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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登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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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登出大廳

一日後,夜晚,白銀之塔。

暖黃色的燈光如同焦糖一樣流溢而出,遠遠望去,在黑暗的森林中,仿佛一個溫暖燃燒著的蠟燭。

熟悉的房間內,一只手將那封雪白的信封重重拍在了桌上。

“我不同意你去參加‘本命副本’。”

祝朗風神色陰沈,平日裏青年總是輕浮掛在臉上的笑容此時完全消失不見,一雙眼眸深不見底,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對面的少年。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中間的桌面上,放置著那封天外來信。

“我也不同意。”季少停抱著手臂,她站在一旁,清冷的月光順著窗欞落在了她身上,少女的聲音都是冷的,“你最好拒絕。”

澤維爾則低著頭,他似乎在處理什麽問題,眸光倒映著系統界面的反光,半晌,才道:“論壇上,讚同與不讚同你下這個副本的玩家,一半一半。”

“讚同的認為,只要你能通過本命副本,游戲中的所有人就能登出,還回自由;而不讚同的則認為,這個副本一定有鬼。”

“畢竟,連全服排名第二、第三的會長進入後,都有去無回,你進去後,恐怕也如出一轍。”

“當然,我封樓了。”他表情冰冷,似乎覺得什麽人都能討論一嘴應觀洲,讓他感到厭惡與煩悶。

他們配嗎。

“總之,我不同意你參加這個副本。”

祝朗風眉眼間藏匿不住焦躁,青年手搭在膝蓋上,背緊繃地弓起,坐立不安。

他回想起第二公會會長的死狀,女人在棺材中雙手合十,面容安詳,唇角居然是含著笑意的。

而她的愛人則跪在棺材旁,痛不欲生。

他們甚至擬定好了婚期,如果無法登出游戲,就在游戲中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為什麽她卻沒能回來?

祝朗風調查過,第二公會會長進入的“本命副本”的等級,甚至只有C級。

一個C級副本,是怎麽讓S級的公會會長葬身的?

他隱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應觀洲只要進入這個副本後,就不會回來了。

門外,不少倒吊人公會的其他成員也緊張地往裏面看來。

阮洋憂心忡忡,“小會長他不會真的想要參加‘本命副本’吧……”

艾林也皺眉,一副不讚同的模樣,“參加什麽?這個副本太詭異了,十死無生,所有進去的玩家,無論能力大小,全都死在了裏面。”

“和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

戚雲野則沒有說話。

他看著裏面,被公會骨幹包圍的少年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心裏一突。

他是看過應觀洲直播最久的,和祝朗風他們不同,從始至終,他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視角陪伴著應觀洲的。

少年看似柔弱,實則心志尤堅。心中自有丘壑,一旦拿定主意,便無人可阻。

“本命副本很特殊,只有接收到副本的那個人才能進入,而且,只能進一個人。”

本命本命,以前C區曾經有過“本命年”的說法。本命年常常被認為是一個不吉利的年份,正所謂“本命年犯太歲,太歲當頭坐,無喜必有禍”。

“直播間唯獨不會對本命副本開放,所以和本命副本有關的情報,基本都是封鎖的。”

澤維爾遍尋都找不到更多有用的情報,焦灼如蟲蟻一般啃食著他的心臟,他定定地看著應觀洲,嘗試穩住顫抖的聲線,盡可能柔和:“所以……不去,可以嗎。”

聲音幾乎在懇求。

應觀洲慢慢地擡起眼,望向他們。

只是對視,祝朗風內心就塌陷了一角。

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地平靜,含著一點清淺的笑意,眼尾紅痣灼灼。

“你們應該知道我的。”

應觀洲說:“我想往前走。”

倘若停滯不前,和僵死的人生,又有什麽區別呢?

難道要一輩子呆在這個游戲中,進入永無止境的副本嗎?過著這樣一個一眼望到頭、沒有自由的人生嗎?

