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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二重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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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二重身(5)

應觀洲開始觀察應如是。

在那一次醫院相遇之後,他的存在,應如是居然真的,誰也沒有告訴。

相反,當有人詢問他,有關於在別的地方看到“他”的蹤跡的事,他也很快地糊弄過去了,認真地履行與應觀洲的“承諾”。

為此,應如是甚至特意買了頂假發。

而應觀洲也漸漸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他”……好像有點傻。

應如是雖然與應觀洲有著極其相似的臉,但,二人性格截然相反。

與應觀洲的外熱內冷、天性惡劣不同,應如是表裏如一地良善友愛,尊老愛幼,完全符合系統所說的“好孩子”,堪稱模範標兵。

即使距離死亡只剩下半年,他每天也都會認真做功課,課餘時間,就會去探望一下隔壁病房的爺爺,餵食醫院的小貓,在街道上,也常常扶老奶奶過馬路、幫走失小孩找媽媽等,諸如此類,最後,再留一點時間給自己治療吃藥。

除此以外,應觀洲還發現,應如是不怎麽會拒絕他人。

無論是誰喊他幫忙,只要他做得到的,就一定照做不誤,以至於在初見時,應觀洲要殺他,他也傻乎乎地差一點答應。

像是一只純潔無辜的小白兔,隨意蹂躪,渾身上下透露著任人宰割的味道。

應觀洲對這善良得有些“蠢”的小白兔感到驚奇,不知道他怎麽活下來的,抱著獵奇心態,幹脆跟在了應如是的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觀賞這奇葩,當做打發時間。

哪一天心情不好,就直接手起刀落。

應如是自然也知道他的存在,在沒有人看到時,應觀洲偶爾會解除隱身。

而知道應觀洲跟在他身邊時,應如是最開始不僅不怕,還非常地高興。

“有你在,我就不會總是一個人啦。”

男孩笑得燦爛,認認真真地道:“而且,之前跟你約定好了,你等我半年,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取代我的身份了。”

“你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話,對你以後一定會有幫助的。”

正常人知道了“二重身”這種怪物存在,非要退避三舍、精神失常不可。

可應如是卻好像天生腦子少了一根筋,對於應觀洲,他除了一開始在醫院被追殺時表現出驚恐過,就很快適應迅速良好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甚至有時候,他會絮絮叨叨地跟應觀洲說他日常做的一些事情,讓他註意一些,避免以後穿幫露餡,體貼得令人匪夷所思。

應觀洲卻不領情,他冷笑一聲:“誰跟你約好是半年後了?自作多情。”

“我隨時隨地都可以把你殺了。”

應如是:……QAQ

不過,雖然跟在他身邊,但是應觀洲基本不會幹涉應如是。

他樂得看應如是因為所謂的“善良友好”跌跟頭,無論是扶老奶奶慘遭碰瓷被訛錢,還是幫小孩找到父母時、反而被嫌棄鄙夷,他都只是抱著手冷眼相看。

應如是也很乖很知分寸,即使遇到困難,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會哭,更不會遷怒於應觀洲。

相反,他依然每天會對應觀洲打招呼,說早上好與晚安,即使應觀洲從來不會回應;依然對應觀洲從不厭煩地釋放善意,即使應觀洲從來不屑一顧。

偶爾,應觀洲會因為好奇問道:“你被那些人為難時,我卻只是冷眼旁觀,從不幫你,你不生氣?”

指責他明明就在旁邊,為什麽不幫他。

應如是茫然地望向他,反而問道:“為什麽要怪你呢?”

他像是一個可以隨意蹂躪的面團,卻又對自己的行為準則有著一套執迷不悟的標準,開朗地笑道:“是我想要幫那些人的,所以,是我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何況,或許有些人不是真的需要幫助;可,如果因為害怕而從此以後拒絕幫助他人,那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應該怎麽辦呢?”

