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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二重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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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二重身(完)

病房內,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只有應觀洲的咳嗽聲輕輕響起,鮮紅刺眼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一地。

應觀洲無神的雙眼眨了眨,他仰著頭,脖頸拉出一片脆弱得令人心驚的弧度,他摸著【世界】滿掌的玻璃碎片,忽然笑了,“你是故意的。”

他篤定道:“你在誘我自殺。”

【世界】哂笑一聲,“我明明在保護你,你卻還要倒打一耙。”

他垂眸道:“弟弟,這就不講道理了吧。”

應觀洲卻道:“不。”

“你撲過來‘保護’我,有兩個目的。”

“第一,你想用應如是的身份,讓我心軟,讓我誤以為你這個‘哥哥’,即使到了這一步,也還想保護我。”

【世界】微微一頓。

“第二,你想利用【世界】這個身份,誤導我——你知道我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所以,你將計就計,想讓我誤以為,殺了你,不是登出副本的通關方法,相反,自殺,才是唯一的道路。”

“不過,”應觀洲一撩眼皮,淡淡道:“如果我真的自殺了,恐怕,我就永遠也不能登出游戲了吧?”

“哥哥。”他輕聲喚道。

——他居然這個時候叫哥哥了。

明明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從未叫過應如是一聲哥哥,應如是甚至就差沒下跪,抱著他大腿淒慘哀求,每天眼巴巴地懇求,都沒能換來應觀洲一聲哥。

結果,卻是眼下這麽個場景時,應觀洲叫出了口。

諷刺至極。

【世界】不聲不響地盯著他,神情莫測。

偏偏,應觀洲這個罪魁禍首還沒有察覺到哪裏不對似的,他彎著眼睛,“就像你說的,我們如果真的是一對雙生子的話,你能想到的東西,我未嘗不會想不到。”

他臉上笑意越來越深,“我會去考慮,如果我是這個副本的設計者,我會做什麽。”

“如果是我,我會故意讓玩家與另一個二重身玩家互相殘殺。只不過,因為你知道我吃軟不吃硬,所以,你才捏造出‘應如是’這樣一個角色,迷惑我,逼迫我,讓我去割舍。”

“不過,這一場二重身的游戲中,誰死,其實都不重要。”

“因為,我們之中,誰死,都無法登出這個游戲。”

眼下仿佛是一場無聲的交鋒,一場舞臺上的探戈,一場你來我往的棋局。

兩個人互相吃對方的子,要對方窮途末路,要對方走投無路。

【世界】覺得有些好笑,“那麽,按你這麽說,我死,你會被困在這個副本中,你自殺,也會被困在這個副本中……你的意思是,這個副本,就是無解的了?”

應觀洲單薄的胸膛輕輕起伏了一下,因為生命力急遽流逝的原因,眼下,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眼角暈出一片胭脂緋色。【世界】體貼地扶了他一下,免得他直接軟倒倒下。

然而,

“不。”

應觀洲閉了閉眼,他說:“這個副本,我們都不會死的。”

“還記得二重身這個世界誕生的真正原因嗎?那才是離開這個世界的鑰匙。”

[“這是一個你的願望實現了的世界。”]

[“因此,孤獨的旅人,請在這個世界中停留吧。”]

這個世界誕生,導致玩家覆滅的原因,既不是二重身之間的互相殘殺,也不是不斷流逝的生命,而是一個小小的、遙不可及的……心願。

“所以……”

應觀洲的眼睫輕輕顫了顫,他手中握著的那柄玻璃劍,慢慢地又換了一個方向。

這一次,它對準的方向,卻是顧媛。

“唯一一個要死的‘怪物’……在那裏。”

【世界】的神色終於變了。

有一瞬間,他幾乎是暴起,反手將那枚玻璃碎片從應觀洲手中抽了出來,要往男孩纖細孱弱的脖頸刺去!

只是這一次,擋在了應觀洲面前的人,變成了顧媛。

【世界】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他慢慢地、一寸寸地偏頭,望向這一脫離了數據、超出了他掌握的“游戲怪物”,擋在了應觀洲面前,整個人都呆住了,不可自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血液不斷地在她的胸口處擴大,一點一滴地暈染開,女人卻只是將應觀洲和【世界】抱進了懷中,溫柔地撫摸著他們的頭。

“……媽媽。”

不知道是誰,啞聲叫了一下。顧媛“嗳”了一聲,挑眉大笑,“怎麽了?”

女人胸口處的傷還在不斷擴大,體溫一點點地流逝,逐漸變得冰冷起來,甚至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她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好像即將消散。

可,她神情依然輕松,沒有一點生氣的模樣,反而是懷中兩個面容相似的男孩,不斷地發著抖,像是兩只受到了驚嚇的貓兒。

“抖什麽?別怕。我知道是時候說再見了。”

她拍拍他們,“你們方才的話,我都聽了,雖然有一些事情,我聽不懂。但是我知道,我是假的。”

她目光溫柔,“而現在,這個‘假’的我如果死了,你們就能回到真實的世界中去,對嗎?”