祝朗風低下頭去,手指慢慢攥緊了褲子。

澤維爾呼吸有些亂,季少停眉眼間漏著難以克制的煩躁。

“我會回來的。”

應觀洲放柔放輕了聲音。

他像是離家前,安慰家裏分離焦慮得團團轉的狗子。

“再相信我一次,好嗎。”

臨時會議就這樣結束,應觀洲走出白銀之塔時,楞了一下。

他試探地伸出手,手中,緩慢地落下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是一片結晶的透明的雪花。

初雪下了。

白銀之塔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堆起了雪堆,游戲中的時令和現實是對上的,也就是說,現實中,恐怕也已經到了下雪的時候了。

時間過得好快呀。

雪堆忽然發出了“簌簌”的響聲,澄黃的路燈下,兩個小小的影子躲在一個高高的雪球後。

應觀洲走過去,他走路很輕,沒什麽聲音,等從雪球後探出一個頭,發出一聲誇張的“哇”聲,雪球後兩小只才一蹦三尺高。

“啊!嚇死我了!應觀洲你走路怎麽跟貓一樣沒聲的!!”

裴燃嚇得上氣不接下氣,狂拍自己胸脯,旁邊的宋思繁一臉強裝鎮定,額頭上卻有些被嚇出來的冷汗。

“不要不打招呼就出現。”小孩嚴肅地說。

怎麽和沈懷硯小時候那麽像……應觀洲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宋思繁的臉,挺軟的。而小孩瞬間大驚失色地看著他,像是被他的“大逆不道”震驚了。

不過,沈懷硯沒他這麽“書呆子”就是了。

“你們來做什麽?”應觀洲抱著手,看了看周圍,“看樣子,還是瞞著你們家‘大人’偷偷來的?”

“要你管!”裴燃張牙舞爪,“什麽‘大人’不‘大人’,我們離成年也不遠了好嗎!比我們大很得意?!我不需要‘大人’!”

“是嗎,你現在這樣,就挺需要的。”應觀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裴燃氣死,宋思繁胳膊肘了他一下,才讓他閉嘴。

他擡起頭,望著眼前眉眼彎彎的黑發少年,小臉一繃,忽然道:“你要進入‘本命副本’嗎?”

應觀洲眉梢一挑,“聖殿讓你們來打聽消息?”

“才不是!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裴燃大叫,宋思繁又肘了他一下,他才閉嘴。

宋思繁定定地望向應觀洲,“你……是為了他們能出去嗎?”

他視線掠向後方,白銀之塔,倒吊人公會所在的地方。

應觀洲眉梢挑得更高,表情饒有趣味,否認,“當然不是。”

可是宋思繁卻盯著他,表情不像是相信的樣子。

“我錯怪你了。”

宋思繁語氣認真,“你其實是一個好人。”

應觀洲瞬間一噎,毛骨悚然地低頭看著男孩。

罵的好臟!!

宋思繁不語,只直直地盯著他,裴燃也在旁邊偷偷看著應觀洲,兩個小孩的眼睛很黑,黑洞洞的,像是兩頭很小的野獸。

最後,兩小孩莫名其妙拿頭撞了一下應觀洲,往他懷裏塞了個東西,就跑遠了。

應觀洲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表情莫名其妙,低頭一看,是兩袋很小的姜餅人。

隨即,一聲輕響。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已收到積分打賞+6w】

應觀洲意識到,這恐怕是兩小孩把壓箱底的積分都掏出來給他了。

雖然6w積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卻是他們現在手上有的最好的東西了。

雪地上留下他們的兩串腳印,小孩子情緒總是莫名其妙。應觀洲將兩袋小餅幹收好,只是沒走幾步,就又被拐走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人不知道在塔外淋著雪,等了多久,手和呼吸都有些微涼,直接覆在他的腰和胸前,把他拖入林中。

樹上堆了一點積雪,青年呼出白氣,打在眼前那一小塊細嫩的皮膚上,像是抱住樹木的樹懶,抱得很緊。

簌簌作響的聲音響起,鎖鏈又把應觀洲的腳踝纏住了。

“去哪裏了?”應觀洲任由他抱著自己。

一片寂靜,只有初雪簌簌而下的聲音,輕而軟,橫生的樹枝擋在二人頭上,提供了一小片休憩的空間,不遠處的路燈隱隱綽綽,他們的發絲上翹著一點金黃色,那是燈照耀過來的顏色。

青年不回答,只是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二,應觀洲於是直接叫了他名字,像是在命令,“沈漱,不許不回我的話。”

“……”他身後,沈漱沈默了一下,才聲音沙啞地低聲回答:“去問了,‘本命副本’轉移的辦法。”

“嗯。”應觀洲聲音柔和下來,“問到了嗎?”

