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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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夜談
自打回到京城，一應朝政事務便如潮水般湧回，盡數堆到了元靖的案頭。
元逸回京後，恢覆之前的日子，他之前是一直跟著太傅梁確學習。
而如今梁太傅年事已高，遞了折子請求致仕歸隱。
元靖斟酌再三，終究準了。
因著這件事，元靖就專門和元逸商量：“要不，爹再給你尋幾位學問好的先生，請到宮裏來專門教你？”
元逸卻搖了搖頭：“請幾位先生入宮，自然是好的。師傅學問自然是極好的，可逸兒覺得，總在宮裏聽一兩位師傅講學，眼界難免窄了些。國子學裏，有各地的英才，有閱歷不同的師長，同窗之間能切磋，實務策論也能聽到更多樣的見解。兒子想去那裏看看。”
其實一切事情展開來說不難，元逸慢慢將自己的思慮道出。
元靖聽了，看著他沈靜的神色，也知道元逸不是一時興起，便應允了下來：“你想得周到。那就去吧。”
這番商議後，元逸便入了國子學。
消息傳出，國子學上下好一陣忙碌與忐忑。
因為皇長子要到國子學，祭酒、司業嚴訓諸生，博士、助教加倍用心備課，生怕有所差池。
沒承想，這位皇長子來後十分平易，衣著素簡，作息與諸生無二，聽講時專註認真，討論時言之有物，並無半分驕矜之氣。
時日稍長，學內上下才算漸漸安下心來。
元逸真正適應了國子學的生活，卻國子學課業繁重，規矩嚴謹。雖同在宮中，父子相見的時候卻少了。
元逸白日聽講，夜間溫習，偶爾被父皇問及課業，也多是對答完畢便退下，不覆別院時朝夕相對的親近。
他心裏擱著索達勒的事，諸多思慮難平，又覺與父親之間仿佛隔了層薄紗。
這日午後，他溫書時心神不定，索性擱筆，往禦書房去。
書房裏靜，元靖正批奏章，眉間帶著倦色。聽到動靜擡頭，見是元逸，神色柔和下來，隨手擱了筆。
“怎麽了？”他溫聲問，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這時辰過來，課業有難處？”
元逸在下首坐下，將索達勒近日動向、自己的考量，連同元昭那毫不掩飾的親近，一一說了。末了坦言：“此人可用，但心思深。兒臣擔心阿昭太過赤誠，易被利用。”
元靖靜靜聽完，才緩聲道：“你能慮及此，很好。”指尖輕點桌面，“北境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用這等有野心、有舊傷之人，如同執利刃，既要敢用其鋒，亦須防其傷己。”
他看著元逸：“你覺得，如今這‘刀’，該收還是該放？”
元逸沈思片刻，目光漸定：“兒臣以為當放。但放的同時，手中需握鞘，更要看清他揮刀的方向。”
元靖眼中掠過讚許，點頭道：“既如此，此事便全權交你處置。禮部、兵部乃至北境宋冕處，你皆可斟酌調用。不必事事回稟，依你判斷行事即可。”
元逸心頭一熱，起身鄭重應道：“兒臣遵旨。”
待他欲告退時，元靖聲音又起，比方才更溫和些：“逸兒。”
元逸回身。
元靖望著他，目光沈靜安穩：“記住，無論此事成與不成，無論朝中有何風言風語——”他頓了頓，字字清晰，“爹爹都在你身後。”
這話不重，卻穩穩落入元逸心中。
元逸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兒臣明白。”
此後，索達勒一應事務，元靖徹底放手。
元逸從與禮部商議條款，到協調北境物資，皆需親自過問。
朝中很快起了風聲，有禦史彈劾皇長子與異族少年過從甚密。折子遞到禦前，元靖只淡淡掃過，便擱置一旁，未作批覆，也未向元逸提及半句。
風聲悄然便息了。
經此一事，朝臣們心裏都有了數。當初皇長子離京，對外只說是“游學”，可他們這些近臣誰不清楚，那是陛下要立太子，殿下自己“走”了的。
雖說面上無人敢提，可不少人心裏難免犯過嘀咕，覺得這事終究是個疙瘩，殿下日後怕是要被冷上一陣。
如今看來，卻是他們想左了。陛下對這位曾“出過走”的皇長子，非但未見疏遠，倚重反更勝從前。
東宮的名分雖未再提起，但將北境邦交要務全權交托，其意已明。
有一回朝會議事，正說到北邊互市的細則，元逸下了學，在偏殿等著他爹散朝。
