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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二重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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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二重身(4)

“二重身”。

這個名字,最開始來源於一個都市怪談。

一個女人上班的時候,忽然被同事拍了一下肩膀,同事對她說,“你昨天去了B市嗎?我怎麽在B市看到了你?”

女人說:“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同事有些疑惑:“是嗎?”

而第二天,她的閨蜜發給了她一條消息,嗔怪:“你昨天是在地鐵站嗎?我跟你打招呼,你為什麽沒有回答我?”

女人莫名其妙,說:“我昨天發燒臥床在家,怎麽會出現在地鐵站呢?”

閨蜜嘀咕:“是嗎?可是那明明就是你呀……”

終於,第三天,男朋友找到了女人,聲稱在公司樓下的酒吧,看到她與另外一個男人坐在一起。

而這一次,女人忍無可忍爆發了,“有完沒完,怎麽總是認錯我?”

“我根本哪裏也沒去啊!怎麽回事,難道你也要認錯我嗎?分手吧!”

對面的人也很茫然。他說出了一句:

“可是……你們連下巴的痣,以及喝酒的習慣,都一模一樣啊。”

如淋兜頭冷水,女人透體生涼。

所有的碎片堆積在了一起,而這一次,她在地圖上核對了一下距離,慢慢地發現。

世界上存在一個跟她一模一樣的怪物。

不僅長相一樣,聲音一樣,就連一些習慣,都一樣。

並且,這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怪物,與她之間的距離,在逐漸縮短。

——“它”在不斷地逼近她。

而在她發現的一瞬間,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

是和她,一模一樣的習慣。

隔日,女人又去上班了。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說,在哪個地方看見過她。

也沒有人知道,她家裏的墻壁裏,鑲嵌了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

這是應觀洲曾經在一本恐怖雜志中,看到過的故事。

而故事直到最後,也不知道那個第二天重新去上班的女人,究竟是最開始的她,還是那個與她如出一轍的怪物。

可是有一個道理,應觀洲是知道的。

‘這世界不可能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存在。’

住院部空蕩蕩,他們在的這一層格外的冷清,只有頭頂的白熾燈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將兩個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長。

“砰!砰!砰!”

不斷有東西向應觀洲砸來,隨後在地上摔得粉碎,滿地狼藉。

病號服男孩充滿恐懼地狂奔著,過大的拖鞋在走廊中拖出驚恐的急促短音,慌亂四顧,看到什麽,就往身後丟。

無論是裝著藥具的推車,亦或是停靠在走廊的病床,還是桌子上的筆記本。

而應觀洲也不斷地躲開,他臉色陰沈,長發覆面,手中緊緊攥著柄鋒利的紅色剪刀,像是一個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鬼。

“救命!!有、有……”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使用A級道具·禁聲卡!】

穿著病號服的男孩試圖發出尖叫的求救聲,可是他連續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發出一點聲音,只能發出“啊、啊”的啞巴聲,眼神更加驚恐。

應觀洲雖然記憶依然模糊,可是他想起了游戲系統的存在,因此毫不猶豫地打開系統面板,使用了道具。

男孩很快就摔在了地上,因為恐懼,他渾身都在顫抖。

他試圖爬起來,遠離身後追殺他的惡魔,而應觀洲則毫不留情地一腳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這比小雞崽還要瘦弱的男孩死死地釘回了地面。

應觀洲的眼神裏滿是戾氣,大腦中仿佛有根弦瘋狂地跳動著,他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比倒在地上的男孩還要慘白,瞳孔猩紅,長發披散,黏在他冷汗遍布的臉頰上,仿佛一個索命的厲鬼。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他手中的剪刀高高揚起,隨後,飛速地落下,仿佛撕裂了空氣,寒光幾乎能閃瞎人的眼,男孩徒勞無功地用手護住了自己的臉。下一刻,鋒利的剪刀就要直接刺穿男孩纖細的脖頸!

然而,

【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系統冰冷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

【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的……願望?”

