的人呢。他這樣，就不怕酒吧砸了？”
“老板說，砸了就砸了，這個酒吧本來就是為一個人建的，現在那個人不在了，沒了就算了。”
“那我們豈不是要失業了？！”服務生大驚失色，“別啊！”
“現在工作可不好找了！！”
女調酒師白了他一眼。
酒吧，最裏間的一個辦公室，頭頂的燈光閃爍著，將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墻上。
“嗯……好，謝謝。”
又是一通掛斷的電話，澤維爾長嘆了一口氣，和旁邊神色同樣陰晴不定的季少停對視一眼。
“已經問了整整八十一個公會了，他們公會中，都不存在可以讓人死而覆生的技能。”
“……我以前當預言家時，也從未接觸過任何可以讓人死而覆生的案例。哪怕是【死神】這一個與生死有關的神格序列，也做不到。”
澤維爾揉了揉眉心，頭痛欲裂，季少停也蹙緊了眉，“醫療系技能也不存在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道具。”
“所以……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澤維爾眼下掛著厚厚的黑眼圈，他看了一眼季少停，“你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你這幾天跟著我一起熬夜，學業上，沒有關系嗎？”
他有些擔憂，“我沒記錯的話，你的高考是今年吧？”
少女同樣頂著一雙熊貓眼，卻神色平靜，“大不了我不參加今年的高考，再等一年，也沒有關系。”
“何況，我不認為耽擱這一點時間，會影響我的成績。可倘若，我現在不用盡全力，去找能救回他的辦法，”
少女低聲道：“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可是……真的沒有辦法，能救回他了。”
澤維爾捂住臉，聲音有一點洩氣，有一點絕望。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們幾乎是想遍了所有辦法，問遍了幾乎所有公會，‘全知之眼’在這一個星期，基本沒有斷過，一直在高強度地搜索各方面的情報。
可是，依然沒有結果。
死人不可能覆生，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可他們還是懷揣著一絲渺茫的奢望，去追求一個不可及的結局。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澤維爾疲憊地又嘆了口氣，用手指沾了點酒，在桌上劃拉了一下，“凡事要舍必有得，有得必有舍。應觀洲犧牲了自己，抵禦了那場災難。”
“如果我們能時光倒流，阻止他，亦或是用別的辦法，將他從‘世界之門’的豁口中拽回來，也有新的問題面臨。”
“——重蹈而來的災難該怎麽辦？”
應觀洲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去堵住了災難入侵的豁口，如果他重新回來，是不是也意味著，豁口又會再次出現，而災難，也會再一次降臨？
這是一個死局。
天平兩端，一邊是令人絕望的災難，另一邊，則是少年的性命。
就算他們真的要把那個少年奪回來，可重新席卷而來的災難也會造成上萬人的死亡，並且，後面依然有可能爆發其他的大災難。
澤維爾不敢保證他們能在每一場災難中全身而退。
他們在這一周幾乎想破頭腦，卻終於絕望地發現，應如是說的沒錯。
倘若他們真的能一直被蒙在鼓裏，對真相一無所知，這本該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了。
沒有任何人犧牲，沒有任何人死亡，有的，只有一個少年悄無聲息地消失，而誰也不會知道，因此，誰也不會為此傷心絕望憤怒。
……可是他們做不到。
“沈漱還是聯系不上嗎？”
季少停搖了搖頭，向來冷靜的神色，此時，也難免有些沮喪和洩氣。
“……”
到了這一步，即使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沒有辦法了。
那個曾經總是滿嘴謊言的騙子，那個總是隱瞞真心的少年，真的，不會回來了。
氣氛絕望，仿佛凝滯。澤維爾和季少停都低下了頭。腳底一地的咖啡罐，被他們不小心踢到，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
然而，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季少停一楞，下一刻，她像是意識到什麽問題一樣，猛地抓起了手機。
另一邊，別墅內，祝朗風抱著馬桶，把剛剛吃下去的食物全都嘔了出來。
他狼狽地趴在馬桶邊，眼睛濕紅，整個人懨懨的，放在洗漱臺上的手機，卻忽然傳來了鈴聲。
與此同時，聖殿指揮塔，巨大的警報聲猛地炸了開來，無數比墻壁還要厚重的機械門從天而降，要將塔內封鎖，血色的警報燈淹沒了整座走廊。