殿上正為此事爭執，幾位大臣各執一詞，說得元靖有些頭疼。他揉了揉眉心，想起兒子還在外頭等著，索性便叫人傳元逸進殿來。
元靖原本只是想讓兒子進來聽聽，可看著孩子站在殿內，被一眾目光打量著，心下又有些後悔這臨時起意。
元逸初始只是靜靜立在旁側聽著，神色平和。
待到幾位大臣爭論暫歇，有了個空隙。元逸才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開口，將互市的幾項關鍵處置方略清晰道來，利弊剖析透徹，決斷也果敢明確。
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與父親細細商議過的，說來自然條理分明，心中有數。
元逸將那些細細說完，殿中靜了一瞬，顯然沒料到
“臣附議。”丞相荀良微微頷首，率先開口。他這一表態，周圍幾位重臣也相繼附和。
荀良心中頗有幾分看自家子侄出息了的欣慰。元逸這孩子，自小在他眼前看著長大，如今雖說君臣有別，卻也算得半個晚輩。
當初這孩子離京，朝野私下議論不少，他心裏也免不了有些掛慮。
如今看來，出去一趟倒是沈穩練達了許多，思慮周全，行事也很有章法。
想來經此一回，因他年紀尚輕而存的那點觀望，想來也該散了。往後這朝堂之上，當無人再敢因他年少而有所輕忽。荀良難得在朝廷上開小差。
他目光微擡，禦座上的陛下正看著階下的兒子，雖神色端凝如常，但荀良侍君多年，哪裏看不出那平靜蘊藏忍不住的笑意。
荀良輕嘆一口，也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
時光荏苒，北境的烽煙在幾度明滅後，終於漸漸平息。
在元逸或明或暗的協助下，索達勒在策反了老部下其，並且成功擊敗了叔父巴圖爾，登上了烏洛蘭部汗王的寶座。
登基後，他果然如約向大晏遞上了稱臣的國書，約定的第一批牛羊馬匹和皮毛也送到了邊境榷場。榷場裏南來北往的商旅日漸增多，帶來了茶葉、絲綢、鐵器，也帶走了毛皮、駿馬、藥材。
邊關的百姓終於能喘一口氣，
北境的軍報傳回京城時，“宋冕”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分量也越來越重。
昔日人們提起他，總不免帶上“宋老將軍之子”的前綴，如今軍中上下，乃至朝廷公文裏，“宋將軍”三字已足夠代表那個穩坐北境、令新舊汗王都不敢小覷的年輕統帥。
捷報頻傳，龍心大悅，賞賜的旨意一道接一道。
有消息靈通者私下傳言，待宋將軍此番徹底穩定北線，班師回朝之日，只怕就要接手拱衛京畿最緊要的京畿大營了。
這不僅是榮寵，更是沈甸甸的信任與責任。
朝堂之上，也有一件引人註目的事。
丞相荀良的兒子荀璋，今年將下場參加春闈。
荀良當年便是名動天下的隱士，當年好多人請出山都不出山，最後還是當時還是元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硬是把他“拐”了出來，一路輔佐至今。
而荀家家學深厚，荀璋的才學早有聲名，此番下場，奪魁的呼聲極高。
荀相每日下朝，嘴角的弧度都比往日明顯了些，與人閑聊時，總不經意地帶出一句“家裏那小子近日還算用功”雲雲，得意與期許掩都掩不住。
宋冕即將回京，元逸設立接風宴，接風宴設在城西私園的水榭，這院子還是他生辰父皇送他的。
元昭當時也老羨慕了，平時常來玩，這回見皇兄要在這請客，也央著跟來。
元逸做東，荀璋雖忙於春闈備考，也被拉來湊趣。
宋冕風塵仆仆而來，剛卸甲，眉宇間褪去戰場殺伐，看著舊日夥伴，難得露出些松快笑意。
宋冕即將回京，元逸在城西私園的臨湖水榭設宴為他接風。這園子是他生辰時父皇所賜，景致清雅，元昭平日也愛來玩，這回聽說兄長要在此宴請宋冕哥，便也央著一起來了。
這回是元逸做東，荀璋雖忙於春闈備考，也被拉來。
等到宋冕卸甲過來時，眉宇間還帶著霜塵，但一看著熟悉的幾人，神色瞬間松快下來。
“有沒有酒？”他問。
“有，度數不高。”元逸答道。他自己要來特地和他爹說過，他爹不讓喝度數高的。
“夠了。”宋冕接過酒壇道。
幾杯暖酒下肚，席間便活絡起來。
元逸沒忘記是給宋冕的接風宴，先笑著看向宋冕：“咱們宋將軍這回可是風風光光地回來了。只怕不日就要接管京畿大營，往後見你，怕是要遞帖子才成了。”