身前的手臂收緊。有人把頭埋進應觀洲的肩頸處,呼吸滾燙,聲音嘶啞顫抖,卻極力克制。

“沒有。”

沈漱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找不到,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應觀洲很稀奇,“我只是下一個副本,又不是要死了。”

“還是說你們都篤定我會死在那個副本中?”

沈漱有些濕冷微涼的鼻尖抵在少年的頸窩處,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沒有說話,應觀洲被他蹭得腰有些麻,悶哼一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不想我去。”

應觀洲慢慢地說道:“但是,你又說不出口。”

“理智上,如果想要結束這場游戲,就必須要人去做這件事,哪怕失敗,也要一個又一個前仆後繼,在所不辭。”

“如果是其他人,你不會阻攔。”

“可是情感上,你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因為……”

應觀洲說:“沈漱,你動了私心,對嗎?”

青年一顫。

應觀洲被他八爪魚似地抱著,摸了摸,摸到了青年冰冷的指節。

沈漱在外面恐怕淋了很久雪,卻楞是乖乖地等他和其他成員開完會,才在外面截胡了應觀洲。

好像如果應觀洲不出來,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等到大雪淋頭,早生白發。

“我認識的沈漱,是一個很笨的人。”

應觀洲忽然輕聲道:“恪守己身,守禮知節。但是,總是不懂變通,迂腐死板,喜歡多管閑事,太過善良,被大義束縛。”

可是善良並不是缺點。

無論是當初年少初見時的少年軍官,還是黃金鄉為了救其他百姓而行竊的竊賊,亦或是甘願守候百年,囚於高塔的怪物。

他從一如終,矢志不渝,從未改變。

“懷硯漱石,君子守正。這是你名字的由來。”

也是他父母對他寄予的希望。

應觀洲慢慢地轉身,他擡起手,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臉:“沈漱,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接受這個副本?”

沈漱眼睫顫抖,他下意識地用臉蹭了蹭少年的手心。

燈光下,他們對視,沈漱擡起眼睫,露出那雙瑰麗的紫羅蘭色眼瞳,磕磕絆絆地試圖回答:“我,我……”

應觀洲輕笑一聲,篤定地幫他回答:“你會。”

“那麽,我也一樣。”

“不過,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一遇到要說謊的事,就嘴笨得捋不清舌頭。”

少年微微笑起來,燈光在他臉上鑲嵌出一層淡淡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上去仿佛一個美好的夢境,卻即將散開一般,他眉眼彎彎:“沈漱,不要為了我而改變。不要因為我而變得不是你。”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一直是你。”

沈漱垂下眼,他臉上沒有表情,可是鎖鏈卻已經躁動不安地纏住了應觀洲的小腿,緩慢收緊,隱約還在顫抖,像是怎麽也不想放手,怎麽也不想松手。

“好了,松開吧。”少年的聲音像是在誘哄。

半晌,沈漱才重新開口,他聲音很低很低,他說:“你會回來的,對嗎?”

他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卻恐懼主人拋棄的狗狗,要主動叼著繩,想要少年接過,想讓少年牽著他。

他又重覆問道,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你會回來的,對嗎?”

應觀洲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忽然踮起腳,慢慢地靠近。

寒風朔雪中,他們的距離挨得很近,呼吸慢慢交纏,氣氛蒸騰,燈光打上了一層朦朧美好的濾鏡。

少年仰著頭,柔軟的唇瓣慢慢靠近,沈漱怔怔的,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呼”

沈漱等了很久,什麽也沒等到,只等來了一口溫暖的白霧忽然哈在了他的臉上。

他茫然地睜眼,眼前,應觀洲笑著看他,表情有些招搖,有些惡劣,像是在嘲笑沈漱居然上了他的當一樣,太好騙甚至顯得有些笨。

“我當然會回來。”

少年哧笑,“你們在這裏,我哪也不會去的。”

沈漱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抿了抿唇。

最後,慢慢地、不舍地、不情願卻也乖乖地松開了懷抱。

“我等你回來。”

沈漱的心臟鼓噪地跳動著。

可是不祥的預感,卻一直縈繞不散。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如果他放手了,就再也捉不住了。

記憶的一隅,一個蜷縮在太平間、低聲哭泣的男孩好像在腦海中閃現而過。

又轉瞬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明天見![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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