剪刀驀然懸停,最後停在離脖頸一寸的距離。

再深一寸,就能血濺三尺。

應觀洲劇烈地喘著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他踩在腳下的這個孩子。

男孩被嚇得不輕,抖成了個小小的篩糠,驚恐地望著他。

那雙清澈明晰的眼瞳中,倒映出了應觀洲,應觀洲這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樣。

他與自己茫然對望,這才發現。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怪物。

系統卻繼續道:【這是你許下的願望。】

【你希望“你”是一個“好孩子”,而不是滿嘴謊言、品性惡劣的“壞孩子”。】

【——這樣,你的母親就不會死了。】

應觀洲瞳孔驀地縮成針尖大小,呼吸停止。

他手腕顫抖著,頓了一下,最後,慢慢地放下了剪刀,垂在了身側,重新打量起了腳下的這個男孩。

男孩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眉眼,頭發只及肩,因為長期的治療而顯得很瘦,是連應觀洲都能一腳踩在腳底的瘦小。此時正睜圓了眼睛,恐懼地望著應觀洲。

可是比起這個,應觀洲更加在意的是。

“她……在這裏果然還活著?”

應觀洲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他晃了晃,垂下眼,眼睫顫抖,有些神經質喃喃,“我還以為她在這裏,也已經死了。”

“所以,她不是沒來接我,只是……”

記憶氣勢洶洶地席卷而來,那個暴雨降臨的夜晚,車禍與屍體橫陳在他的眼前,滿眼都是血。

尖銳的剎車聲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插進了他的大腦中,讓他的太陽穴都瘋狂地跳動著,疼得他幾乎握不住剪刀。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車禍就不會發生。

本應該活下來的人,也應該繼續活下來,朝著他站在陽光下大笑。

他不動了。垂著頭,長長的額發散下來,像是一具忽然被撤了傀儡線的人偶。

而那個被他踩著的男孩本來閉上了眼睛等死,可應觀洲卻很久都沒動彈,他最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忽然訝然地發現自己能說話了,“那個……”

“你是要來……殺了我的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眼前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黑發男孩沒有說話。

踩在他胸口處的那只腳一動不動,病號服男孩叫苦不疊,可眼前這小閻王沈默不語,只用一雙泛著猩紅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他,裏面是沒有感情的冷漠。

好像他一句話不對,那柄要人狗命的剪刀又要落下來。

如果他繼續求救,想必應觀洲又會像之前那樣封了他的口,男孩冥思苦想,最後遲疑片刻,斟酌道:“如果你要殺了我,你……”

“可以代替我活下去嗎?”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沒有求饒,反而說出來這種令人大跌眼鏡的話。

應觀洲眼珠輕輕地轉了一下,他語氣平平,“你什麽意思。”

“我聽說過‘二重身’的故事。”

病號服男孩低聲道:“一個人,如果忽然有一天,看見了一個與自己長得很像的人出現,就說明他離死亡不遠了。”

應觀洲微微一頓,而男孩趁機連忙說起了自己的“遺言”。

“……住院部的後門,有一只懷孕待產的貍花貓,它身子不好,很怕人,但是不怕我。”

“隔壁的三爺前不久失去了孫子,抑郁癥加重,並且不配合治療,但是我發現有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吃藥會比平常更加積極一些。”

“我病房前養了一株芍藥,快開花了,你別忘記澆水。”

“還有,我母……”

應觀洲一開始還沒明白,他要做什麽,但是,越聽,越不對勁,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時,瞬間被氣笑了。

看來這蠢貨是把他當成來收他命的“死神”了。

“你把我當許願樹了?你死以後還需要我做這麽多東西?”

病號服男孩瞬間瞪大了眼,焦急起來,“得做呀!我做了好久的,不能差一口氣啊!!”

“……”應觀洲緩緩道:“你不害怕我?”

男孩雙手投降:“怕……自然是害怕的,剛開始見面時,我嚇得心臟病都要出來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連滾帶爬地奪路而逃……”

眼看他又要開始絮絮叨叨地說廢話,應觀洲面無表情,手擡了一下,手中鋒利的剪刀瞬間反光,寒光凜冽,差點閃瞎病號服男孩的眼,他大驚失色,“哎、哎!有話好好說,別動刀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就算你不殺我,我恐怕也不能活太久的。”

應觀洲撩了撩眼皮。

“我生了一種奇怪的病,專家都看過,卻都說治不好,只能聽天由命。我算算……唔,大概還有半年的時間能活了吧。”

男孩比劃一下,試探道:“活的時間不怎麽長。所以,如果你不急的話……要不,等我半年?”