方才還針鋒相對的兩個小孩像是被她捏住後頸的貓,應觀洲摸到了滿手的黏膩冰冷,恍惚間,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暴雨夜。

在尖銳的剎車聲與沈悶的碰撞聲中,他猛地回頭,只來得及看見女人的身體被車用力撞飛,高高拋棄,最終沈重地落在地上。

男孩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在雨夜中,他倉皇地撥打求救電話,在渾身鮮血的母親身旁無助茫然,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當年的小應觀洲渾渾噩噩地跟著上了救護車,跟著走到了急救室面前,卻碰了一鼻子灰,他在門外等了一晚上,卻只等來一聲輕飄飄的“節哀順變”。

一句話,比一粒沙還要輕,卻也是一座山的重量,壓了一個人的一生。

顧媛輕笑著,“如是,我走之後,作為哥哥,你要照顧好弟弟。”

哥哥?【世界】嘴角浮現一個嘲諷的冷笑,正要反駁,卻被顧媛打斷。

女人盯著他,慢聲道:“這些時日,我一直都看在眼裏。”

“我不信你沒有真心。”

【世界】嘴角的笑容瞬間一僵。

他與顧媛對視,這一刻,他看見了顧媛堅定不移的眼神,在那樣不容置喙的目光中,他像是忽然被陽光曬到燒灼的怪物,無法直視,反倒是有幾分狼狽地低下頭去。

那目光好像化作了黃鐘大呂,震耳欲聾地敲響著,逼迫著,詰問著他。

是不是也曾有一瞬間,他也曾經動過真心。

在遠遠看著那個表面上帶刺、內裏卻比誰都要柔軟的男孩時;在發現他默默承擔著生命流逝的痛楚,卻從未聲張,反而安靜悄然地隱瞞時;在與他共同躺在一張床上,暢想著未來時;在發誓說要保護他,想護他一生恣意,長命百歲時——

他是不是也曾經想過,也曾心如刀絞過。

如果他真的是“應如是”就好了。

【世界】閉上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

可他知道他不是。

這個世界是屬於應觀洲的南柯一夢……又何嘗不是屬於應如是的南柯一夢呢?

“至於觀洲。”

顧媛摸到了應觀洲的手,男孩似乎陷入到了劇烈的回憶創傷中,手腳冰涼,他整個人氣息微弱,像是一只瀕死的貓,雙眼渙散,卻什麽都看不見,因此,顧媛抱他抱得更加用力。

顧媛緩緩道:“過去木已成舟,不要去緊抓不放自己丟掉的東西,要去看,自己眼下,還有什麽,還能保護什麽。”

“你該回去了。他們已經等你等瘋了。”

應觀洲茫茫然地擡眼,因為失明的緣故,他就連眼神都顯得軟軟的,讓人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守他一生。

可顧媛知道她不能了。

男孩喃喃著,仿佛鸚鵡學舌一般道:“不要看自己失去了什麽……要看自己,還能保護什麽?”

“我……我……”

應觀洲恍惚了一下。

這一刻,那扇暴風雪中,被瘋狂拍打的那扇窗,好像又在耳畔回響。

無數的人影好像在他眼前閃現,明明滅滅。

“我還能……”

顧媛捧著他的臉,慢慢地親了親男孩光潔蒼白的額頭,她柔聲道:“小寶,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很好,很棒了。所以,不要為此責怪自己,對自己不好。”

“我想你能過上屬於你的幸福人生,即使那裏面沒有我,也沒有關系。”

她久久地凝望著應觀洲,溫聲道:“我會成為你人生的守望者,你只需往前走,不要回頭看。”

就如白鳥一樣,展翅高飛,自由恣意,自在翺翔。

“你是我生命的延續,而我永遠愛你。”

這是獨屬於母親的、篤定不移的愛。

窗外枯樹上,虛假的葉子已經掉盡,在光沫中,女人含笑的身影慢慢地變得透明,最後消失。

應觀洲咳出了一口血,他渾身的力氣被抽空,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因為失明的原因,他看不見此時【世界】看他的眼神。

但最後,他似乎聽見了誰在他耳畔輕聲嘆氣。

仿佛一陣春風。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通關‘本命副本’·二重身。】

【本次副本存活玩家:應觀洲。】

【由於觸發游戲結束機制‘潘多拉之匙’,游戲即將關閉。】

【為玩家的通關獻上最高敬意的禮炮——你達成了從未有人實現的記錄,獲得了新的稱號。】

【“管理員”。】

.

春風跨過了窗欞,吹進一地碎花落葉。

應觀洲睜開了雙眼。

頭頂是蒼白的天花板。

記憶如流沙逐漸湧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

空蕩蕩的病房,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他熟悉的面孔。

不對。

這裏不是白銀之塔。

這裏是……

他所在的現實。

他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應如是這個角色其實挺覆雜的,後面有機會我會寫他真實的心理想法的!

一點劇透:後面的劇情很重要(嚴肅)大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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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明天見[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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