宋冕拿起酒杯虛虛一敬，笑道：“殿下這是要折煞我。莫說還未有定論，便是真有那日，殿下要來，末將還不是得大開營門，親自迎候？”
“這話我可記下了。”元逸挑眉，轉頭又對荀璋道，“還有咱們荀大才子，今年下場，務必拿個狀元回來，也叫我們沾沾喜氣。到時候披紅游街，我們也好在路邊酒樓包個雅座，給你扔幾枝花。”
荀璋連連擺手，臉上卻帶著笑：“殿下快莫拿我取笑。這狀元豈是說要便能要的？家父若聽見，怕是要說我輕狂了。”
“荀相那是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怎麽盼著呢。”元逸故意壓低聲音，湊近些，“我可聽說了，荀相近來下朝，嘴角都比往日往上翹三分。”
荀璋失笑，拿起酒壺給元逸斟滿：“殿下消息倒靈通。不過這話要是傳出去，家父怕是要怪罪我侍宴不謹，灌醉了殿下胡言亂語。”
“好哇，你這是拐著彎說我醉了呢？”元逸作勢要去奪他酒壺，荀璋笑著躲開，衣袖帶翻了桌上一碟花生。元昭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忙伸手去撿。
宋冕看著他們鬧，也忍不住笑起來，順手把滾到腳邊的花生撿起一顆，輕輕拋給元昭：“二殿下，接住。”
說笑間，氣氛愈暖。宋冕望著眼前從容含笑的元逸，卻有些出神。許多年前那個扯著他袖子、眼睛亮晶晶央他教武的小公子，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儲君了。
他想起元逸初學紮馬步時那張繃得緊緊卻專註的小臉，心中感慨。當年那株需人看顧的嫩苗，如今已長得挺拔堅實。
荀璋在一旁靜聽，也想起舊事。
那時元逸常隨其師仲顥先生來荀家，自己才漸漸和元逸熟了。
也正是在那前後，陛下為請父親出山屢次來訪，父親起初不見。
荀璋到現在還記得，當初自己得知元逸弟弟居然是來請父親出山那位將軍的兒子。
陛下最初來請父親時，父親避而不見。直到有一日，是年幼的元逸牽著陛下的手敲開了荀家的門。自那以後，父親便出山輔佐，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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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回到京城，一應朝政事務便如潮水般湧回，盡數堆到了元靖的案頭。
元逸回京後，恢覆之前的日子，他之前是一直跟著太傅梁確學習。
而如今梁太傅年事已高，遞了折子請求致仕歸隱。
元靖斟酌再三，終究準了。
因著這件事，元靖就專門和元逸商量：“要不，爹再給你尋幾位學問好的先生，請到宮裏來專門教你？”
元逸卻搖了搖頭：“請幾位先生入宮，自然是好的。師傅學問自然是極好的，可逸兒覺得，總在宮裏聽一兩位師傅講學，眼界難免窄了些。國子學裏，有各地的英才，有閱歷不同的師長，同窗之間能切磋，實務策論也能聽到更多樣的見解。兒子想去那裏看看。”
其實一切事情展開來說不難，元逸慢慢將自己的思慮道出。
元靖聽了，看著他沈靜的神色，也知道元逸不是一時興起，便應允了下來：“你想得周到。那就去吧。”
這番商議後，元逸便入了國子學。
消息傳出，國子學上下好一陣忙碌與忐忑。
因為皇長子要到國子學，祭酒、司業嚴訓諸生，博士、助教加倍用心備課，生怕有所差池。
沒承想，這位皇長子來後十分平易，衣著素簡，作息與諸生無二，聽講時專註認真，討論時言之有物，並無半分驕矜之氣。
時日稍長，學內上下才算漸漸安下心來。
元逸真正適應了國子學的生活，卻國子學課業繁重，規矩嚴謹。雖同在宮中，父子相見的時候卻少了。
元逸白日聽講，夜間溫習，偶爾被父皇問及課業，也多是對答完畢便退下，不覆別院時朝夕相對的親近。
他心裏擱著索達勒的事，諸多思慮難平，又覺與父親之間仿佛隔了層薄紗。
這日午後，他溫書時心神不定，索性擱筆，往禦書房去。
書房裏靜，元靖正批奏章，眉間帶著倦色。聽到動靜擡頭，見是元逸，神色柔和下來，隨手擱了筆。
“怎麽了？”他溫聲問，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這時辰過來，課業有難處？”