“我現在就能刀了你,為什麽要等?”應觀洲歪了歪頭。

臥槽,活祖宗啊!!

病號服男孩深吸一口氣,絞盡腦汁,道:“呃,因為……因為你不夠‘熟悉’我?”

他繼續比劃:“你跟我長得一樣,是想取代我活著,對吧?但是如果你的行為舉止和我差太多,就會很容易露餡。”

“所以,所以……要不你再考慮一下?在這半年裏,我會帶著你慢慢熟悉我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一陣沈默後,應觀洲忽然道:“你叫什麽?”

病號服男孩精神一振,知道眼前的這個來索他命的“死神”有些動搖了,忙不疊回答:“應如是。”

應觀洲微微一怔,“……應如是?”

“對。”

應如是朝他呲牙一笑,露出嘴角的一顆尖尖的虎牙,窗外雲破天明,一陣光穿透雲的罅隙,斜斜地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笑道:“‘應作如是觀’的‘如是’。”

他笑起來,和應觀洲有種截然不同的韻味,整個人仿佛被陽光暴曬後的被子,開朗而熱情,真誠而直接。

應觀洲見不得自己的臉有這種毛骨悚然、令人作嘔的氣質,一看他笑,又面無表情地要擡起手,拿剪刀把這人捅個對穿。

應如是瞬間慌了,連忙伸出手,“哎、哎!怎麽又把刀拿起來了!饒命啊!!”

應觀洲不聲不響地垂眼看他,表情陰晴不定。

直到,

“如是?”

一個女聲,從很遠的地方響起。

遠到好像有很遙遠的風從江面上吹來,吹亂了一池褶皺。

闊別已久,近鄉情怯。

應如是看到自己眼前的男孩忽然僵住了。

他好像忽然被丟進了數九寒天的冰池中,渾身開始出現一種細微的戰栗痙攣,發出巨大的喘息聲,好像瀕死的人會發出的聲音。

他忽然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你敢說出我的存在,我就立刻要了你的狗命。”

應如是驚恐地點頭,只能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個“拉鏈”的動作。

他們在一個轉角後,因此,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打鬧”。

而腳步聲在逐漸靠近,在她即將走過那個轉角時,應如是眼前一花,方才的那個長發的男孩已經消失不見了。

遠處,一個女人走過了轉角。

她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褐色長風衣,內裏是一件高領黑色毛衣,腰帶系得一絲不茍,濃密的卷發披散在身後,踩著一雙細細的高跟,看上去幹練而沈靜。

她似乎在找人,四處張望著,英氣的濃眉微微蹙著,表情有些疑惑。

最後,在看見應如是的那一瞬間,她的眉頭一松,闊步走了過來,笑道:“你怎麽在這裏?地上不冷麽?”

她彎下腰,把應如是拉了起來,胸前的工作牌跌落出來,上面貼著她的律師照,以及姓名。

——顧媛。

顧媛笑道:“走吧,帶你回家。”

應如是猶豫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似乎試圖找應觀洲,但還是牽住了她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

半空中,雙手交握。空蕩蕩的走廊上,兩人離開了,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與笑聲。

顧媛笑著與應如是聊著些家長裏短,也不忘記誇讚他。

那是從其他人那裏聽過的,有關於應如是做的好事。

樁樁件件,記得清晰明了,誇得真情實感。

應觀洲藏在不遠處的一個辦公桌下,他看著逐漸遠去的女人,好像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慢慢地倒了下來。

團子大的男孩蜷縮在陰影中,攥緊了自己胸口的衣領,眼睫輕輕地顫抖,最後緩緩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註:如夢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金剛經》

*打個補丁:放心。不會出現那種魔法少女小櫻秋穗,或者寶石之國後期那種奇怪劇情的!全文基調是團寵+主角中心不會變!!

寶寶們明天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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