“怎麽回事？！”
塔內，應如是大步走向監控臺，厲聲，“匯報情況！”
“會、會長！報告！”
聖殿騎士團的成員猛地挺直了身板，向他敬禮。
在登出副本後，他們身上已經全都換上了白色的軍服，肩膀上的徽章折射著冷光，這是作為官方機構的象征。
“有人在試圖攻破塔下的收容所！”
他剛聲音發顫地匯報完，下一刻，警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方才的，還要急促，還要緊急！
這說明……第一道防線，被攻破了！
監控室中的攝像頭滿是雪花般的噪點，來者很嚴謹，在進入每一道關卡前，他都優先將監控斬斷破壞，於是，監控只來得及看見一個雪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下一刻，就只能聽見攝像頭爆炸的聲音。
行動果決，迅疾如風，更重要的是，他來去自如，似乎對塔內的地理分布，了如指掌！
應如是臉色陰沈，他快步走向指揮前臺，當下立決，“收容所內的所有武器全部開放，對準入侵者。不能讓他通過第二防線了——”
“阻止他，生死不論！”
收容所，指揮塔下的另一座隱藏建築。
在所有的神隕落後，化作了萬千的神格碎片，墜落於人身上，形成神格者。
而其中，自然也有極少數的碎片落入了物品之上，形成了一些特殊物品。
這些特殊物品，也是游戲中各種道具的原型。但，絕對不能流入現實世界中。
否則，如果普通人拿到，很有可能會借此走向犯罪的道路，甚至，釀成更嚴重的慘案。
在應如是下令的一瞬間，收容所中通往深處的通道，燃燒起了洶湧的大火。
如果是正常人，在闖入這樣猛烈的火海中，早就重傷昏迷，然而，應如是雙眼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下一刻，臉色大變。
火海造成了煙霧，微微遮擋住了屏幕，但是他飛快切換成為了紅外攝像頭，因此，在那一剎那，應如是看到了一個青年的身影。
他手中提著重劍，如蛟龍般的鎖鏈在他四周飛速舞動著，刀光如雨，難以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將那樣一柄重劍揮舞得如此之快的。
隔著屏幕，青年如有所感，緩緩擡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頃刻間便鎖定了這一紅外攝像頭，下一刻，監控屏幕便“刺啦”一聲，再一次熄滅！
警報聲再次切換——這個闖入者又一次突破了防線！
仿佛地鳴一般的聲音，從腳下不斷響來，那個青年就這樣，在極短的時間內，破開了一扇又一扇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機械門，仿佛一只地獄中升起的沈默的狂犬。
應如是拳頭緩緩攥緊，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沈漱？！”
他愕然，“他為什麽要闖收容所？他瘋了嗎？！”
“會長！他抵達第三道防線了！！”
聖殿成員驚慌失措，他們也認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焦頭爛額，只能仰賴應如是，等待他的命令。
應如是腦袋嗡嗡作響，一時間，他大腦轉過無數個紛亂的念頭：沈漱為什麽要攻塔、沈漱為什麽要背叛聖殿、如果是，為什麽偏偏選在現在……
然而這一切念頭，最後都抵達了一個終點：
……他是為了救應觀洲嗎？
應如是猛地擡頭，他飛速地調出收容所中，收容的各種物品的目錄。
這一個月內，沈漱和倒吊人公會的成員斷掉了所有聯系。
相反，他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在聖殿重新任職——而“教皇”那個糟老頭子對此眉開眼笑，以為自家正直善良的小白菜又重新回來了。
現在想來，簡直是放屁。怪不得說咬人的狗不叫，沈漱根本就是早有準備，蟄伏在聖殿之中，仔細地搜集有關於收容所看押的情報，就是為了眼下這一刻！！
應如是目光飛速地掃過收容物目錄。沈漱那樣毫不猶豫地筆直向前，說明他要的東西，不在前面的防線處，在更深層。
……更深層有什麽？
“會長！”
耳畔，聖殿成員大失方寸，慌亂而無助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他驚聲道：“【審判】……沈漱他攻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在向【原型書】的方向去！”
應如是猛地擡頭，在這一刻，他的視線，停留在收容物目錄中的最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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