元逸在下首坐下，將索達勒近日動向、自己的考量，連同元昭那毫不掩飾的親近，一一說了。末了坦言：“此人可用，但心思深。兒臣擔心阿昭太過赤誠，易被利用。”
元靖靜靜聽完，才緩聲道：“你能慮及此，很好。”指尖輕點桌面，“北境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用這等有野心、有舊傷之人，如同執利刃，既要敢用其鋒，亦須防其傷己。”
他看著元逸：“你覺得，如今這‘刀’，該收還是該放？”
元逸沈思片刻，目光漸定：“兒臣以為當放。但放的同時，手中需握鞘，更要看清他揮刀的方向。”
元靖眼中掠過讚許，點頭道：“既如此，此事便全權交你處置。禮部、兵部乃至北境宋冕處，你皆可斟酌調用。不必事事回稟，依你判斷行事即可。”
元逸心頭一熱，起身鄭重應道：“兒臣遵旨。”
待他欲告退時，元靖聲音又起，比方才更溫和些：“逸兒。”
元逸回身。
元靖望著他，目光沈靜安穩：“記住，無論此事成與不成，無論朝中有何風言風語——”他頓了頓，字字清晰，“爹爹都在你身後。”
這話不重，卻穩穩落入元逸心中。
元逸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兒臣明白。”
此後，索達勒一應事務，元靖徹底放手。
元逸從與禮部商議條款，到協調北境物資，皆需親自過問。
朝中很快起了風聲，有禦史彈劾皇長子與異族少年過從甚密。折子遞到禦前，元靖只淡淡掃過，便擱置一旁，未作批覆，也未向元逸提及半句。
風聲悄然便息了。
經此一事，朝臣們心裏都有了數。當初皇長子離京，對外只說是“游學”，可他們這些近臣誰不清楚，那是陛下要立太子，殿下自己“走”了的。
雖說面上無人敢提，可不少人心裏難免犯過嘀咕，覺得這事終究是個疙瘩，殿下日後怕是要被冷上一陣。
如今看來，卻是他們想左了。陛下對這位曾“出過走”的皇長子，非但未見疏遠，倚重反更勝從前。
東宮的名分雖未再提起，但將北境邦交要務全權交托，其意已明。
有一回朝會議事，正說到北邊互市的細則，元逸下了學，在偏殿等著他爹散朝。
殿上正為此事爭執，幾位大臣各執一詞，說得元靖有些頭疼。他揉了揉眉心，想起兒子還在外頭等著，索性便叫人傳元逸進殿來。
元靖原本只是想讓兒子進來聽聽，可看著孩子站在殿內，被一眾目光打量著，心下又有些後悔這臨時起意。
元逸初始只是靜靜立在旁側聽著，神色平和。
待到幾位大臣爭論暫歇，有了個空隙。元逸才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開口，將互市的幾項關鍵處置方略清晰道來，利弊剖析透徹，決斷也果敢明確。
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與父親細細商議過的，說來自然條理分明，心中有數。
元逸將那些細細說完，殿中靜了一瞬，顯然沒料到
“臣附議。”丞相荀良微微頷首，率先開口。他這一表態，周圍幾位重臣也相繼附和。
荀良心中頗有幾分看自家子侄出息了的欣慰。元逸這孩子，自小在他眼前看著長大，如今雖說君臣有別，卻也算得半個晚輩。
當初這孩子離京，朝野私下議論不少，他心裏也免不了有些掛慮。
如今看來，出去一趟倒是沈穩練達了許多，思慮周全，行事也很有章法。
想來經此一回，因他年紀尚輕而存的那點觀望，想來也該散了。往後這朝堂之上，當無人再敢因他年少而有所輕忽。荀良難得在朝廷上開小差。
他目光微擡，禦座上的陛下正看著階下的兒子，雖神色端凝如常，但荀良侍君多年，哪裏看不出那平靜蘊藏忍不住的笑意。
荀良輕嘆一口，也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
時光荏苒，北境的烽煙在幾度明滅後，終於漸漸平息。
在元逸或明或暗的協助下，索達勒在策反了老部下其，並且成功擊敗了叔父巴圖爾，登上了烏洛蘭部汗王的寶座。
登基後，他果然如約向大晏遞上了稱臣的國書，約定的第一批牛羊馬匹和皮毛也送到了邊境榷場。榷場裏南來北往的商旅日漸增多，帶來了茶葉、絲綢、鐵器，也帶走了毛皮、駿馬、藥材。
邊關的百姓終於能喘一口氣，
北境的軍報傳回京城時，“宋冕”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分量也越來越重。