應觀洲微微一怔。

這樣的對話,曾經也有人對他說過。

在很多年前的地鐵站中,他被顧媛牽著手,忽然被一個女人搭話了。

女人聲稱自己忘記帶現金和手機,但是急需坐地鐵趕回家,因為自己的女兒在家發了高燒,走投無路之下,懇請他們借她十塊錢。

[“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和住址,”]她面色憔悴,雙手合十,[“如果你們不介意,也可以給我一份你們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我可以……”]

她唇瓣哆嗦,看上去好像快哭出來了。小應觀洲一眼看出,這個女人是個騙子,一張漂亮的小臉頓時冷得嚇人。

旁邊的女人一低頭,就看到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氣的漂亮小孩,被狠狠嚇了一跳,忽然間有些退縮。

然而,顧媛卻扯住了她。

[“拿去吧。”]

她笑容爽朗,不由分說地將十塊錢塞進了女人的掌心。

女人走後,應觀洲難以置信地罵她:[“她就是一個騙子,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話語處處是漏洞,一個成年人出門,怎麽可能忘記帶手機和現金?”]

[“我們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你居然還發沒用的善心,甚至是被人騙,你就是一個大蠢貨……”]

下一刻,小孩光潔的腦門就狠狠吃了一記腦瓜崩。

[“沒大沒小。小孩子不許罵人。”]顧媛戳他的臉。

小應觀洲捂著發紅的額頭,表情不服氣,小聲嘀咕:[“猩猩……”]

又是一記腦瓜崩。

最後,顧媛彎下腰,把氣得圓鼓鼓的小團子抱起來,揣在懷裏,笑瞇瞇道:[“好啦,別生氣了,觀洲,粥粥,小寶。給媽媽親一口?”]

[“才不給……我討厭你……”]小應觀洲警惕地捂住自己兩邊的臉頰,不知道自己的嘴唇被自己捂得嘟了起來,像是一塊夾心面包中的小金魚。

顧媛頓時要被萌翻了,才不管他的反抗,扯開他的小爪子,往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發出一聲響亮無比的“啵”,甚至嘬了下。

小應觀洲頓時覺得自己半邊臉都被親腫了,眼睛都震驚地睜圓了,不可思議地看著顧媛,似乎想不明白怎麽可以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現在想來,長大後的應觀洲多少有些繼承於她。

[“我知道也許是騙人的,可是,萬一不是呢?”]

打鬧後,顧媛摸著他的頭,笑著對他道:[“對一個走投無路的人來說,及時伸出的援手,有多麽重要,你現在可能還不知道。”]

[“但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在你站在懸崖邊緣,整個世界都灰暗無光時,倘若有人輕輕一把,你就又能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真的,相信我,只是,拉一把而已。你就能往前走了。”]

[“所以不能因為害怕恐懼被人欺騙……”]

“所以不能因為害怕被人背叛……”

[“就畏畏縮縮,成為一個怯懦的人。”]

“就錯過了那些真正需要幫助、拼命伸出手的人。”

應如是與顧媛的聲音漸漸重合,就連臉上的神情,也那麽相似。

他們這樣地篤定,堅持,自信,絕不懷疑,毫不動搖。

好像什麽也不能使他們更改初心,哪怕山陵崩塌、海水斷絕。

彼時的小應觀洲被顧媛的笑容閃瞎了,偏過頭去,小聲嘟囔:[“真不知道你們哪裏來的勇往直前的勇氣……”]

[“哈哈哈哈!”]

顧媛開懷地大笑,她的笑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感染所有人,她親了親應觀洲的臉,[“你現在不了解的話,以後一定會了解的。”]

[“因為我們的小寶是個善良的孩子啊。”]她如此自信而耀眼地笑著。

而現在的應觀洲沒有吭聲。

應如是還在喋喋不休:“不過,其實也還是我不夠聰明,如果我聰明一點,能辨別出來……咦?”

他茫然四顧,“小祖宗,你又去哪裏了?”

不過,應如是也並非完全不會向應觀洲求救。

在一次,遇到一只被困在樹上下不了的小貓時,應如是還是忍不住瘋狂地呼喊應觀洲。

“小祖宗,祖宗!快出來吧!!”

應觀洲沒有告訴他名字,應如是幹脆就把他直接“上供”,千呼萬喚,喊得應如是嗓子都冒煙了,應觀洲才姍姍來遲,在他身邊出現,冷漠道:“做什麽?”

他總是這樣來去不定,像是一個小神仙一樣。應如是本來不報希望的,眼下,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仿佛變成了一對碩大的燈泡,眼巴巴地望著他。

“樹上有一只小貓,我夠不到,你可以救它下來嗎?”

應觀洲冷笑一聲:“關你屁事?”