昔日人們提起他，總不免帶上“宋老將軍之子”的前綴，如今軍中上下，乃至朝廷公文裏，“宋將軍”三字已足夠代表那個穩坐北境、令新舊汗王都不敢小覷的年輕統帥。
捷報頻傳，龍心大悅，賞賜的旨意一道接一道。
有消息靈通者私下傳言，待宋將軍此番徹底穩定北線，班師回朝之日，只怕就要接手拱衛京畿最緊要的京畿大營了。
這不僅是榮寵，更是沈甸甸的信任與責任。
朝堂之上，也有一件引人註目的事。
丞相荀良的兒子荀璋，今年將下場參加春闈。
荀良當年便是名動天下的隱士，當年好多人請出山都不出山，最後還是當時還是元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硬是把他“拐”了出來，一路輔佐至今。
而荀家家學深厚，荀璋的才學早有聲名，此番下場，奪魁的呼聲極高。
荀相每日下朝，嘴角的弧度都比往日明顯了些，與人閑聊時，總不經意地帶出一句“家裏那小子近日還算用功”雲雲，得意與期許掩都掩不住。
宋冕即將回京，元逸設立接風宴，接風宴設在城西私園的水榭，這院子還是他生辰父皇送他的。
元昭當時也老羨慕了，平時常來玩，這回見皇兄要在這請客，也央著跟來。
元逸做東，荀璋雖忙於春闈備考，也被拉來湊趣。
宋冕風塵仆仆而來，剛卸甲，眉宇間褪去戰場殺伐，看著舊日夥伴，難得露出些松快笑意。
宋冕即將回京，元逸在城西私園的臨湖水榭設宴為他接風。這園子是他生辰時父皇所賜，景致清雅，元昭平日也愛來玩，這回聽說兄長要在此宴請宋冕哥，便也央著一起來了。
這回是元逸做東，荀璋雖忙於春闈備考，也被拉來。
等到宋冕卸甲過來時，眉宇間還帶著霜塵，但一看著熟悉的幾人，神色瞬間松快下來。
“有沒有酒？”他問。
“有，度數不高。”元逸答道。他自己要來特地和他爹說過，他爹不讓喝度數高的。
“夠了。”宋冕接過酒壇道。
幾杯暖酒下肚，席間便活絡起來。
元逸沒忘記是給宋冕的接風宴，先笑著看向宋冕：“咱們宋將軍這回可是風風光光地回來了。只怕不日就要接管京畿大營，往後見你，怕是要遞帖子才成了。”
宋冕拿起酒杯虛虛一敬，笑道：“殿下這是要折煞我。莫說還未有定論，便是真有那日，殿下要來，末將還不是得大開營門，親自迎候？”
“這話我可記下了。”元逸挑眉，轉頭又對荀璋道，“還有咱們荀大才子，今年下場，務必拿個狀元回來，也叫我們沾沾喜氣。到時候披紅游街，我們也好在路邊酒樓包個雅座，給你扔幾枝花。”
荀璋連連擺手，臉上卻帶著笑：“殿下快莫拿我取笑。這狀元豈是說要便能要的？家父若聽見，怕是要說我輕狂了。”
“荀相那是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怎麽盼著呢。”元逸故意壓低聲音，湊近些，“我可聽說了，荀相近來下朝，嘴角都比往日往上翹三分。”
荀璋失笑，拿起酒壺給元逸斟滿：“殿下消息倒靈通。不過這話要是傳出去，家父怕是要怪罪我侍宴不謹，灌醉了殿下胡言亂語。”
“好哇，你這是拐著彎說我醉了呢？”元逸作勢要去奪他酒壺，荀璋笑著躲開，衣袖帶翻了桌上一碟花生。元昭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忙伸手去撿。
宋冕看著他們鬧，也忍不住笑起來，順手把滾到腳邊的花生撿起一顆，輕輕拋給元昭：“二殿下，接住。”
說笑間，氣氛愈暖。宋冕望著眼前從容含笑的元逸，卻有些出神。許多年前那個扯著他袖子、眼睛亮晶晶央他教武的小公子，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儲君了。
他想起元逸初學紮馬步時那張繃得緊緊卻專註的小臉，心中感慨。當年那株需人看顧的嫩苗，如今已長得挺拔堅實。
荀璋在一旁靜聽，也想起舊事。
那時元逸常隨其師仲顥先生來荀家，自己才漸漸和元逸熟了。
也正是在那前後，陛下為請父親出山屢次來訪，父親起初不見。
荀璋到現在還記得，當初自己得知元逸弟弟居然是來請父親出山那位將軍的兒子。
陛下最初來請父親時，父親避而不見。直到有一日，是年幼的元逸牽著陛下的手敲開了荀家的門。自那以後，父親便出山輔佐，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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