應如是:“……”

他瞪大雙眼,瘋狂比劃,“貓啊!那可是貓啊!多可愛多可憐!”

“貓,和人有什麽不同?”

應觀洲擡頭,瞥了一眼,淡淡道:“如果現在就痛苦得活不了,就幹脆現在就死了好吧。”

“比起煎熬一生,現在就死的話,起碼以後,就可以不用受苦了。”

應如是:???

他被應觀洲一噎,差點沒順過氣來,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爬樹了。

因為長期住院的原因,應如是的身體很瘦弱,爬到樹上,都有些不穩。

“哢嚓”

細瘦的樹枝被一根根踩斷,他有些恐高的模樣,看上去很害怕,四肢一直在抖,卻還是咬著牙,不斷地,一點點地向上爬。

樹上的那只貓看到他靠近,不僅沒有感恩,反而炸了一身的毛,瘋狂地朝他哈氣。

中途,應如是從樹上摔下來過一次,而應觀洲依然一動不動,作壁上觀。

沒了那層虛與委蛇的皮囊後,他的尖銳與冷漠在童年時期幾乎毫無保留。

應如是摔了後,也沒吭聲,他拍了拍身上的塵與土,又再一次地爬上了樹。

這一次,抱貓出現了問題,貓因為應激,連他一起撓,一開始應如是還有些害怕,但最後他似乎豁出去了,直接不管不顧地抱起了貓。

最終好不容易下來了,可是他手臂上和臉上都多了數道劃痕,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慘不忍睹。

小貓一開始因為恐懼撓了他,可到最後,它似乎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好人,爪子慢慢地收了起來,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

應如是上下掏了掏,最後從懷裏掏出了個小魚幹給它吃。

小貓沒有吃過小魚幹,一開始還有些猶豫警惕,最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就開始囫圇吞咽起來了。

因為吃得太急,中間還嗆咳了一下,應如是連忙拍了拍它瘦小得可憐的脊背,小貓這才又繼續吃起來。

“呦呵,還踩奶了。”

應如是笑瞇瞇地摸小貓的頭,也不管自己手臂上還在流血的抓痕,笑呵呵道:“所以說,還是活著好呀。”

應觀洲一頓。

“你看,因為活下來了,才有小魚幹吃不是嗎?”

應如是朝樹上看了看,那根懸著小貓的樹枝很高,現在再看,他也會有些驚嘆,自己剛剛居然能爬到那個位置。

小貓吃完小魚幹後,忍不住朝他們小聲喵喵叫,最後蹭了蹭兩個男孩的小腿,尾巴翹得高高的,像是很親昵很信賴的模樣。

應觀洲被它蹭得往後一退,表情非常不情不願的模樣,卻被應如是捉住,探出去“你看,現在可以摸它了。”

他溫和地牽著應觀洲的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讓小貓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但是最後還是舔了舔應觀洲的手指,討好而親切。

小貓的舌頭軟軟濕濕的,帶著一點倒刺,刺得手有些麻癢,喉嚨裏咕嚕咕嚕地發出呼嚕聲。

聽起來它很開心。

應觀洲抿著唇,抽回了手。

“怎麽樣,如果剛剛就死去了,就嘗不到現在好吃的小魚幹了。”

應如是偏過頭,湊到應觀洲面前,頂著一張臟兮兮的臉笑了。

“所以我想,如果今天有小魚幹,說不定,明天就可以吃到很好吃很高級的貓糧。”

“再以後,還會遇到一個很愛它的人,在溫暖的大房子永遠幸福地活下去。”

他的臉很臟,可是眼睛卻很幹凈,對應觀洲笑著說道:“所以,要活下去。”

“活下去,就總能遇到好事的。”

“……”

應觀洲沈默了一下,淡淡道:“廢話真多。”

他撩了撩眼皮,瞥了眼朝他呲牙傻笑的應如是,最後又消失了。

“???”應如是望天望地,倍感委屈,“不是,怎麽就是廢話了,你……人呢???”

“怎麽又一聲不吭就跑!”

應如是長籲短嘆,忍不住嘀咕:“比貓還難伺候……”

應觀洲坐在了樹上,他垂下眼,看著應如是。

或者說,看著應如是頭頂上,不知何時起,一直懸浮的一個倒計時。

【距離“二重身”的死亡時間還剩下:一百天。】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門有事,更新晚了抱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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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明天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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